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竟然同意了?
赵小玉随着散场的人流走出文化宫礼堂。
夜风一吹,刚才在室内被各种气味和热气熏得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上那道已经淡了不少的灰痕。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礼堂里的掌声,以及……那个人的歌声。
他唱得确实好。
比江边那几句清唱更完整,情绪更饱满。特别是后面那部分,仿佛要把某种积蓄已久的力量都倾注进去,听得人心里发胀。
除了……中间那奇怪的、几乎不易察觉的两秒停顿。
赵小玉微微蹙眉。当时她坐在台下,看得分明。他唱到某一句时,目光扫过观众席,然后忽然定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歌词卡在喉咙里。
音乐空了两拍。
她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然后他才像猛然惊醒,硬是把词接了上去,声音甚至因此更用力了几分。
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谁?
赵小玉脚步顿了顿。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有点乱。她摇摇头,试图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刚走到文化宫侧门外的路灯下,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同志,又见面了。”
赵小玉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是何雨柱。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挺括的演出中山装,穿着平常的旧工装,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脸上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舞台妆的痕迹,在昏黄的路灯下,反而衬得他轮廓愈发清晰。
而这一次,在明亮稳定的灯光下,赵小玉才真正、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她愣住了。
江边那晚,光线晦暗,只觉得他长得周正,眼神亮,人看着踏实。
可现在……
路灯的光均匀地洒在他脸上。皮肤是健康的、紧实的麦色,毫无油腻或憔悴感。眉毛浓黑英挺,鼻梁很直,嘴唇的线条清晰而沉稳。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比在昏暗江边时看到的更加深邃明亮,目光沉静而有力,正看着她,带着一点询问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旧工装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透出的精气神。
那是一种经历过锤炼、扛得住事、同时又对未来有清晰方向的男性气概,坚实,可靠,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绝不是她印象中那种被烟火油渍浸透、眉眼耷拉的食堂老师傅。
甚至和两天前江边那个带着点粗犷随意的工人形象也有了微妙的区别。
好像……更帅了?
赵小玉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耳根微微发热。
她迅速别开视线,心里嘀咕:肯定是那天晚上江边太黑,没看清楚。对,一定是这样。灯光好的缘故。
文化宫门口路灯的光晕黄黄的,照着她侧脸。
他个子比她高不少,得微微垂眼看她。“刚才在台上,我看见你了。五六排,靠过道。”
赵小玉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什么似的局促。
她下意识抬手,把垂到胸前的一缕辫梢往后拨了拨,指尖碰到耳朵,那里好像有点泛红。
但她很快稳住了,下巴习惯性地抬起了些,迎上他的目光。
“哦。”她应了一声,停顿片刻,才像解释又像陈述地说,“我……正好有票,就来看看。”
“哪来的票?”何雨柱问。他问得很自然,没拐弯,也没试探,就是想知道。
赵小玉似乎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她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滑开,落到旁边行人的脚上,停了大概两秒,才重新看回来。
“我父亲在文化系统工作。这次汇演,内部发了几张观摩票,他给了我一张。”
何雨柱没立刻接话。他看着她。
米白色的列宁装,料子挺括,剪裁合身,不是普通百货商店能买到的成色。
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有点磨损,但干净平整。
说话的腔调,那种吐字的方式,还有提起“父亲在文化系统工作”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说得通。
他脸上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眼神里那点探究的神色缓了下去,嘴角微微向上牵了一下,是个很淡的笑。“原来是这样。”
他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追问。“那……歌怎么样?没白瞎你那张票吧?”
听他提起歌,赵小玉神情专注了些。她想了想,开口:“前面有一句,卡了一下。”她一点没客气,直接点了出来,眼睛看着他,像是要看他的反应。
“不过后面接上了,而且……后面唱得比在江边那次好。情绪更饱满,感染力更强。礼堂的音响,到底还是比江边的风强。”
这评价很实在,有批评,也有肯定。何雨柱听了,心里反而踏实。他就知道,这姑娘不会只说好听的。
他点点头:“看见你坐在下面,有点意外,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赵小玉没接他这句有点调侃又有点实话的自嘲。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小巧的上海牌女表,表盘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我得走了。”
她抬起眼,“晚上系里还有个联谊舞会,得去露个脸。”
“舞会?”何雨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离他的生活有点远。轧钢厂食堂可没这玩意儿。
“嗯,就在我们学院的小礼堂。其实就是个交流活动,大家跳跳舞,说说话。”
赵小玉解释了一句,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她说完,脚步已经微微转向,准备离开。
“我能去吗?”何雨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但很清楚。
赵小玉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她转过身,脸上的惊讶这次没掩饰住,清清楚楚。“你?”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扫到他平静的脸上,“你要去?”
“嗯。去看看。”何雨柱说,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我去打瓶酱油”。“没见过大学的舞会是什么样。”
赵小玉看着他,没说话。她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闪过:意外,疑惑,还有一点点的……审视。
好像在想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何雨柱就坦然地站着,任她看。
“那种场合……”赵小玉斟酌着词句,“你可能不太习惯。都是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还有一些……其他单位来交流的同志。”她说的比较委婉。
“看看就习惯了。”何雨柱接口,说得轻描淡写,“几点开始?在你们学院哪个礼堂?”
赵小玉又看了他两秒钟,终于报出一个时间和地点。说完,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要来?”
“真来。”何雨柱答得干脆。
赵小玉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这回她的脚步明显比刚才快,背挺得笔直,辫梢在肩后轻轻晃动。
不远处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苏曼闪了出来,几步追上赵小玉,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回头朝何雨柱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你真告诉他了?舞会的事?”
“嗯。”赵小玉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他还真敢答应啊?”苏曼的调子扬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
“他一个厨子……小玉,你知道咱们学院那舞会都是什么人去。虽说是个联谊,可去的不是教授讲师,就是有头有脸的文艺骨干,再不就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去了,往那儿一站,跟周围格格不入。他会跳舞吗?我敢打赌他不会!到时候别人都成双成对地跳,他一个人杵在那儿,多尴尬啊!你这不是让人家难堪吗?”
赵小玉任由苏曼挽着,没挣脱,也没反驳。
她心里也乱。刚才那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舞会的事。好像潜意识里,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想看看这个总能让她意外的“炊事员”,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她日常世界的领域,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慌,又有点隐隐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也许……”她声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真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