第二章 接二连三的劫杀
这个案子当然发生在刑侦二中队管辖范畴。记得当时专案组成立后，我们便把此次侦破行动命名为缉捕黑鹰计划。因为在侦破案情过程中，警方都让一只黑鹰困扰着。
本市有家绿洲珠宝行。我相信，不少市民曾经去那里光顾过，甚或在那里购买过高档首饰珠宝什么的。
像平常一样，晚上11点，绿洲珠宝行打烊。交班后的保安留守营业厅开始执勤了。保安恪守职责，将店里检查一遍后，搬出一张折叠方便床，紧靠在大门卷闸门旁放置，躺下来休息。按老板要求，保安随身携带有自卫与防盗装备。
夜静更深，门外街市沉寂了许久。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保安睡得迷迷糊糊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而冰凉的声音：关掉保险柜报警器。
有情况？保安激灵地腾起身，看床边正站着一个帽沿压得很低的蒙面男子，顿时高度警惕，双眼死死盯着对方，手慢慢移向腰间。可蒙面男冷冷地说，他已摘下保安裤腰上的家伙。
保安脸上闪过一丝无助，欲伸腿踏响报警装置时，突然“叭”地一声枪响，保安倒下。
接到报案后，警方迅速控制了这家珠宝行。而我和助手沙凯直接走进案发现场，发现那个被枪杀的保安嘴巴大张，舌头半伸，眼睛上翻，神情扭曲……第二天，一则简短的电视口播新闻震惊全城：歹徒开枪打死绿洲珠宝行夜班保安，盗走保险柜约10公斤黄金珠宝饰品，价值200余万元。
侦破工作展开，我带着几名刑警对绿洲珠宝行周围的环境进行了一番仔细查看。珠宝行位于中心商业街博华大厦底楼，上面是写字间和普通市民居室。珠宝营业厅的门窗都是由厚钢板粗钢筋制作。像这样防护森严的珠宝营业厅，不是江洋大盗经过周密采点，很难入室行劫。
可案发现场除了被枪杀的保安尸体，打开的保险柜，凶手什么也没有留下。调阅珠宝行近期监控视频，没有发现形迹可疑人员，原来歹徒一直在视频盲区秘密行动。同时，通过比对保安头部枪口，没有发现相同口径的型号手枪。看来，凶手还极有可能是个制枪高手，危险人物。
不过，再高明的盗贼也难免会有遗漏和疏忽的地方。我们终于在博华大厦顶楼发现蛛丝马迹，并且成功提取到明显纹和成型稳纹。我们几个刑警及时召开了案情碰头分析会，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那就是认为，大盗从楼顶用背包带顺着电梯井道下滑至一楼，绕过视频监控区，断开电路线，实施行凶劫掠。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营业厅卷闸门丝毫未损，也不见内层钢板、墙体、钢玻破损。歹徒是怎样进入营业厅的，手法成谜。
绿洲珠宝行劫杀事件发生后，既没有接到市民提供的线索，也没有侦察到嫌凶行踪。虽说警方已通过本地电视台发布悬赏公告，且连续几次提高悬赏金额，仍毫无结果。这一案件也便暂时搁浅，成为一桩悬案。我们几个参战刑警，只得明里草草收兵，暗里却要四处搜集信息，寻找案情侦探突破口。
然而此案发生后五日，又一起枪杀劫掠案惨然发生——辖区内位于同城西郊的一家珠宝商店半夜被盗。凶手作案方式惊人相似，留守保安被歹徒打晕致死，盗走保险柜黄金首饰若干及数万元现金。更为残忍的是，歹徒竟剜出保安的两只眼珠子……同样是监控视频里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保险柜上的指纹经过精心处理，无法进行正常提取。
连续两起珠宝盗窃枪杀案发生了，一时谣言四起。我们刑侦二中队的同志个个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作为负责案情侦破工作的业务中队长，我更是如芒在背，寝食不安。
本市几个论坛跟着凑热闹，议论得沸沸扬扬。有的说珠宝大盗是港澳地区的职业大盗，长期奔波于大陆作案，随后销声匿迹；有的说大盗具有特异功能，能飞檐走壁、射出蛛网，警方根本无法缉捕；还有网民并没有指责歹徒实施疯狂持枪抢劫，而是把矛盾焦点直接指向经营珠宝的老板，说他们因为生意不太景气，为了骗保而自雇大盗杀人抢劫；更有甚者，说这两起案子是珠宝经销商相互间的残杀……
我们身居的这个城市因一段古城墙而闻名，是国内旅游重地，经营黄金珠宝的大小店铺商行比比皆是。连续两起珠宝盗窃恶性案件的发生，在这个城市引起轩然大波，闹得人心惶惧。街头巷尾笼罩着恐怖的阴霾，人们纷纷议论着两起离奇案子，脸上集结疑惑与惊慌的神情。那些经营珠宝的老板更惶惶不可终日，致力结成联盟共对珠宝大盗！再者，案子不破，我们警察心里也会蒙尘不安。
当市民还没有从那两起珠宝奇案中回过神来，更为诡异的事件再度发生——位于城中的一家珠宝行大白天遭抢。
这天是个阴雨连绵的天气，电闪雷鸣弥漫城市上空。当时，珠宝行的电路遭雷击，营业厅内暂时停电，就在珠宝行发电机尚未起动时，一场令人震惊的劫杀案瞬间发生。
店内佩戴黄金饰品的女营业员一律遭击毙，保安幸免一死，但大脑遭遇重创，苏醒后神思恍惚，说话结结巴巴。不过，凶手在作案现场留下一把匕首和一根攀岩用的绳子。匕首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刀，刀柄是大型食肉动物骨头，带有明显的少数民族风情。
有个别死者家属向警方提出质疑，为迎接店庆，强化宣传，女营业员才按老板要求一律佩戴本店销售的黄金饰品。为何恰逢此日遭遇枪杀？
由于本市公安机关技术力量薄弱，我们还特地向上级领导请示，邀请来了省里的侦破专家勘察现场。省侦破专家和我们的意见基本一致，初步认定，连续三起珠宝抢劫案系同一嫌犯所为。凶手留下的那根绳子，与在绿洲珠宝行作案时使用绳子所留下的纹路完全一样。
歹徒为何每次将目标锁定在珠宝行，猖獗盗窃珠宝黄金首饰，销往哪里？难道像网民所言，真是港澳大盗？是单人作案还是合伙施暴劫杀……市民的种种质疑也正是我们警察侦破的方向。
为此，我和助手沙凯查阅了大量案子资料，发现港澳大盗更看重现金，而不是珠宝。难道这是个变态杀手？又为何锁定本市的珠宝行，疯狂杀戮无辜？
负责系列珠宝劫杀案的侦破事项，其主要工作任务压在我和沙凯身上。我俩算是点子低，真是伤透脑筋，日夜琢磨着案子线索与突破口。
我家住公园附近，有天早晨在上班路途，碰到了公园饲养员老黄头。就是这个老头，才让这些系列劫杀案有了新的转机，我们也看到了破获案子的曙光。
要说，我与这老黄头算是老熟人了。以前，我曾帮老黄头处理过一起经济纠纷，让他在法律范围内获得了最大赔偿。老黄头十分感谢我为他主持公道，二人也便成为熟人了。
老黄头说，公园有只猫头鹰昨晚不知从哪里叼来一只眼睛，好像是人的一只眼珠子，要我们当警察的去看一看。
还有这等怪事？我一听顿时瞪大眼睛，职业性地警觉起来，随老黄头来到公园饲料室。老黄头从屋子墙洞里取出已卷成筒的塑料纸，待他徐徐展开显现出里面的东西时，我惊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心中猛一咯噔，天啊，那果真是一只人眼珠子！
公园养了几只供游客观赏的猫头鹰，老黄头将那些猫头鹰**得很到位。白天关在笼子里，晚上放出去让它们兜一圈再飞回公园的笼子，几年来，从没逃跑过一只猫头鹰。
听了他对公园几只猫头鹰生活习性的介绍，我对老黄头肃然起敬，除感到他的神奇外，更多的是把心思放在对案子分析上。想起珠宝大盗曾将西郊一家珠宝商店保安的两只眼珠子残忍地剜出过，至今仍未找到那双眼珠子，我心里头又惊又喜，连忙将猫头鹰衔来的那只眼珠子带回了刑侦二中队，交由沙凯去大队技术科检验。
没多久，沙凯就打来电话，颇兴奋地报告说，陈队，化验结果表明，眼珠子正是那个保安的。
常言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有了这个结论，我得立即去找黄老头和他的猫头鹰。既然猫头鹰叼来被害人的眼珠子，或许就能从猫头鹰身上找到案子突破口，发现新线索。
离真相又近了一步。我马不停蹄，返回公园找到老黄头，请教了有关猫头鹰生活习性方面的问题。
我们通过在猫头鹰腿上捆绑微型跟踪器进行跟踪，可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结论。在猫头鹰所有落脚之地，警犬都没有发现大盗的蛛丝马迹。不过，通过提取那只眼珠子里的最后成像，大队技术科很快描绘出大盗头像。嫌凶头像出现在当地媒体与网络，一时间成为市民热议话题，但系列劫杀案依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同城珠宝行反劫杀联盟也迅即成立。绿洲珠宝行老板提供一条线索，称劫匪盗走的黄金首饰大多是他从香港渠道进货，是目前世界上刚开始流行的款式，这个城市及周边地区没有第二家商行销售同类产品。然而人海茫茫，即便是猎鹰也难发现哪个女人佩戴着那款首饰。
社会舆论压力如同千钧大山，压在我们二中队每个刑警肩头。沙凯虽说其职务只是二中队队长助理，但他是队里的业务骨干，每次外出破案，我都坚持带着他，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种偏爱吧。他的意见很有见地，他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唯有尽快搜索到嫌凶可能的作案漏洞，才能打开案情突破口。
我表示赞同。可是不日，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我身上悄然发生，更令我猝不及防。
记得那天，我刚迈上位于二楼的刑侦大队二中队办公地点，就有一名刑警朝我走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时，一把抽出我裤腰间所配手枪，满脸肃静地说：“陈荆轲同志，对不起，我这是执行命令！”转瞬，四周围上几名警察，给我戴上了手铐。
我正愣怔时，副大队长兼二中队队长郭杰顿了顿，告诉我说：“绿洲珠宝行提供的线索，你一定清楚，但有人发现，陈队老婆脖子上佩戴着的那款项链正是绿洲珠宝行丢失的最新款式……”
我一头雾水：“什么，我老婆脖颈上戴着绿洲珠宝行被盗的赃物？”
郭杰点了点头：“没错，绿洲珠宝行老板已经确定，那款黄金项链是他从香港进货过来。我们也从网上查到相关资料，确信无疑。”
真是莫明其妙，我脑子里一团糊涂。
“陈队，请你理解，我们是执行市局主要领导的命令，只得委屈了。”郭杰说完，嘴巴一噘，几个人将我带了下去。
根据上级指示精神要求，珠宝系列劫杀案专案组交由郭杰牵头侦破。
他们将我老婆请到刑侦二中队，让她说明了自己脖颈上所佩戴项链的来历。我老婆知道此事后，觉得非常委曲，向大家作了一番解释。
她是这样讲的——
陈荆轲同志一直忙于工作，平常很少在家吃饭。前几天一个夜晚，我从娘家吃饭后返回路途，在公园路绿化带旁，忽见一个很大的黑鸟绕着我头上盘旋飞舞。我当初吓了一跳，忙打住脚，不过很快就发现面前的树渣里闪着亮光，弯腰凑近仔细一瞧，不觉惊呆了，那在月光下闪着亮光的东西竟是一条簇新项链！在那一刻，我还在心里感喟过，这年头就连飞鸟也见钱眼开。我知道陈荆轲的脾气，将那条项链拾回家后又不敢声张，即便说了他也不一定能够相信，便一直瞒着他，将自己平时佩戴的项链摘下，换上了拾到的那条新颖别致的潮款项链。再者，若不顶真看，也不易发现那条黄金项链的款式与珠子的别样……
凭借以前对我老婆的接触与了解，郭杰相信他面前的大嫂应该不会撒谎扯白。可是，公园旁的人行道上，怎么会遗落绿洲珠宝店被歹徒抢走的黄金饰品？还有大嫂眼里那只怪怪的黑鸟？
稍后，郭杰安排沙凯带我老婆去了趟公园，让她在那里观察了公园各类飞鸟。当她看到笼子里的几只猫头鹰时，不禁睁大眼睛，惊叫道，沙凯，就是那种鸟！那天晚上，我真的好害怕，它飞来飞去的，像一阵阴风……
我被控制在刑侦二中队一间客房里，由刑警小张把守。这套客房平时用于接待外来调查案子的刑警，唉，我当时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却因那个珠宝系列劫杀案而被拘禁于此。小张是我一手培养成长起来的刑侦队员，便将我老婆所述那款首饰的来历讲了一遍。
听完那段奇谈，我眉头紧蹙，忽然一拍大腿，嚯地站起身，盯着小张，嘴巴嗫嚅了几下，又垂着头坐了回去。为啥？我被拘禁于此，那事又拿不出证据加以说明，只得枯等他们的调查结果。
小张迟疑片刻，颇有几分尴尬地说：“陈队，您想解释什么，就直说吧。再者，郭杰大队长也是服从市局命令行事。”
想想也有道理，我轻叹一声，清清嗓子说，有天晚上，因为办理珠宝劫杀案很晚才回家，见老婆仍没睡，坐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一副喜眯眯乐滋滋的神情，还不知她有了什么新发现。我心里装着案子，没心情搭理她。后来睡得迷迷怔怔时，听她说晚上在回家路途，遇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由于当时太疲惫，没问她是什么怪事，第二天便将这事给遗忘。
此时此刻听小张那么一讲，我才弄个明白。原来，老婆在返家路途遇见一只猫头鹰，且意外拾到一条带钻石坠的黄金项链赃物。唉，难怪市局果断下令，收回我的配枪，并对我实施置留……前两年，国内曾发生过几起公安民警参与盗窃杀人的案子，市局高度警惕，认为我老婆那款钻石项链来历不明，便及时下令控制了我。
大家质疑的问题是，绿洲珠宝行被盗赃物怎么会丢弃在公园旁的人行道，难道是那只猫头鹰从外面叼回来时，滑落在了那条路上？是不是劫匪将盗走的黄金首饰和保安的眼珠子一起藏匿在什么地方，后又让那只猫头鹰发现？
由于我老婆拾到那条项链的时间在猫头鹰衔回那只眼珠子之后，是蒙面大盗有意为之，还是那只猫头鹰作祟？如果是后者，饲养员老黄头便有重大嫌疑。
经走访调查，老黄头是个年届五旬的下岗职工，以前是大修厂工人，企业破产后来公园当了饲养员。
沙凯还对老黄头进行了明察暗访，发现他既没有作案时间，也不具备作案能力。老黄头对猫头鹰的熟知，也只是停留在饲养层面，谈不上训导其特意功能，他完全可以排除嫌疑。
公园路紧邻十字路口街，那里安装有监控录像。通过调取我老婆拾到赃物当天的录像资料，发现了一名可疑男子，与大队技术科所描绘出的疑凶画像十分相近。于是，专案组再次召开碰头会。
我没有机会参加案情分析碰头会。前面说了，系列珠宝盗窃枪杀案由郭杰亲自牵头办理，他是副大队长兼二中队队长。根据目前侦察到的情况，他作出了这样的分析，蒙面大盗具备侦察兵思路，出手快捷敏锐，即便作案失败，也能全身而退。
会上，沙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或者说是推理吧。沙凯说，蒙面大盗得知陈某人正在缉捕他后，便开始秘密跟踪其家属，在陈某人老婆必经的路途，将那款赃物钻石项链故意扔在她面前，嫁祸于人，以便让陈某人受到牵连，从而转移警方视线，干扰专案组正常展开侦破工作。
听到如此见解，郭杰瞟了眼欲说还休的沙凯，若有所思地问道，在当时，公园那只猫头鹰的神秘出现，那又该作怎样解释？
沙凯说，那也未必是公园的猫头鹰？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生态环境正在恢复，猫头鹰之类的鸟类频繁出现，早已不是什么新闻。那只猫头鹰突然出现在陈副中队长老婆身边，或许，那完全是一个巧合，与疑凶使用的手段无关。
郭杰沉吟片刻，向大家说道，沙凯的分析也许就是实事，可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应该用物证引导侦破方向，而不是像侦探小说家那样，凭主观臆断的推理与猜测。
紧接着，专案组又在其他几个路口的监控录像资料里找到相同身影。蒙面大盗神秘现身，仍活动在这个城市，枪杀劫掠案就有可能继续发生。
几经周折，市局解除了对我的控制，不过没有恢复我进专案组工作，而是批准我休了年假。
回家休假的我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老婆早已去上班。我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一接听，顿时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