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废才

恐怖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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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天气渐凉,气温舒适。经过这些时日的适应,包括阿春在内,大家磨合得还算融洽。

我们之中临时改善最大的是老袁,在他女儿和杨溪的帮助下,他哭得越来越少,虽然依旧是那个不修边幅的邋遢大叔模样,但整个人状态好了一些,不再像个新寡一样哭哭啼啼,偶尔抑制不住了,自己跑去卫生间发泄一下就好很多。

丫丫每周日都会过来找爸爸和干爹,这一天也是老袁最快乐的时光,我们会把这一天给他特地腾出来。

这小丫头每次见了我喊爸爸比喊老袁都亲。她只要来到我们这儿,我就会带她去社区里所有超市逛个遍,她也不贪,每个超市买一样东西,兜里装满就撤。

买完吃的,她最愿意干的事就是和我一起去路口蹲点,碰到违章的,我前脚刚出,她后脚就跟过来了。我一本正经地教育人遵章守纪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着小脑袋说“对”。

平日里经常碰见和我犟嘴的,为防止在我身上突发暴力事件,我平时都带着萧慕白。但只要是丫丫出手,违规者没有一个顶嘴的,她那一跺脚一瞪眼,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对”的神态,简直就是红孩儿转世,一副要生撕了你的模样。

老袁的抑郁症有所缓和,最大的功臣还是杨溪。有一天傍晚,大灯和老袁去处理刘邦德那个超市收到假币的问题,完事之后大灯看到杨溪在药店看书,便进去和她探讨自然万物之规律。而老袁那会恰巧来“例假”,两行热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杨溪正跟大灯聊着,无意之中瞥到了梨花带雨的老袁,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脉,询问了几个问题。

问完后,她说老袁每天傍晚时想哭的根本原因还是肾气不足,中医里讲肾主恐,而每天晚上五点到七点是肾经当令,这个时间段里抑郁焦虑,萎靡不振,没有斗志,都是肾气不足的症状。讲完之后,她随手开了个药方,让老袁喝了几天,老袁话明显多了,哭的次数也得到锐减,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杨大夫说他女儿杨溪只是个普通医学毕业生,但我总感觉她身上笼着一道神秘的光环。

或许经过了杨溪的鼓励,大灯陡然间激发了一股斗志,就如同我之前救他出院时所用的伎俩—大灯真的想投身国学培训之中,而且兴致只增不减。我四处询问了一下,发现社区小学附近的一个叫作天睿教育的培训中心,新增添了国学课程,我便带着大灯前去,找到了负责招聘的李主任。

亮明身份后,我对李主任说,希望能让大灯协助培训国学课。但他认为大灯没有教学经验和资历,即便有再强的国学底蕴也不能随意教学。

大灯说:“国学之衰,令人闻之泪下!只要能投身国学教育工作,我不要一分钱的工资,倒贴都成。”

李主任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同作为国学爱好者,是没法拒绝你的一腔热忱的。”

看到大灯脸上的笑容,李主任接着说:“明天我们会进行第一次重要的宣传课,邀请了二百多个家长和学生前来听课,到时你也来观摩下,先了解了解,如何啊,司马老师?”

大灯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司马老师,心情十分激动,回去之后失眠助兴,一直到第二天大清早都还是一副吃了两斤药的模样。

这几天,暖玉指名道姓,让燕未寒去帮助她进行信息采集工作,因为他一个人的速度比三个人的还要快。别人登记时需要填写姓名、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等信息,燕未寒则只需要登记上姓名,写个代号,身份证号和电话根本不用填,等回到警务室之后,他全凭记忆,将上百个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从上到下一气填写下来。我曾连续几天抽查过几十个身份信息,无一出错。

我一边看燕未寒表演,一边同暖玉交流:“暖玉,自己住还习惯不?”

暖玉:“比以前住得安稳多了,以前那房子,楼上孩子多,晚上经常闹腾。现在这个邻居非常安静,从来听不见一点动静。”

“那你邻居可能是经常上夜班。”

暖玉耸耸肩:“谁知道呀,反正我白天也很少在家。对了榔头,过两天我的弟弟要来待几天,你到时看看能不能带他玩玩?”

暖玉说的是他父母后来领养的那个取代秦辉的男孩,暖玉并不喜欢他,我也感觉很别扭。时至今日,我依然经常梦到秦辉腰缠麻绳从墙上愤怒一跳的情景。

这时候,大灯的电话突然响了,这个时间大灯本应该正在听课,肯定没啥好事了。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了他那快要飞过来的声音:“快来!出乱子了,天睿教育的三楼。”

大灯平日里很沉稳,寻常的事情不会让他心浮气躁,但凡是他急了,那事情也就不小了。

我立刻带上萧、段、袁三人,一行四人和阿春奔至天睿教育,这片沿街房距离社区较远些,都是三层的商品房。我们走进培训中心一楼的时候,就发现不断有家长带着孩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有的女孩子脸上还有泪痕。

三楼是个宽敞的活动室,有近三百平方米,上去的时候就听到了整个屋内乱糟糟的,像是菜市场一样,尤其是那一片叫骂声令人心神不宁,人本来就多,再加上孩子的哭闹声,整个三楼充斥着焦躁的氛围。

我找到大灯,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培训中心今天的课程开始时很顺利,经过老师的演讲之后,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后来要在投影布上播放视频宣传片的时候就出了乱子。本应投影出国学视频的幕布,却猛然弹出了一段日本恐怖电影《咒怨》里迦叶子满脸是血从楼梯往下爬的恐怖情景,配乐惊悚刺耳。在场的都是八到十二岁的小学生和他们的家长,看到这种画面,听到这种声音,可想而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要不是大灯率先跑过去熟练地拔掉电源,现场会更加惨烈。

此事还引起了一名家长心脏病发作,要不是带了药,后果更不堪设想。

有家长直接报了警,暖玉也接到了所里电话,飞快地赶了过来,毕竟这事引起了二百多人的骚乱,所里很重视。在随后的半个小时内,派出所的所有警员都赶了过来,包括张所长。

场面暂且安定下来后,张所长才严肃地对我们说:“小秦,这事是发生在你们辖区的,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三天内必须把这个事处理好,把家长安抚到位,把捣乱的人找出来,听到没?”

暖玉点点头:“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所长点点头:“我相信你们,执行的过程中具体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所里说,所里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们。”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张所长拍拍我肩膀,“榔头,我听暖玉说过你的能力,好好干,老百姓就缺少你们这种有干劲有本事的同志。”

我说:“都说张所长目光如炬,眼光独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走后,我们立刻展开调查,在暖玉带他们去找老师问话的时候,我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个很敞亮的大通房,没有任何隔断,标准的长方形,但却没怎么装修,培训中心为了这个课程才做了一些装饰,让这房子不至于显得像个仓库。

我问那个电教老师:“这个房间不是你们租的吧?”

那老师点点头:“是的,我们租的是楼下那两层,这第三层面积太大,是底下两个合在一起的商品房通开的。这不是想开国学课吗,临时给房东说占用几天,如果顺利,我们会接着租下来。”

我继续问道:“你们上课之前都不审核视频的吗,这么简单的错误都犯?”

电教老师无奈道:“我只负责设备调试和处理,具体内容是唐老师负责的,他昨天给我的U盘,我连看都没看,直接和设备放一起了,毕竟这种课程我们进行很多次了,从没出过乱子。”

他所说的唐老师叫唐高阳,是培训中心的教师,三十岁,是一个看上去较内向的男人,长相很白净,戴着无框眼镜。

我问唐高阳:“这U盘你之前是否审核过?”

唐高阳点点头:“我昨天下午才准备好的教学内容,晚上给蒋老师的。”

我说:“那下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U盘在哪儿?”

唐高阳道:“就在我办公室里的电脑上插着,本来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我不可能随身携带。”

我说:“那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办公室吗?”

唐高阳道:“差不多吧,就是后来有个老同事回来开一个社保证明,我去给他办了下。”

我问:“这期间他在办公室等你吗?”

唐高阳说:“嗯,我给他泡了杯茶。”

我说:“他叫什么?你们做了多久的同事?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唐高阳说:“叫张健,他就干了半年吧,现在他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说是要考编制去。”

我从他们以往的记录里找到了张健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这个人如果单独和U盘相处过,那么是有一定嫌疑的。

我将电话号码递给段无情,“老哥,想办法套出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这活儿你专业。”

段无情笑了笑,接过电话走到了一边,我去了趟卫生间的工夫,段无情就写了个字条递给我,“搞定,他现在在这个地方工作。”

字条上写着四个大字:神方教育。

唐高阳听到这个名称时,眼睛突然瞪得很大:“神方是和我们竞争最激烈的教育机构,他怎么去那儿了?”?

确定嫌疑人之后,大灯头发一甩就要掏弹弓:“这种辱我国学的败类,我要代表老祖宗射掉他的门牙。”

我拦住他说:“作为大灯,你可以用弹弓射他,但作为警察,你只能用法律来射他。”

大灯沉思半晌,说:“谁射都一样了,必须给他严厉的惩罚。”

在暖玉的带领下,我们很快找到了张健,他正在几十公里开外的家里休息。对于我们的到来,他显得尤为吃惊。在我们表明来意之后,他嗤笑着说:“你们这意思,是说我昨天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偷偷给他们的U盘做了手脚?”

大灯面色不善:“难道不是?昨天下午只有你单独和U盘相处过。”

张健冷笑:“且不说我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做多少事,我连那个U盘的存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偷天换日?”

大灯一把摸出弹弓道:“如此讲来,你死不认账?”

张健一愣:“怎么,人民警察可以随意施加私刑?”

暖玉示意大灯别说话,对张健道:“不好意思,新来的同志说话有点轴。这样吧,既然你说自己没有做过那事,那说明你的个人电脑里肯定没有下载过恐怖电影的痕迹了?”

张健犹豫了一下,说:“那肯定没有,不怕你们查。”

暖玉回身对赵随风道:“随风,你去看看他电脑里最近有没有下载《咒怨》的痕迹。对了,如果他把搜索记录、下载记录都删了怎么办?”

赵随风扳扳手指不屑道:“别人可能找不到,但瞒不过我,表面上的搜索、下载记录都是糊弄傻子的。”

张健听到他这话,神情明显有一些紧张,不过我们在场,他不敢再多说。

不一会儿,赵随风出来找到我:“榔头哥,应该是误会他了,他电脑里确实没有下载《咒怨》的痕迹。”

我说:“那他有可能是在别处下的,去查查他身份证有没有在哪个网吧里登记过。”

赵随风停顿一下,小声道:“这家伙恐怕没时间研究那个。”

我问:“怎么说?”

赵随风道:“他个人文件夹里有许多在街上、公交车上等地方偷拍的图片和视频,估计他的业余时间都交给相机了,像他这种人,怎么会把重心放在工作上?不过他也算有道德,他虽然拍,但从未往外散播,没有上传的痕迹。”

走回屋里的时候,暖玉已经在对张健进行思想教育了,张健垂头丧气地听着,我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随意点开几张他偷拍的照片。

大灯笑道:“榔头,没想到你也有这嗜好,而且守着未婚妻都敢看。”

我迎着暖玉想杀人的目光,指着桌面上点开的照片说:“没觉得这人面熟?”

他们几人凑上前一看,暖玉道:“这不就是那个唐老师吗?叫唐高阳,对吧?这女人是他老婆吗?”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在楼道尽头的拐角处相拥亲吻,男人的侧脸清晰可见,就是我们之前询问的唐高阳。

张健道:“是唐高阳不错,不过女的可不是他老婆。”

我指着照片里一身正装打扮的女人说:“这个应该是天睿教育的老板庄晓云。”

张健点头:“没错。”

暖玉问我:“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

我摇摇头:“他们楼下宣传栏上有工作人员的照片。”

暖玉道:“这么说来,这俩人有故事。”

张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没有人可以逃过我的眼睛,甭管是谁,只要这俩人有染,我隔着一百米都能闻到味儿。”

张健看了我一眼,问暖玉:“我提供有效线索的话,能不能放过我?”

暖玉说:“能不能放过你不好说,我只知道你不配合工作的话,惩罚力度会加大。”

张健咽了口唾沫,说:“得,你们说了算。自从我入职天睿以来,就发现他俩关系亲密,应该在我入职之前就在一起了,但在我离职之前,他们见面不像以往那样开心了,脸上都有愁容。我估摸着是因为唐老师为了她离婚了,而庄总迟迟不离婚,俩人意见不统一才闹的。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还算有用吧?”

暖玉扭头对赵随风道:“随风,把他电脑里的视频照片都删掉。”

张健立刻像是被抢了孩子的父母一样护住电脑,“给条活路啊,警察同志。这是我多年的资源啊,我只拍不传,仅供个人欣赏,并不损害他人利益啊。”

暖玉道:“那好,电脑留给他,把人带走。”

张健哭丧着脸离开了电脑,任由赵随风敲着键盘将他多年的心血一点一点清剿干净。大灯看到张健的痛苦模样,叹息道:“这些新科技产品果然都是吃人的怪物,人的道德和信仰都被这些怪物吃没了,还是生存在没有电的世界比较安静。”

我伸出手:“来,不用科技产品是吗?把才给你买的手机交上来吧。”

大灯捂住裤兜:“这不同,我这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社会。”

大灯之前是拒绝使用手机的,他认为手机和电脑一样,会毒害人们。但自从认识杨溪,他对手机的看法就变了。

后来大灯说:“我可以跟不上时代,但不可以跟不上爱情。”

张健的嫌疑虽然暂时洗清了,但他也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唐高阳和庄晓云的婚外恋可能会跟此事有一定的关系,我们离开张健家里后,去打听了一下他二人的生活状况。果然如张健所说,唐高阳已经离婚,庄晓云家中却一片宁静,连个形式般的争吵都没有。

为保障个人隐私,我们单独与唐高阳进行了会面,这期间让赵随风去查看他的电脑。

暖玉开门见山:“你和庄晓云的事我们都清楚了,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因感情问题而伺机报复庄晓云,让她事业受阻。”

唐高阳有一点惊讶:“你们要是因为这个就怀疑我,那你们可就错了,我离婚了不假,但却与晓云无关,是我和前妻的私人问题。况且我对晓云没有丝毫恨意,我只会尽我所能去帮助她的事业。”

暖玉说:“当天下午就只有你和张健有机会进行修改,张健现在已经没有了嫌疑,你是否与此事无关,要经过调查后才能确定。”

这时候赵随风走进屋子,对暖玉说:“他电脑里确实下载过恐怖电影,虽然电影和视频都删了,但依然能找到。”

暖玉看向唐高阳,后者一脸茫然:“不可能啊,我从不看那个。”

暖玉正色道:“证据摆在面前了,你再抵赖还有什么用?”

赵随风伸出手来打断暖玉后面的话:“暖玉姐,我还没说完呢。他电脑里前段时间是下载过很多恐怖电影,不过没有那天课堂上出现的《咒怨》,而且看下载会员的账户,跟他无关,应该是其他同事‘借来’用的。”

暖玉翻了个白眼:“小随风你啥时候说话要喘那么大口气了,会死人的知道吗?”

赵随风一听到“死人”这俩字,神色慌张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插进了裤兜。

唐高阳擦了把脑门上的汗:“让你们整得我都七上八下的了,这样,为了洗脱嫌疑,我来给你们看样东西。”

他给我们看的是他跟庄晓云的聊天记录和他在备忘录里写的部分个人日记,果然如他所说,他的日记里没有任何对庄晓云不满的言语,有的只是满腹的思念和柔情,而他离婚的原因归咎于妻子的自私和粗鲁。唐庄二人原是高中时代的恋人,感情基础很稳固,现如今只是旧情复燃,追寻往日爱情,没掺杂生活元素,所以两人的聊天记录里也是一样的温柔氛围,这些东西是做不得假的。而张健所谓的他们脸上的愁容,其实是因为当时唐高阳正在对庄晓云谈和他老婆离婚的事。

如此一来,那天下午有机会和U盘接触的两人都没了嫌疑,难道真的是电教老师所为?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大家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三天的期限将至,暖玉脸上也有了焦急之色。让心爱之人急上眉梢是不道德的,看到暖玉的神态,我心中十分愧疚,觉得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未婚夫。

既然回到起点,我掏出镇妖瓶闻了下汽油以安定心神,脑袋清晰之后,我开始思考这个恐怖视频事件的难点。唐高阳是晚上将U盘交给电教老师的,我们一直在调查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内谁修改了U盘,有没有可能是晚上之后有人修改的呢?但电教老师当晚就把U盘和自己的电教设备都锁在了楼下的办公室里,通过监控视频来看,晚上没有人进入办公室。

既然下午到晚上这个时间段排除了,那有没有可能是第二天早上被动了手脚?尽管可能性极小。

陷入僵局后,我也直接到了事件始发地—那间空旷的大通房,但除了桌椅和临时装修用的一些材料,没什么其他东西,唯一有点奇怪的是房间的东侧有一块大镜子。

通常细微之处最能让人遗漏,我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希望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但这事似乎没有背交规那么简单,我在一个小时的观察时间内一无所获。

往外走时,我无意间瞥了他们国学课的海报一眼,发现有一点异样,那张手写的海报固定在一个木架之上,上面有一块塑料板,海报反面用双面胶贴在塑料板上。若是普通的塑料板,我或许看不出什么,但那应该是一张透光的亚克力板,是很多公用照明灯使用的材料,这种材料因其良好的透光性而普遍用于灯饰上面。

我让赵随风上来,从他兜里摸出一把军匕,将海报直接从透光板上分离开来。

海报的背面是一张街舞团体的合照,看年龄段也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很好奇这种教育中心怎么还有街舞的宣传照,就找来负责宣传的老师,她解释说,这张海报是因为画工纸用完了,直接从三楼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张很平整的海报,用背面来做的。

在那名老师的带领下,我找到了之前已被清理出来的抽屉里的海报,都是一些街舞照。我突然想到了那面镜子,便问老师那面镜子是不是他们安装的,她摇摇头,说那镜子之前就在那里,由于房子是临时租用的,镜子属于房东,而且也确实有用,就没给拆下来。

我又详细询问了电教老师上课前的经过,他早晨六点把电教设备在上面放好之后,又下楼去帮助整理其他材料,到了七点半才上来。由于门是锁着的,他之前就没提及。

我问他:“三楼的钥匙只有房东有,对吧?”

电教老师道:“对,我们临时找房东要的钥匙。”

我说:“那麻烦你给房东打个电话,告诉他钥匙丢了,让他前来帮忙开门。”

他一愣神,从兜里摸出钥匙,“钥匙没丢呀,你看,在这里。”

我拿过钥匙一把扔出窗外:“现在丢了。”

他哭丧着脸说:“房东回老家了,都是他儿子来送的,态度恶劣得很,给我们钥匙的时候都骂骂咧咧的,你这样不是让我难堪吗?”

我再次确定了心中的判断,电教老师还是拨打了电话,电话那边似乎有些不耐烦,过了半个小时后,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大的青年一脸烦躁地来到了这里。

看到大门敞开后,他愣了下,大声道:“你们耍我玩是吗?没钥匙怎么打开的门?这次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房子是肯定不能租给你们了,赶紧收拾东西。”

我说:“忙着招生吧,刘鹏老师?”

他一愣:“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是调查这次恐怖视频事件的警察,你在街上贴了那么多街舞工作室的招生简章,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刘鹏道:“那又怎样,我招生还犯法?”

我说:“招生当然不犯法,但在公众场合下制造巨大恐慌,这就违法了。”

刘鹏一愣:“你是指那天播放的恐怖片段是我干的?”

我耸耸肩:“你可以不承认,影响不大。”

刘鹏怒道:“警察就能随便怀疑人?我只是房东,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指指这个偌大的房间,“这么大的房子,用来教街舞或者其他舞蹈是最合适不过的,那镜子不是用来招魂的吧?”

刘鹏道:“嗯,没错,镜子是用来练舞的,那又如何?”

我说:“只要那节国学宣传课成功,你爸便会把这房子租给天睿,但你也想用这房子来教舞蹈,所以要拼命阻拦天睿,而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的国学课堂失败。”

刘鹏道:“你这人真有意思,他们的材料又没在我这里,我怎么动手脚?”

我说:“电教老师是早晨六点把设备放上来的,接着锁门下楼,一个多小时后才上来,这期间够你往U盘里拷进去十个电影了。”

刘鹏道:“虽然我不怎么懂法律,但我也清楚说话要讲证据,你这样无缘无故地冤枉人,我是不是可以告你诽谤?”

我说:“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不过你想要证据也没问题,你既然要进来拷电影,就要有移动存储工具,想必体积极小的U盘是你的首选,你或许已经删了,但从里面恢复数据这种技能,我们队伍里还是有人玩得通的。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应该还会把U盘留在身上,最起码在你看来,那U盘里是没有记录的,对吧?”

刘鹏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外套口袋,一旁等待已久的萧慕白两步冲上前去,探手扼住了刘鹏的手腕,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物件,我接过来一看,是U盘。

赵随风接过U盘后,让电教老师把他之前上课用的电脑拿了上来,这期间刘鹏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

过了会儿,赵随风一脸笑意地站起身来:“榔头哥,查完了。”

我点点头:“嗯,找到我们要的东西了吧?”

赵随风说:“没有。”

我说:“那你乐个屁?”

赵随风说:“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冷笑话,我看了一眼,还挺逗,说小明站在阳台上洗澡……”

我打断他:“讲重点。”

赵随风将U盘扔给刘鹏,干脆道:“嗯,他U盘里没有任何删除恐怖影片的记录,也可以这么说,他U盘里没有过那部影片。”

这时候刘鹏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走了过来:“警察同志,看来我真有必要找个律师去咨询下诽谤罪的相关内容了。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我可忙得很呢。”

我这总有点误差的推理惯性再次得到了完美验证,暖玉靠过来低声道:“榔头,你还真是十全九美呀,每次都差一点。”

刘鹏还没走到门口,赵随风又叫住了他,转头对我说:“榔头哥,我还没说完呢。”

我瞥他一眼:“这些日子以来,你别的没学会,大喘气是越练越娴熟了,还有什么话?”

赵随风道:“他的U盘的确没问题,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U盘。”

我们都是一愣,暖玉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不用U盘怎么拷进来?”

赵随风道:“因为刘鹏是在这里,用这台电脑完成下载的,你们看吧,这就是下载记录。”

此言一出,我们几人都吃了一惊。这几天大家反复查找那几个嫌疑对象的电脑,却始终没查看电教老师的这台电脑,我本以为没人会傻到在这台电脑上留下什么痕迹,却没想到真相原来就在身边。

刘鹏神色紧张起来:“那也有可能是那个老师下载的,凭什么说是我?”

暖玉指着屏幕道:“下载时间就是那天早晨的六点半,那时候电教老师正在楼下,他们办公室里有很多人可以证明。现在路上到处都有摄像头,想查到你六点半之前进来的影像简直轻而易举,现在有下载记录,也有你的作案时间和动机。你是现在承认呢,还是等我们查明监控后,再去你的工作室把你拎走呢?”

刘鹏瞪大眼睛愣在那儿半晌,突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转而愤怒地猛砸了几下桌子:“为什么所有人都跟我作对,我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有错吗?”

暖玉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作对,是你在跟别人作对。”

刘鹏发泄过后,颤声道:“我年少时就喜欢街舞,高中辍学后拜师苦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有自己的舞蹈学校。可我爸认为这是不务正业,硬是不愿意把房子给我用,眼看这么合适的房子就要给别人用了,我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目的就是不让他们租用这房子,没想到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说:“为梦想埋单的路有很多,你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你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幼稚埋单。做人,身上要有光,才能照亮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