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恋人
了解到事情真相后,在天睿教育老师们的诚恳道歉下,受惊的家长们选择了谅解,天睿教育的国学宣传课重新开办了一次,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确定国学班成立的那一天,大灯开心得像个给全市网吧断网的孩子。
大灯极好的国学基础和对国学的一腔热情让他真正成为一名国学教师,虽然每周只有一节课,虽然如他所愿没有工资,但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有了大灯的启迪,其他人也都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业务。首先发掘出自己前进道路的是段无情,有一天他从网上看到了几个民间草根拍的微视频,那些浮夸到令人发指的演技都能获得极高的点击量,想必以自己天然无公害的演技应该会红起来。于是,他在某视频网站上注册了一个名为“无情大师”的ID,开始自己编写小剧本,让其他人休息时帮他拍摄。
但成功就像老光棍娶媳妇,是很难一路顺风顺水的—无情大师上传的视频并没有多少人看,好在他本性坚韧,并不言弃。
暖玉的第二个弟弟叫秦晓光,他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来到了暖玉家里,要在这边住上一周。去见他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有些恍惚,总感觉秦辉就在不远的角落里看着我们,目光悲切。
秦晓光只有十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暖玉虽然心中别扭,但表面上还是不会表现出来,吃吃喝喝都伺候着。那小子跟秦辉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秦辉相对沉默寡言,而他十分外向阳光,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带着秦晓光玩了两天,这小孩活泼懂事,倒也不那么惹人烦。之所以心中别扭,是因我们心中都有秦辉的影子而已,我们都盼望着有一天能和秦辉再次团聚,虽然我知道那机会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带他去市里公园玩的那天上午十点,我接到了暖玉的电话,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要跳楼自杀。
我把秦晓光安排到警务室里玩电脑,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女孩已经在楼顶哭了一个多小时。
我对暖玉说:“现在跳楼的也都提前看天气预报了吧,数今天最凉快,她能哭个利索,不然早脱水了。”
暖玉道:“真是啥时候都不见你着急呀,这个女孩是为情所困,她说她男朋友要跟她分手,她要以死相逼,让她男朋友现身。”
我说:“那先找她男朋友过来,把她糊弄下来再说。”
暖玉为难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她根本没见过这个男朋友,是网恋,微信上谈的。”
我说:“看来大灯的想法是对的,网络不光是洪水猛兽,还是个采花大盗。”
暖玉说:“别管是什么原因了,得想办法先把人救下来。”
我走向楼门口:“我去吧。”
暖玉拦住我:“就你这带毒的嘴巴,别惊了她,回头一激动真就跳下来了,还是找段无情去吧。”
我指指楼上那女孩,“她要跳早跳了,估计她的目的是逼男朋友现身而已,没准她家里还炖着大骨头汤等着回去喝呢。啧,这么一说,我还真闻着大骨头味儿了。”
暖玉无奈:“那你快去吧,别犯神经把人吓着。”
我爬到了楼顶,那女孩长得还算标致,长发大眼,从面相上看,没有跳楼这一劫。她看到我后有点激动:“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可真敢跳。”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想多了,我恐高,你让我过去我都不去。我只是很好奇,一个连男朋友的面都没见过就要为人跳楼的傻子长什么样。”
那女孩看我坐下,也略微放松下来:“求你们让他快出现,我不能失去他,没有他我会死的。”
我说:“这还没分呢,你不一样想死?你们都没见过面,你这样寻死觅活他能知道?”
女孩道:“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就像是我身上的一部分一样,我每天去哪儿,吃什么饭,见什么人,他都能知道。”
我微一愣神,这女孩是不是该去三院找二踢脚改造一下?我问她:“你说的这是个人吗,像个影子一样?”
女孩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网名就叫‘影子先生’。他是我的影子恋人,我们虽然从未谋面,但每天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去过哪里,他全部知道。”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补了一句,“就连我的经期他都了如指掌。”
听到这儿,我琢磨了下,她的影子恋人没准是个像张健一样的偷窥狂。
我对她说:“你下来,我帮你找找那个什么影子恋人,还有,你叫什么?”
她又落下泪来:“我叫李瑶,我不能下去,今天我要放手一搏,看看他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我说:“一个正常男人,如果心中有你,不会让你在楼顶上哭一个多小时,当然,不排除他不正常。”
李瑶哭道:“我们都谈了两个月了,他那么了解我,像是另一个我,我不能没有他。”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你下来,我有可能帮你找到他;你在上面,只能像个寡妇一样等待失望,且毫无尊严。”
李瑶沉思了片刻,最终在楼下几十个摄像头的瞩目下跳到了里面。我松了口气,和她并排坐在楼顶天台的板砖上,在得到她的允许后,我拿过来她的手机,看了下她的聊天记录。
在暖玉等人冲上来之前,我已经翻看了她近一周内与她那个影子恋人的聊天记录,据此我提炼了三点:第一,影子很聪明,把李瑶摸得很透彻,知道说什么话会让李瑶心动。第二,此人昼伏夜出,白天与李瑶的交流远少于夜晚。第三,这手机内存真大。
聊天记录可谓处处诡异,如李瑶所说,影子先生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每天几点起床,吃了什么早餐,去见了什么人,比李瑶自己记得都清楚,上周的时候,影子还提醒李瑶该准备卫生巾了。李瑶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恐慌的,但随着影子的亲密关爱,她逐渐适应并且爱上了这个影子。
暖玉上来后,看到我跟李瑶正像老同学一样盘膝聊天,一脸的茫然,也没把她带回去做思想工作。但这事才刚刚开始,只要这影子不现身,精神高度紧张的李瑶就随时有崩溃的危险,这次在楼顶,下次可能就蹲在煤气罐旁。
那影子是两天前跟她提的分手,理由是他要去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只字未提。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高格调的分手理由。
李瑶是个普通职员,每天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地生活,社交活动较少,休息时间就宅在家里看韩剧。家中还有不到五十岁的父母和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妹妹,这事把她爸妈吓得不轻,回家后就直接把她关进屋里进行批评教育。
赵随风揉了把眼睛,开始像哮天神犬一样在她家中四处寻找监控监听设备。半个小时后,他抬起头来擤了把鼻涕,“唉,以后感冒时别让我爬上爬下的好吗?吸都吸不回来。”
我说:“讲重点。”
赵随风摊开双手:“没有任何摄像头和窃听器。”
我和暖玉又研究了他们之间的部分聊天记录。那个影子言语细腻,有一定的文字功底,他特别关心李瑶,每天嘘寒问暖,格外真诚,而李瑶恰恰又是思想单纯的姑娘,刚刚经历一次失恋,碰到这样温情神秘的男人,不免失去了招架之力。
影子每天晚上和李瑶聊到十二点,劝李瑶早睡早起后他也会自言自语,隔一两个小时说上一句情话,比如:“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我心口幽居,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这些细腻真挚的诗歌都让李瑶感动不已。
暖玉看着聊天记录对我说:“这人虽然有点变态,倒也不算讨厌,字里行间倒是真的很关心她,用的诗句也很美。”
我盯着暖玉的俏脸说:“原来你喜欢这种文字,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发,比影子还勤。”
暖玉低声道:“你咋这么讨厌?我们可是在办公事。”
我刚要再甜言蜜语几句,李瑶突然打电话过来,声音很急:“秦警官,我发现对面楼上好像有人在偷窥我。”
鉴于我们怀疑影子是个偷窥狂,李瑶的妹妹李珺从同学那里借来了一架望远镜,李瑶装作在自己卧室里梳头,她妹妹则在旁边小屋里帮她寻找嫌疑人,没想到,还真发现对面有人在用望远镜往这边偷看。
到了李瑶家里,我们看到了她的妹妹李珺,一个十四岁的初二少女,留着短发,不爱说话,看到我们后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我在李珺的带领下到了旁边的小卧室,透过望远镜,我发现对面四层阳台上果然有个人正猫在窗口,镜头反射的光很明显,想必那个偷窥狂便是李瑶的影子恋人了。
李瑶继续保持着梳妆的状态,我和萧慕白看准楼层摸了上去,敲了半天门才开,那人皮肤很白,留着短发,看起来很质朴。看到我们后他问道:“你们是谁?”
我说:“打扰你赏花了吧,我们是派出所的。”
他神色紧张起来,我和萧慕白径直走了进去,到了后阳台,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架高倍望远镜。我指着对面李瑶的窗口,“天天偷窥,也不怕有一天眼珠子从望远镜里射出去?”
那人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啊,我这是看星星的。”
萧慕白啐了口唾沫:“呸!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猥琐的男人,不如一刀剁了以绝后患。”
那人垂下脑袋:“我就看了几回,不会被关起来吧?”
萧慕白神色凛然:“当然不会被关起来,就是把头剁掉而已。”
他一伸舌头:“别吓唬我,我可是懂法律的。”
萧慕白突然探手从旁边阳台下面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随后手起刀落,旁边花盆里的一棵玉树被他一刀削掉了脑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颇有当年温酒斩华雄的模样。
偷窥男被他这一下吓软了腿,乖乖跟着我们下了楼。暖玉早已沉不住气,从李瑶家赶了过来,看到偷窥男,她问道:“你就是那个影子?”
偷窥男一愣:“什么影子?”
暖玉冷哼一声:“还装!不是你天天偷窥李瑶吗?”
我摇摇头道:“武圣,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萧慕白把他拎走之后,我对着一脸疑惑的暖玉说:“看李瑶的聊天记录,影子其人说话逻辑清晰,不急不躁,十分有耐心,定是个沉着冷静之人。而这人胆小懦弱,遇事慌乱,绝不是影子,他就是个小色狼、偷窥狂而已。”
暖玉听完显得有些失落:“那线索又断了。唉,这人在暗,我们在明,真的太难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是燕未寒的:“榔头哥,晓光不见了……你们快回来。”
回去之后经过询问才知道,就在我们去捉偷窥男的时候,警务室里又接到群众报警,有一家门锁被撬,大灯老袁等人过去调查,警务室里就只剩下燕未寒和秦晓光,但突然有人砸碎了后面的玻璃,燕未寒就出去看了一眼,再回来时屋内就空无一人了。本来以为秦晓光上厕所了,但过了半天还没回来,去厕所寻找时发现也没人。
燕未寒也去查看了监控,但诡异的是,对着门口的摄像头在那期间拍到的镜头全是漆黑一片。
我摸出瓶子连续闻了几下汽油,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样是十二岁,当年十二岁的秦辉失踪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我看了一眼暖玉,她面色苍白如纸,应当是跟我想到一起了。
燕未寒因为自责而紧紧捏住衣角,急得快要流出眼泪。我拍拍暖玉的肩膀:“暖玉,同样的悲剧绝不会出现两次,我再去查看监控。”
暖玉突然站起来,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后轻声道:“我和你一起。”
这时他们几人也回来了,段无情一边进来一边嘟囔:“现在的小偷是专门出来练手艺的吗?撬了半天锁,偷一个烟灰缸,还给主人留了十元钱。”
我忙问道:“什么情况?”
段无情撇嘴道:“刚才接到个报警,听声音急得不得了,说是家门锁被撬了,他们不敢进去破坏现场。我们几个人连忙跑过去,找了半天,发现家里就少了一个烟灰缸,桌上还多了十元钱,你说这叫什么事。”
袁清尘补充道:“小偷撬锁手法很高明,也是用的锡纸,那是防盗等级极高的锁芯,寻常小偷是打不开的。”
我看人都聚齐了,便将秦晓光失踪的事说了出来,赵随风听完,接着找了个梯子去外面摄像头下查看,很快我听到了一个几乎让人死心的消息:“摄像头被人动过手脚,线被绞断了。”
如此看来,秦晓光真的是被人有预谋地带走了。不难猜出,那边同时发生的撬锁事件其实是小偷使的调虎离山计,但谁那么嚣张,敢在警务室里偷小孩?
得到了确切消息后,暖玉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哭了起来,我又掏出镇妖瓶来猛嗅几下汽油,沉声道:“所有人立刻去周围搜索。”
他们也都知道秦辉的事情,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一听我发话,都赶紧去外面寻找,赵随风却没走,他走到我跟前说:“榔头哥……我为了安全考虑,其实偷偷在我床头安了个针孔摄像头,应该能正好拍到窗外,如果他们从正门大厅里出去,就能拍到。”
我踹他一脚:“废什么话?那还不麻溜地调出来看看。”
赵随风那个摄像头是用手机控制的,他从手机里调出了那段时间的录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先是看到燕未寒的身影一闪,应该是出去查看被砸碎的玻璃,不超过三十秒,有一个身穿连帽衫的身影迅速走了进去,他在视频里只出现了两秒的时间。随后约莫一分钟,秦晓光和他一起走了出去,奇怪的是,秦晓光并不是被抱或者被扛出来的,而是被牵着手慢慢走出来的,秦晓光脸上还有笑意。
赵随风道:“榔头哥,看来他是被骗出去的。”
我摩挲着下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应该多少有点分辨能力了,那人进出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为什么会让晓光自愿跟他出去?”
赵随风憧憬道:“要是有人愿意给我一把加特林,我就跟他去。”
我说:“你调取社区内的所有监控,寻找他二人的踪迹,我也出去找人,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我们七人绕着清风社区找了个遍,一路上连找带打听,也没发现那两个人影,而赵随风也说监控上没有他二人的任何踪影—他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
这人不但是有备而来,还是个反侦查意识特别强的高手,而且他利用撬锁调虎离山,这一手很专业。
这一天内,跳楼女,影子恋人,偷窥男,撬锁案,晓光失踪……这些看似分离的事件巧合地出现在同一天内,老天是想当编剧?
想到这里,我仔细搜索记忆,这五个事件,只有撬锁之事我没有去现场。孔子曾经曰,只要他作死,就一定会有作死的痕迹,哦不,他老人家没说过,是我曰的。我立刻让段无情带着我去了撬锁事发地,被撬的房子位于居民区的西南角,是和警务室直线距离最远的一栋。
进门之后,我问业主:“你们好好检查了吗,的确只少了个烟灰缸?”
业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他有些无奈地说:“嗯,确实如此,也不能算是偷吧,他还留下十元钱,像是买一样。”
我觉着有点蹊跷,便问:“毫不起眼的一个烟灰缸,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业主说:“因为那烟灰缸是我从网上私人定制的,今天下午才到,所以我印象深刻一些。”
我走进客厅,使劲嗅了几下,问他:“你们家有人抽女士烟?”
业主一愣:“家里只有我一人抽烟,都是抽烤烟型的,混合型的烟没劲,有女士烟的味道吗,我怎么闻不到?”
我连忙去外面楼道里一点一点寻找,果然在楼下的拐角处,找到了一个极细的有粉色心形标志的过滤嘴,那是台湾的520香烟。在汽油的推动下,我敏如老狗的鼻子总能起作用。
我回到楼上对业主说道:“你在网上定制的烟灰缸是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业主点点头,翻出一张照片,我看到后笑了:“谢谢!回头我找人给你配把安全系数最高的锁,或者送你一条最残暴的狗。”
抽520香烟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是个男人了。而且这烟也不是所有超市都有得卖,我调查了几个超市后,终于在距离小区最远的一个烟酒超市那里找到了520香烟,只有那里有货。
购买520的人基本都是女性,所以店主对上周买了一条520的那个客人印象比较深刻,也很配合地帮我们找到了那天的图像。
那人似乎永远活在黑暗中,即便是来买烟,也是戴着帽子,根本看不清脸,但也能看出大概身材,这人的个子约莫有一米八,身材瘦削,走路时左脚有一点跛,非常奇特的是,这天气并不冷,他双手却戴着黑色薄手套,而那身形,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再专业的犯人也不会一直保持着反侦查的状态,我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他在社区的身影。我们几人围在监控屏幕前一点一点地找到了那人的所有行踪,最终锁定在小区的十二号楼—和我们抓到的偷窥狂是一栋楼,这使我有种被人当猴耍一样的感觉。
接下来我们很快地找到了那人的登记信息,他是租户,刚租了三个月,信息显示他叫项嘉,二十岁,属于无业游民。更为巧合的是,他就住在那个偷窥狂的隔壁。
去项嘉那里抓人的路上,我对暖玉说:“他应该跟影子恋人的事情有很大的关系。”
暖玉问:“为什么?”
我将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跟她陈述了一遍,然后告诉她我看到的那家业主丢失的烟灰缸照片—那是印有仓央嘉措情诗的定制版烟灰缸。那个业主是语文老师,特别喜欢仓央嘉措,而李瑶的影子恋人所用的大部分调情诗句都源自这个天才喇嘛诗人。我只是搞不明白这两件事究竟有什么联系,李瑶和秦晓光,完全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到了项嘉的家门口,我们直接亮出了锁王老袁,老袁在关键时刻也表现出了他的最强实力—只用了五秒。
只见秦晓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悠闲地看着动画片,茶几上堆满了各种零食,整个屋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没有项嘉的影子。
看到我们后,秦晓光笑道:“姐,你们来得这么快?”
暖玉看到秦晓光没事,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她走上前去抱住秦晓光,如同抱住了当年的秦辉。
我问道:“晓光,你知道我们会来?”
秦晓光点点头:“是啊,那个哥哥刚才说你们一会儿就来接我,还给你们泡好茶了,你们看。”
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桌上有八个茶杯,我们七人加上暖玉,正好八人。我摸了下,茶水尚温。
过了好一会儿,暖玉追问道:“那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秦晓光摇摇头:“不知道,他说他要去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那个影子果然就是“拐”走秦晓光的人,但我想不通影子、李瑶和秦晓光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关系。
我问秦晓光:“带你走的那人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吧?”
秦晓光摇摇头:“他戴着一个很大的口罩,我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你都十二岁了,怎么还能轻而易举地被人骗走,他跟你说了什么?”
秦晓光茫然道:“他拿着姐姐的包,说是我姐姐让他来接我的,怎么了,他是骗子吗?不会吧,对我很好啊。”
我看向暖玉,她一头雾水地看看我:“不可能,我的包在家里放着呀。”
我和暖玉立刻赶到了她的家中,打开门后发现包挂在置物架上,暖玉松了口气:“你看,在这儿吧,我说他不能那么嚣张吧,敢到警察的家里偷东西?”
我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摇摇头:“想必你要失望了。”说着,我在她包里找了一下,在外侧夹缝中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包已归还,分文未动,奔波至渴,吃个苹果。落款是:影子先生。
暖玉惊道:“你怎么知道他来过?”
我说:“这个影子老兄喜欢抽女士烟,只要不开窗,三两个小时内的烟味是跑不掉的。”
暖玉脸色有点苍白,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一丝不安。她又在房内查看了一圈,果然是除了那个苹果以外,什么也没动。
暖玉愤愤道:“这家伙胆子是真够肥的,警察家的锁都敢撬!别让我抓到他,不然有他受的。”
我说:“我能承受他撬锁、偷包、还包,但他竟然还吃了个苹果,这事我不能忍。”
暖玉愣道:“一个苹果而已嘛,这么激动?”
这个影子,把我们几个人当玩偶给玩了一整天,这是我当协警以来首次遭遇到那么麻烦的对手—不知为何,我并不愿意称他为罪犯。
这一波接一波的突发事件都发生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
折腾了一天,我也困到了极点,躺在**倒头便睡。次日醒来时收到了暖玉的微信消息,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对话者是李瑶和影子。
影子:久闻城东派出所里有一伙聪明的小协警,今日一试,果然厉害,一帮精神病院出来的疯子却比常人猛多了。
李瑶:你终于联系我了,我想你,你在哪儿?你这是说的什么意思,什么精神病院?
影子:我依然在你身边,只不过你现在有点蠢了,我有点不喜欢你了。
李瑶:什么!为什么骂我蠢?
影子:靠跳楼来逼我现身的人还不够蠢吗?
李瑶:我只是太爱你,我离不开你!
影子:好了,我离不离开,看你表现了。我已经告诉你我只是去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这不代表消失。
李瑶:好,我懂了,只要你别消失,让我做什么都行。
影子:很好,下面你要做的,就是把我现在跟你聊天的内容发给美丽的秦警官或者聪明的上官先生。
我看到这儿,略微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我直接去了暖玉家里,还让老袁连夜给暖玉换了一种他自己改造过的锁芯—防盗系数之高,连他自己都打不开,这是老袁超越自己的里程碑。
由于刚刚起床的缘故,暖玉的声音有点慵懒:“榔头,他好像对我们了如指掌。”
我说:“暖玉,你穿睡衣真好看。”
暖玉白我一眼:“喂喂,聊案子呢,能不能正经点?”
我说:“赞美未婚妻和为人民服务一样,都是生活的组成部分。”
暖玉递给我一罐饮料:“喝口水堵上你的嘴。”
我说:“咱们平时解决的问题或案子的记录不是都在所里吗,影子怎么那么了解?”
暖玉笑道:“再全的记录也不如老百姓的嘴呀,你们平时的本事早就被街坊大妈们传遍了,毕竟咱们破的案子也不小,那次战国古剑的案子就是大案呢。”
我说:“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他确实人如其名,影子一样,幽灵一般。”
暖玉有些惆怅道:“敌暗我明,太被动了,该怎么开展呢?现在李瑶应该不会再干傻事了,但却留下影子这么个不明人物,真的是伤脑筋哪。”
我站起身:“解铃还须系铃人,李瑶虽然安全了,但这事其中还有许多疑点。在没有监控监听设备的前提下,他如何了解李瑶的行踪?这点就是突破口。”
暖玉点点头:“那你继续去找李瑶调查下吧,我今天要去所里。”
我和赵随风、燕未寒又到了李瑶家中,由于影子的安抚工作做得好,再加上一直请假休息,她的状况明显好了很多。但这一切还都是控制在那个影子手里,我们始终处在被动的位置,这人仍旧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所以,我们选择主动出击,继续从李瑶身上展开调查,事情的出发点还是李瑶的被监视问题,只要找到影子是如何监视李瑶的,一切就会迎刃而解。赵随风早晨的时候骑着车出去了一趟,搞了个像是收音机一样的古怪设备回来,据他说这是他找高人定制的,可以搜索到窃听装备的干扰信号。但我们在李瑶家中检查了一圈,仍旧没发现窃听器。
包括李瑶的电脑在内,我们也做了一遍检查,也没发现任何疑点。李瑶有些无奈地说:“警察同志,我现在已经没有自杀的念头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我说:“就你这种心理素质,那个影子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办法让你站在天台上,此事不解决,问题总会出现。”
马上中午了,仍旧没有收获,我们决定先去吃个饭下午再继续,下楼时正好碰到李瑶的妹妹李珺放学回家,她比较内向,看到我们也不搭话,垂着头往上走。
刚下了那层楼,赵随风的检测设备突然发出警报声,他愣了下:“怎么下楼就搜索到干扰信号了?”
燕未寒道:“不会是别家有窃听器吧?”
赵随风摇摇头,苦苦思索一下,突然猛地一下抬起头:“榔头哥,我想我大概知道窃听器在哪里了。”
我们去了李瑶房间,关上房门,李瑶紧张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斜了她一眼:“我就是想问问你妹妹的事。”
李瑶一愣:“我妹妹怎么了?”
我说:“她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瑶想了下,说:“她从小就内向,也不爱说话,很老实,回家就在自己屋里待着。不过她很厌学,跟爸妈提过不想上学的事,但爸妈不同意。”
我说:“最近可有什么变化?”
李瑶说:“要说最近这段时间,她跟我倒是亲近了许多,经常来我房间里玩,有时也睡在这里。”
我们三人相视一眼,带着一头雾水的李瑶走出房门,我这时才仔细看了眼李珺,跟李瑶有几分相似,很瘦,脸上的表情很单一,正在餐桌前吃饭。
我走上前对李珺说:“你姐姐对你不好吗?”
李珺微微一怔,道:“对我很好,怎么了?”
我说:“对你好,为什么你要帮别人监视她?”
李珺脸上明显一紧,但她很快恢复常态,“不好意思,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单凭她这份从容不迫的本事,就比她姐姐厉害多了,我笑道:“劳烦你将身上的物品拿出来看一下。”
李珺看看她姐,从身上陆续掏出了一些钥匙、零钱和手机,并没有窃听器,就在我怀疑赵随风判断出了问题的时候,赵随风指指手机:“我能看看你手机不?”
李珺抿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赵随风打开手机翻了翻,打开后盖,拿手抠了几下,竟然取出了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设备,赵随风瞅瞅那东西,对我说:“就是它了。”
李瑶神色复杂地望着李珺,后者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说:“你现在还小,属于未成年人,不用害怕,但你要如实说出这个东西的来历,这对你和你的姐姐都很重要,你也不想每天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下吧?”
李珺摇头:“我不知谁给我装的。”
我说:“你姐姐昨天差点就从天台上自由落体了,这次是她运气好,下次呢,你认为你姐姐会有九条命?再一个,影子既然能控制你姐姐,就能控制你,甚至你的父母,你想大家都活在他的控制下?”
李珺听到这里,沉默起来,李瑶也看出了端倪,颤声道:“珺珺,影子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他?”
李珺咬着左半边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影子先生,我认识他,不过他没有恶意。”
李瑶有点激动,突然跑回了卧室,也不知她是因妹妹的监听而伤心,还是因找到了影子而兴奋。
我问李珺:“不如你跟我去警务室说一下情况吧?”
随后我们带着这姐妹俩去了警务室,姐妹俩在途中没有交流,可以看出李瑶并没有怨恨妹妹,只是有点茫然。
到了警务室,我对李珺说:“把你知道的关于影子的事都说一下吧。”
李珺深深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他不是坏人,他帮过我。”
“说说。”
李珺的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像是有人突然揭开了她的伤疤,良久,她轻声道:“我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不合群,经常被人欺负。有一次我被四个女生堵在学校后面的胡同里,她们……她们要脱我的裙子,一边脱一边打……”
李瑶瞪大眼睛:“有这种事?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李珺平静地看她一眼,道:“告诉你又如何?你能天天在那里守着吗?她们那天脱掉了我的裙子,拿出手机拍照,我怎么哭都没有用,她们后来变本加厉,要脱掉我的……内衣。”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时候影子帮了你?”
李珺点点头:“他像是从天而降的战神,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那是我第一次见那几个女的哭。他那天戴着帽子,戴着口罩,戴着手套,递给我纸巾让我擦干眼泪,告诉我没人可以再欺负我。”
我说:“窃听器是那时候装的吗?”
李珺点点头:“他为了保护我,在我手机里安装了窃听器,后来那几个女生要报复我,又找了七八个小流氓去围堵我,而影子先生很快出现并再次教训了他们。”
我说:“你这意思,他给你安窃听器是为了保护你,而不是为了你姐姐?”
李珺说:“对,是这样。”
我说:“他为什么要帮你?”
李珺摇头:“我也问过这个问题,他没告诉我。”
我说:“那后来你姐姐的事呢?”
李珺说:“我不知道,他说什么我就照做,他让我每天早中晚拍一张跟姐姐有关的照片,让我跟姐姐聊天问她当天干了什么,我都一一照做。”
我皱眉道:“你这么信任一个陌生人?”
李珺突然抬起头严肃道:“他是我的守护神,我只知道他不会害我。”
难怪影子对李瑶的行踪了如指掌,原来有个移动的监控窃听仪。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怪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好,上官青楼同志,何必为难一个小女孩呢?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可以了。”
我说:“你是项嘉,也是影子?”
一听到我说话,李瑶李珺姐妹俩同时望向我,目光中各有语言,我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
电话那头说:“我是影子,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是用真实姓名登记的吧?”
我说:“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连真声都不敢用,变声器好玩吗?”
影子笑了:“为了和你多玩玩。”
我说:“或许你玩不了多久。”
影子说:“或许我们能玩一辈子。”
我说:“你找上李瑶的原因是她单纯好控制,又有李珺这么个移动监控器。你利用李瑶吸引我们的视线,这期间你做了很多事,比如撬门偷秦警官的包,断了我们社区的监控线,踩好路线,为你晚上的行动做好准备工作。晚上时你又潜入距离警务室最远的一栋楼的一户人家,制造偷窃案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恰巧我们去抓一个偷窥狂了,警务室里没人,你便带走了孩子,是这样吧?”
影子拍拍手:“果然聪明,大部分都被你猜中了,只不过那个偷窥狂也是我让李珺告诉李瑶的而已。”
我说:“偷窥狂也是你安排的人?”
影子说:“当然不是,我早就发现他了,也是借机把那个猥琐家伙给抓住而已。”
我说:“那你费尽心机地和李瑶谈了这么些天的恋爱,难道就是为了带走这个孩子?却又为何把孩子放在那里等我们去找,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影子笑着说:“和李瑶谈恋爱,是因为空虚,我喜欢看别人对我好奇的样子,比如我也喜欢看你们对我好奇的样子。”
我说:“那孩子跟这没啥关系吧?”
影子笑道:“呵呵,想跟你们玩得大一点而已,看你是否能找到他。”
我说:“若我们没找到他呢?”
影子说:“那他可能第二天就吃饱喝足地慢慢晃回你们眼前了,难不成你认为我会拐卖儿童吗?哈哈哈……”
我说:“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和我们玩玩?”
影子说:“这是其一,我想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还有很多。其二,我说过,我要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好了,电话费很贵的,再见了,上官青楼同志。”
我说:“其实这些都没问题,我就是想问问你在秦警官家里吃的那个苹果好吃吗?”
他愣了下笑道:“呵呵,果然是个疯子。”随后挂断了电话。就在他发愣的空当,我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远一些的声音,我没听清什么具体内容,但听见了“五哥”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