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立威
夜深了。
土屋里鼾声四起，混杂着磨牙声和梦呓。尿桶那边的角落传来压抑的咳嗽，是那个壮汉——白天的虚弱感似乎还没完全消退，咳声中带着说不出的惶恐。
林辰盘腿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背靠土墙，闭目调息。
体内，那40年妖狼寿元已炼化大半。狂暴的兽性被剥离、碾碎，化作滋养肉身的精纯能量。
肌肉变得更加紧实，骨骼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强度在提升的迹象。
五感也越发敏锐。
他能听到隔壁土屋里有人低声啜泣，能闻到远处伙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霉味，甚至能感觉到身下冻土深处，极其微弱的脉动——那是地气？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血祭神玉对能量的感知，似乎随着他吞噬、炼化妖寿，在缓慢增强。
忽然，他耳朵微动。
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呼吸。
不止一个人。
正朝着他这边摸来。
林辰没睁眼，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左手食指，在铺着的干草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和睡在不远处的赵铁骨，白天回来的路上，随口约定的一个简单警示信号。
对面铺位，赵铁骨鼾声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但林辰知道，这老兵已经醒了。
来了。
三道黑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呈品字形围到了林辰铺位前。
正是白天被林辰吓退的那个壮汉，还有他身边那个干瘦的同伴。多了一个人——是个脸上有刀疤的阴鸷中年，手里反握着一把磨尖的骨刺。
壮汉白天吃了暗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惧，但更多是被羞辱后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盘坐不动的林辰，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子，白天你使的什么妖法？把老子弄成那样！”
林辰缓缓睁开眼。
月光透过破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得可怕，看不到丝毫睡意或慌乱。
“有事？”他问，声音不大，却让围上来的三人心里莫名一紧。
“少他娘装蒜！”干瘦汉子尖声道，“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那对狼爪子，还有白天领的赏钱！不然……”
他晃了晃手里一根削尖的木棍。
阴鸷中年没说话，但手中骨刺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林辰的咽喉。这是个老手，知道怎么一击致命。
“不然怎样？”林辰慢慢站起身。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就在起身的瞬间，身体重心极其自然地偏移了半尺——恰好避开了阴鸷中年骨刺最佳的攻击线路。
阴鸷中年瞳孔微缩。
“不然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壮汉见林辰起身，心中那点惊惧被怒火彻底压过。
他低吼一声，蒲扇大的手掌带着风声，直接抓向林辰脖颈！
这一抓势大力沉，要是抓实了，颈骨都能捏碎！
但林辰动了。
他的脚步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左侧“滑”出半步，身体微侧，壮汉的手掌擦着他肩膀掠过。
同时，林辰右手如电探出，五指并拢如鸟喙，精准地啄在壮汉手腕内侧的麻筋上！
《狼顾步》配合军中粗浅拳法“擒拿手”的变招！
“呃啊！”壮汉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去知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干瘦汉子见状，怪叫一声，手中削尖的木棍直刺林辰腰眼！
林辰看都不看，左脚为轴，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半圈，木棍擦着腰侧刺空。旋转的势子不停，右腿如鞭抽出，狠狠扫在干瘦汉子小腿胫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土屋里格外刺耳。
“啊——！”干瘦汉子抱着腿惨嚎倒地，疼得满地打滚。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壮汉捂着手臂，惊骇地看着地上惨嚎的同伙，又看向林辰，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阴鸷中年眼神彻底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能在鬼哭关活下来的，多少都有两下子。但眼前这个年轻人……
动作太诡异了！那种闪避的方式，根本不像正常人的步法！还有那份冷静和精准，简直像……
像在戏耍他们！
“一起上！”阴鸷中年低喝，手中骨刺化作一道残影，直刺林辰面门！与此同时，他脚下悄然踢起一蓬干草，试图干扰林辰视线。
很阴险的配合。
但林辰的速度更快。
他身体向后微仰，骨刺擦着鼻尖掠过。同时左手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扣向阴鸷中年握刺的手腕！
阴鸷中年想缩手，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已经扣住了他的脉门！
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接触的地方传来，他感觉手腕一麻，骨刺“当啷”落地。
紧接着，林辰右手成掌，按在了他胸口。
吞噬！
这一次，林辰没有留情。
意念催动下，神玉的吸力全开，疯狂掠夺这阴鸷中年体内的生命力！
【吞噬人类寿元：5年】
【当前寿元储备：68年（人类20年+妖狼48年）】
阴鸷中年猛地瞪大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血液像是要冻结，肌肉在萎缩，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浮现皱纹。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正在被抽走！那种生命流逝的虚弱和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崩溃！
“妖……妖……”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林辰松开手。
阴鸷中年软软瘫倒在地，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密布，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他蜷缩着，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壮汉彻底吓傻了。
他看看地上惨嚎的干瘦汉子，再看看瞬间衰老的阴鸷中年，最后看向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的林辰，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饶……饶命！大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作响。
土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装睡的人，此刻都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月光下，林辰站在那里，脚下是惨嚎的伤者和衰老的“老人”，面前是磕头求饶的壮汉。
他没有杀气腾腾，也没有耀武扬威。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人心里都冒起一股寒气。
那是什么手段？
能让一个正值壮年的人，瞬间衰老成那样？
这已经不是“能打”的范畴了！
这是……邪术！
林辰没理会磕头的壮汉，目光扫过土屋里一张张惊恐的脸。
最后，他看向赵铁骨。
赵铁骨已经坐起身，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辰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骨刺，在手里掂了掂。
很粗糙，但尖端磨得很锋利，浸过某种毒草汁液，泛着暗绿色的光。是杀人的好工具。
他把骨刺别在腰间，然后走到自己铺位，拿起白天领的那半个黑面饼——还没吃完，硬得像石头。
他走到赵铁骨铺位前，把饼子放在他身边。
“赵老，”林辰声音平静，“明天还要出任务，吃饱点。”
说完，他回到自己铺位，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土屋里，只剩下干瘦汉子压抑的惨哼，和壮汉压抑的抽泣。
月光偏移，照在林辰脸上。
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在黑暗中，莫名地让人心悸。
赵铁骨看着身边的半块饼，又看看闭目调息的林辰，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拿起饼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力咀嚼。
很硬。
但能活命。
这一夜，土屋里再没有人睡着。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那两个倒霉鬼压抑的声音，想着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还有那个盘坐在月光下、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天快亮时，赵铁骨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气音问了一句：“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辰没睁眼。
过了很久，久到赵铁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一个平静的声音：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仅此而已。
窗外，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
远处城头，晨起的号角凄厉地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