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识数的老百姓
树荫底下,大量年轻庄户把木桌围得水泄不通,铜钱噼里啪啦往桌上拍。
一名心急的年轻庄户抓着柿饼,囫囵吞枣地往嘴里塞。
“大哥,再来一块,这玩意可真好吃!”
“别急别急,人人都有。”
张招娣负责递柿饼,张大牛捧着一只破碗装钱。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碗里装满了铜钱。
张大壮送走最后一名庄户,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扭头瞅见两个孩子还抱着碗愣神。
张大牛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张招娣眼睛里头全是小星星。
“爹,咱们……咱们发财了!”
张招娣磕磕巴巴,难掩激动之情:“柿饼卖了这么多铜钱,得有几百文吧?咱家要成财主了,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白面馍馍?”
张大壮闻言差点没呛着。
几百文,谁给的?
当即,张大壮从碗里抓出一把铜板掂了掂,哭笑不得道:“招娣,你是怎么算出几百文钱?拢共也就一百二十文,连斗糙米都买不上,谁家财主就当就这么点,做梦呢。”
“一百二十文?爹,您连收多少钱都没看,怎么会知道挣了一百二十文。”
“我数了好几遍,手指头都数抽筋了,也都没数明白,您咋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大牛懵了,赶忙重新去数碗里的铜板。
“大牛,你跟你爹闹呢,这么简单的算术你都不懂?”
张大壮哭笑不得,将手里的铜板丢回碗里。
“爹是没看挣了多钱,但是一直盯着买了多少个柿饼,一共四十个饼,一个三文,四十乘三就是一百二,这还用数?掰掰手指头不就出来了?”
张大壮拿起装着柿饼的木桶,清点着里头的剩余柿饼。
不多不少,还剩下二十五个。
这回,轮到张招娣一脸迷糊:“爹,啥……啥是乘四十成三,您说的是啥意思?我咋听不懂?”
“爹,我也不懂,您怎么能不数铜板,就知道挣了多少呢?”
张大牛总算数清楚了,真的是一百二十文。
张大壮一拍脑门。
想起来了。
古代貌似没有九九乘法表,老百姓算账全靠掰手指头。
超过十就得脱鞋数脚趾头。
超过二十个,得找第二个人掰手指头。
“爹教你们个绝活儿,这是爹赌钱的时候,和别人学的本事。”
张大壮顺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这叫乘法,至于啥是乘法,爹也不知道,反正听着就对了。”
张大壮信口胡诌。
借用原主的赌棍身份,将九九乘法表说成赌钱记账的本事
“记住了以后,算账比数手指头快,一成三是三,二成三是六,三成三是九,四成就十二……”
说着说着,张大壮感觉自己也快被带到沟里了。
明明是乘,咋就说成了成。
不管了。
张大牛看着地上一排排道道,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敬畏。
凑近到张大壮身边,傻儿子压低声音道:“爹,这是神仙教的东西吧?”
“……”
张大壮直翻白眼。
“爹,您果然是被神灵开了窍,不然咋能数这么快!”
张大牛强忍着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兴奋,拉着妹妹赌咒发誓,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开窍个屁,就是赌场学的。”
张大壮将树枝扔向一旁,说道:“以后甭管水问,都说是赌钱学的办法,别对外头说,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俩孩子异口同声。
看张大壮的眼神跟看庙里的神像似的。
“咕噜……”
张大壮正想着回去系统教一下两个孩子算术,忽然听到肚子叫。
张招娣瞬间涨红了脸,低下头捂着肚子。
张大牛也尴尬地摸了摸肚皮,干笑两声道:“爹,我和妹妹不饿……”
“肚子都叫唤了还不饿?以后饿了就跟爹说,我还指望你们养老呢,你们饿坏了,坑得我。”
张大壮把铜钱揣进兜里,吩咐两个孩子一个拎桶,一个扛桌子。
“爹带你们下馆子,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养老。”
“爹,要不您去吃吧,我和大哥回家吃,一百二十文够吃半个月的糠了……”
张招娣说道。
“省什么省,爹给你们上一课,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张大壮暗暗叹气。
原主那个混蛋要是争气点,孩子能过成这样。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两个孩子。
卖水晶柿饼只是为凭空变出各种好东西,寻找的理由而已。
系统商城里什么都有,随时能给自己变出烧鸡烤鸭。
挣多挣少无所谓。
关键是得让孩子们觉得,这钱是挣来的。
吃得硬气,腰杆才能挺直。
草市有几家露天小店,支着破布棚子,卖些热汤糙饭。
张大壮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面摊,掀帘子进去,找了个木头墩子坐下。
“老板,来两碗糙米饭,一碟腌咸菜,一碟炒青菜。”
张大壮摸出四十文拍在桌上,想了想又加五个铜板。
“给这小子那碗多添勺猪油。”
“好嘞!”
饭菜端上来,糙米饭冒着热气,青菜炒得油亮。
张大壮把筷子塞给两个孩子,说道:“吃吧,谁要是不吃,那就是浪费粮食,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张大牛和张招娣对视一眼,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饭。
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末了,一粒咸菜渣子都不放过。
张大牛吃完一碗,不忘把碗沿舔得干干净净。
张招娣更绝。
把碟子里的菜汤倒到碗里拌着吃了,连碗底都刮得能够照见人。
“老板,收钱!”
隔壁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来了。”
说话间,一名半大小子走了过去,扳着手指头算了半晌。
“一共九十七。”
“给。”
壮汉掏出一把铜钱拍在桌上。
人刚走,就见摊主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兔崽子,你真是气死我了,种地不成,当学徒又被赶走了,收个钱你都能收错!”
摊主气冲冲杀回来,揪着半大小子的耳朵张嘴就骂。
“少收了两文钱,你是干什么吃的!”
“爹,我不少收了两文钱,你至于吗?”
半大小子梗着脖子嚷嚷。
“一天被人白赚两文,十天就是二十文,三个月就是……就是能买好几斤糙米了。”
摊主气得手指头戳着儿子脑门,骂道:“老子教你三天了,一二三都认不全,以后怎么接我的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