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丫鬟走错房后

第10章 应称之为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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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指尖骤然收紧,平静的心湖犹如扔下一颗石子,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被打断的王芷兰立刻看向门外,语气变得犀利,“谁在外面?”

春棠心头一惊,想逃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瞧见来人是春棠,王芷兰目光变得犀利,“你是雪兰堂的人,平白无故来荣禧堂作甚?”

春棠没多想,直接说明来意,“回大夫人,奴婢是来送糕点的。”

话刚说完,王芷兰瞥见了托盘上的糕点,瞬间勃然大怒,“该死的奴婢,竟敢往荣禧堂送这般低贱的吃食,是存心给我添堵吗?”

春棠僵住,看向了盘中的米糕。

她被人算计了!

这米糕是街边小食,寻常老百姓路过只得闻几口米香,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两块,是昂贵的吃食。

但对于高门大户而言,则是用米和少量白糖做的廉价吃食。

她忽然想起,王芷兰出身乡野,因受到其他世家夫人鄙夷,吃穿用度皆按照世家夫人的标准。

就连糕点也只吃一品斋的精品。

如今自己拿着米糕来荣禧堂,不就是等同于找死吗?

“奴婢绝无让您添堵的意思……”

“来人,这该死的贱婢胆敢给我添堵,赶紧把她给我拖出去杖毙!”

王芷兰不听半点解释,手掌往桌上重重一拍,喊来了外头的嬷嬷。

什么!

杖毙!

竟然只是为了几块小米糕?

春棠浑身止不住地抖,脸色煞白如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然而,门外那名壮实的嬷嬷已走到她身侧,撸起袖子,眼看便要动手!

春棠瞳孔骤缩,下一刻眼前多了一道玄色的背影,是先前在一旁沉默的谢烬,拿起了托盘里的一块米糕。

并放在了嘴里。

王芷兰当即出声制止,“不可,此乃粗鄙之物……”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一个堂堂镇国大将军竟站在春棠面前,一口一口将米糕吃完。

良久,谢烬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他转身看向了王芷兰。

一股直达的寒意袭来,叫人脊柱发凉。

“你可知边关的米糕粟米掺得多,粗糙得很,逢年过节才有一回,而这京中的米糕又香又绵,带着一股甜味,却被你说成是粗鄙之物。”

“难不成入了谢府,你就能忘了自己乡野出身的身份?”

“人贵在自知,更贵在不能忘本。”

“懂?”

……

几句话如同是巴掌,狠狠地甩在了王芷兰的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又用指尖插进肉里,才死死地咬住了话头。

“烬儿,说的是,是我失态了。”

短短一句话,仿佛用了浑身的力气。

……

而春棠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方才嬷嬷进来准备拉她下去杖毙时,她以为自己难逃一死。

甚至还想好了,下辈子投胎定要求阎王,别让她再做丫鬟了。

如今,她好像不用死了。

这时。

头顶传来谢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吃了两块米糕,让我想起上回的桂花糕,忽然有点馋那一口了。”

她闻声抬头。

恰见谢烬低着头看她,深眸里似乎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意。

“愣着干嘛,还不随我去轩竹阁,难不成我还使唤不动一个小小丫鬟?”

谢烬英眉微蹙。

怎么谢砚之的话,她字字句句记在心上。

自己连想吃块桂花糕,她都没反应?

春棠迅速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跟着谢烬就这么离开了荣禧棠。

……

两人就这么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芷兰。

气得王芷兰将身边好几个花瓶砸碎,发了好大一通气才慢慢冷静下来。

身旁的嬷嬷凑上前,“大夫人,这贱婢……”

王芷兰抬手止住她的话,声音压得极低,淬满了寒冰,“急什么?谢烬护得了她一时,难不成还护得了她一世?”

……

另一边春棠垂眸跟在谢烬身后,瞧着那宽大的肩膀,脑袋陷入了混乱。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谢烬在荣禧棠的话。

嗓音如冬夜寒泉,冷冽干净,带着坚定与认真。

我要春棠。

为什么偏是她呢?

毫无联系的两个人,更何况她还是大公子身边的人。

……

从荣禧堂到轩竹阁的距离不远。

春棠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回想到了从前的事。

谢烬生母去世后,便自小养在老夫人处。

而她在雪兰堂当差前,恰好是在慈宁堂当差。

她年长谢烬三岁。

刚入谢府还是做最脏的活。

直到在小厨房帮忙,学做得一手好糕点,才被提拔到老夫人身边伺候。

春棠在小厨房干活时,对于谢烬的印象,一个词“娇贵”。

常常挑食不吃饭,身子瘦弱易生病。

以至于十岁那年掉进水里,差点被淹死,还是她路过救下谢烬。

想到这,她还得感激谢烬。

若不是因为救了他,她也不会得到老夫人的器重,在日后被选为通房丫鬟。

话说回来,救下谢烬后,老夫人便让她专职负责谢烬的饮食。

谢烬依旧“娇贵”。

对她这个救命恩人,没有丝毫的感恩之情,甚至脾气很怪。

譬如前一天还好说话,但隔了一天就开始阴晴不定。

有时还会不理人,把自己关在房间。

春棠常常是耐心地哄。

再然后谢烬去了边关,她被选为谢砚之的通房丫鬟。

两人再无交集。

……

忽然不知何时,谢烬停下了步伐。

春棠沉浸在回忆,一不留神就撞上了坚硬的胸膛。

她吃痛一声。

瞬间被独特的男子气息所包围。

抬起头,对上了谢烬探究的目光,一下就愣神了。

好近。

太近了。

……

谢烬回来数日。

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大多还是远远的见一面。

春棠从来没有这般仔细看过眼前的少年。

不,不是少年。

应称之男人。

稚龄之貌,非稚龄之躯。

分明小她三岁,身量却高了近两个头,日头穿过斑驳的树影,他的影子完全盖住了她的影子。

再细看那张脸,下颚线条利落,薄唇轻启声音沉稳醇厚,“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