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巡边
天刚蒙蒙亮，雪沫子就飘起来了。
斥候营第三队的三十多人，歪歪扭扭地站在空地上，等着分派任务。王疤脸披着皮袄，嘴里叼着根草茎，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最后停在林辰身上。
他咧了咧嘴，那条疤跟着扭动。
“今天，第三队分成六组，往北面‘黑风林’方向探五十里。”王疤脸吐掉草茎，“老规矩，五人一组，申时前必须回来禀报。哪个组敢偷懒，或者谎报军情……”
他没说完，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雪。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第一组，张魁带队。”王疤脸点名。
一个精瘦的汉子应声出列。三十来岁，三角眼，鹰钩鼻，看人时眼珠子总喜欢斜着瞥。他是王疤脸的心腹，据说在关里有些不清不楚的门路，平时没少帮着克扣下面人的粮饷。
张魁站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忽然伸出手指：“你，你，还有你……跟我一组。”
他点的三个人里，有赵铁骨，有李瘸子，还有……林辰。
林辰抬眼，和张魁的目光对上。
那双三角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打量，像屠夫在看待宰的羊。
“最后再补一个……”张魁又随手点了个面生的年轻流犯，那小子吓得腿都软了。
分组完毕，各自去领装备。
还是那把生锈的腰刀，破弓，十支箭，一小袋发霉的干粮。林辰拿到手时，发现那张弓的弓弦已经快磨断了，轻轻一拉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将就着用。”赵铁骨低声说，拍了拍自己那张明显好一些的弓，“待会儿跟紧我，别离太远。”
林辰点头。
他心里清楚，张魁点名要他这一组，绝不是偶然。
王疤脸昨天吃了瘪，今天就要找回场子。这黑风林，恐怕没那么简单。
队伍在关门口集结。
厚重的铁木城门缓缓打开，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人脸上生疼。张魁第一个走出去，头也不回。
林辰五人跟在他身后，踏入关外的荒原。
越往北走，天越阴沉。
枯草伏在冻土上，远处山岭的轮廓在雪雾中模糊不清。风刮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人在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沉沉的树林。
树是北境特有的“铁针木”，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笔直如枪的树干，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像一片竖起的墓碑。
这就是黑风林。
“进去。”张魁简短地命令。
五人鱼贯而入。
林子里比外面更暗。铁针木的树干又密又直，头顶枝叶交织，几乎透不进光。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和积雪，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还混杂着某种……腥气。
“都机灵点。”张魁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这林子里，常有妖狼和‘腐爪豺’出没。被咬上一口，伤口烂到骨头，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回头瞥了林辰一眼。
林辰没吭声，只是放慢了脚步，和赵铁骨、李瘸子保持更近的距离。
又往里走了两三里。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几乎完全被遮蔽。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几步的景象。
忽然，走在前面的张魁停下脚步。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做了个手势。
五人立刻散开，各自找树干隐蔽。
林辰背靠一根粗大的铁针木，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雪落声，还有……极其轻微的，脚爪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不止一个。
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准备。”张魁的声音从另一棵树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
林辰心里一沉。
不对劲。
张魁的反应太快了，好像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东西。
就在这时——
嗖！
一支骨箭破空而来，钉在林辰藏身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不是妖兽！
是妖族！
“散开！是妖族的巡逻队！”张魁厉喝一声，自己却率先朝着来时的方向猛退！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密林深处扑出！
人形，但更加高大健硕，身上覆盖着粗糙的皮毛，脸上有野兽般的特征——獠牙外露，眼睛在昏暗中泛着绿光。手里拿着骨刀、骨矛，还有简陋的骨弓。
三个妖族战士！
看气息，至少相当于人族后天三四重的实力！
“他娘的！张魁这王八蛋卖我们！”李瘸子破口大骂，急忙张弓搭箭。
但已经晚了。
一个手持骨矛的妖族战士，径直扑向那个面生的年轻流犯。那小子吓傻了，连刀都忘了拔，被骨矛当胸贯穿，钉在地上，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断了气。
另一个妖族战士扑向李瘸子。
李瘸子一箭射出，被对方用骨刀磕飞。眼看骨刀就要劈到头上，赵铁骨从侧面扑出，短刀狠劈，逼得那妖族战士回刀格挡。
“小子！小心！”
赵铁骨的吼声传来。
林辰猛地转头。
最后一个妖族战士，正狞笑着朝他扑来。手里两把骨刀交错挥舞，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而张魁……已经退到了二十步外，正躲在一棵树后，冷眼旁观。三角眼里，闪烁着残忍和期待。
原来如此。
故意把他们引到妖族巡逻队的活动范围，然后自己先撤，让他们当诱饵，当替死鬼。
好狠的算计。
林辰眼神一冷。
骨刀已到面前。
他没有退。
反而迎着刀锋，向前踏出半步！
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两把骨刀擦着肋下和肩膀掠过，撕开了黑衣，却没能伤到皮肉。《狼顾步》在狭小空间的精妙运用！
同时，林辰右手如电探出，不是握刀，而是直接扣向那妖族战士握刀的手腕！
吞噬！
既然要暴露，那就暴露得更彻底一点！
神玉的吸力全开！
那妖族战士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急速蔓延。他惊骇地瞪大眼睛，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在疯狂流失！
肌肉萎缩，皮毛失去光泽，眼中的绿光迅速暗淡。
【吞噬妖族战士寿元：12年】
【当前寿元储备：80年（人类20年+妖狼48年+妖族12年）】
比妖兽更精纯、更雄浑的热流涌入体内！没有兽性的暴虐，却多了一种原始、蛮荒的野性力量！
林辰松开手。
那妖族战士软软倒地，已经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看起来像是被风干了数年。
另一边，赵铁骨和李瘸子正合力苦战另一个妖族战士。赵铁骨手臂被划了一刀，血流如注。李瘸子更是险象环生。
林辰没有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狼爪匕首从腰间抽出，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直刺那妖族战士的后心！
那妖族战士察觉到危险，回身格挡。
但林辰的速度太快了。
匕首在骨刀上一磕，借力变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对方咽喉！
噗！
血花迸溅。
妖族战士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赵铁骨和李瘸子喘着粗气，看着地上两具妖族尸体，又看看林辰，眼神复杂。
“张魁呢？！”李瘸子忽然想起，咬牙切齿地四处张望。
二十步外，那棵树后，早就空了。
张魁跑了。
把三个妖族战士扔给他们，自己先溜了。
“王八蛋……”赵铁骨捂着伤口，脸色铁青。
林辰走到第一具妖族战士的尸体旁，拔出那根骨矛，又捡起地上的骨刀。
材质很粗糙，但打磨得很锋利，刃口还有暗红色的血渍。
他把骨刀递给赵铁骨：“赵老，你的刀缺口了，先用这个。”
赵铁骨接过骨刀，掂了掂，又看向林辰：“小子，你刚才……”
“先离开这里。”林辰打断他，目光扫过四周，“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走到那个年轻流犯的尸体旁，沉默了一下，弯腰从他怀里摸出那袋还没动过的干粮，揣进自己怀里。
在这鬼地方，浪费粮食，就是罪过。
“走。”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朝着来时的方向撤离。
身后，黑风林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雪沫子，无声地落在三具尸体上。
远处，一道精瘦的身影躲在更深的林子里，透过缝隙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毒和惊疑。
“居然没死……还杀了三个妖族？”
张魁舔了舔嘴唇。
“有点意思。”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回关的路，比来时更沉默。
李瘸子一路骂骂咧咧，把张魁和王疤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赵铁骨沉默地包扎着伤口，时不时看一眼走在前面的林辰。
林辰则一边赶路，一边消化着那12年妖族寿元带来的能量。
不同于妖兽的狂暴，妖族寿元更接近人类，但蕴含着一股原始的、野性的生命力，对肉身的滋养效果极好。手臂上的擦伤在快速愈合，刚才强行施展身法造成的肌肉疲劳也在缓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提升了一小截。
虽然丹田依旧破碎，但仅凭这具经过多次强化的肉身，配合《狼顾步》和狼爪匕首，寻常后天四五重的武者，恐怕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张魁的陷害，王疤脸的算计，还有这鬼哭关里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需要更快变强。
需要更多寿元。
需要……修复丹田的希望。
远处，鬼哭关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清晰。
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等待着归来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