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美满番外·勇敢追爱不怕困难7
谢嘉楠脸上八卦的笑意僵了僵,收敛了,“哦。”真无趣。
谢韶光没说什么,一想到除夕夜的事,就不敢和齐行舟对视,遂拉着谢嘉楠就往特定区域去。
齐行舟看了一眼,转身朝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隔得很远,谢韶光偶尔抬头,还能从层层叠叠的书架缝隙中,窥见齐行舟的半张侧脸,他就那样立于书架前,拿着泛黄的书卷——不对,太远了,韶光看不到书卷有没有泛黄,只是想象中泛黄了。
碎光从窗子内照进来,衬得他下颚线越发清隽分明。
忽然,胳膊被右边的人撞了撞。
“哟,又在偷看呢。”谢嘉楠欠揍的话传来。
谢韶光吓得瞪她一眼。
嘉楠视若无睹,顾自起身,“走。”
谢韶光:“走什么?”
嘉楠:“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来看书的吧!”
说着,拉起韶光,拿起她手里的书,就往舅舅那边去。
韶光不敢在这会儿喊,半是被迫半是自愿地跟着走,心里害怕又期待。
两人的脚步声可不算轻,那头的人早就听见,没抬头,直到脚步声更近了,齐行舟才舍得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开,转身看着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外甥女,“怎么了。”
谢嘉楠嘿嘿一笑,扬了扬手里的书卷,“舅舅,我们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你吗?”
齐行舟点了点下巴,坐到书案前,示意她们坐在对面。
谢嘉楠拉着谢韶光坐下,期间,谢嘉楠一直笑得殷勤,谢韶光的目光堪堪与齐行舟交汇,便立即心虚地看向别处。
奈何谢嘉楠没打算放过她,“韶光,来,你说,你有什么难题,趁着我舅舅在,你赶紧问。”
谢韶光无措地接过谢嘉楠塞过来的书卷,视线在书页上乱扫,焦急忙慌地用正乱成浆糊的脑子拼命找问题。
感觉到心上人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她便更慌乱了,怕自己犹豫太久让对方失了耐心,遂伸出手指往某处一指,“这,这里——”
指了以后,才看清自己指了一处但凡长脑子都不会指的地方,顿时红了脸,声若蚊呐,“我,我方才还记得要问什么,这会儿……竟忘了。”
看也不敢抬头看他。
齐行舟眼底一片了然,他能感受到对面少女的尴尬,那颗小脑袋都快要钻进地缝里去了。
他极轻地叹口气,没有戳穿,低头翻开自己手中的书,主动提问,“耿夫子的课,有好好听么?”
谢韶光低着的脑袋点了点,“有,有好好听的。”
闻言,齐行舟的视线看向谢嘉楠。
后者还在想待会要用什么理由给他们提供独处机会,冷不丁被舅舅凝视着,谢嘉楠一脸“你看我干嘛”的表情,“我听了!”
齐行舟低头,将史记翻到某一页,“《史记》里写赵氏孤儿,说屠岸贾灭赵氏满门,程婴、公孙杵臼存赵氏遗孤,然,此事在《左传》与《国语》中均无记载,且赵氏在景公年间仍有赵括、赵同两支活跃于朝堂,与《史记》所言‘满门尽灭’似有出入——”
齐行舟的声音低沉,不是那种刻意的压低,而是天生的像古琴的徵音。
他说话时没有看她,没有给她压力,仿佛只是在与书中文字对谈,带着不急不躁的分寸感。
谢韶光屏息听着,生怕遗漏他任何一句话,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轻轻**漾在她砰砰跳的那颗少女心上。
少女心归少女心,但他问出的问题……她从未想过。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这比她自己指的蠢问题要好得多。
谢嘉楠就不一样了,本来就在想要不借口肚子疼离开,这会儿听了一连串的史学问题,只觉得头疼,于是插话打断,“哎哟!舅舅,我头疼,我先去侧殿休息休息,马上回来啊。”
然后起身就走。
齐行舟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对外甥女的恨铁不成钢,在看见谢韶光认真思考的表情时,他眼中划过一丝欣慰。
他继续问,这次,问的对象只有谢韶光,“你觉得哪种说法更可信?”
光亮落在她头顶,照亮了十几根炸毛的短发,还有发间的白色毛球发饰。
在她低头思考之际,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炸毛的地方。
很可爱。
很符合她的形象。
齐行舟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这次,他抓住了那丝情绪。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节带着长年书写留下的茧子。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能意识到。
自己已经老了。
他沉默时,谢韶光已经有了答案。
谢韶光鼓起勇气,“我不知道。”
齐行舟:“你思考了那么久。”
谢韶光小声,“夫子还没教到这里。”
意思就是,不是她学习不认真,是他问的超纲了。
语毕,便听他低笑一声,很短暂,等她抬头看过去,他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怔怔的,因他那一笑,她方才紧张无措的情绪此刻**然无存。
齐行舟将史记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了指,然后解答着。
谢韶光一边听,一边看着他翻书的手指。
真好看。
他的手指又长又细,却又不是那种瘦弱到没力量的手,恰恰相反,他的手看着很有劲,连指节上的茧子都很优雅。
时间一点点流逝,也没人来喊他们吃午饭。
谢韶光一点都不饿,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而动。
他说完后,问,“你听明白了吗?”
谢韶光听明白了,可是,她不想就这样结束,她害怕府里的下人来唤他们吃午饭,也害怕他自己站起来说去吃午饭。
她很珍惜这难得的相处环境,遂摇头,“还是有点不明白。”
齐行舟又耐心说一遍,这次,发现她频繁走神。
他静了一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说得更明白一些,“郡主如还存疑,臣自当尽力解答,但你我之间,既无血缘,也无私情,郡主切莫会错了意。”
谢韶光一愣,红了眼眶,“我,我不是会错意,我就是……”嘴唇动了动,舌尖抵在齿关,那个字在喉间滚了几遭,却怎么也推不出去。
她想说:我就是喜欢你。
反正全家都知道了,再说明白些又怎么了?
可她忽然很害怕。
怕他皱眉,怕他沉默,怕他用方才那样冷静的语气说出更疏离的,拒绝的话。
可现在,不是她不说,他就会不提的。
齐行舟眸色沉沉,移开目光,声音淡下去,“郡主还年少,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挑选如意郎君,莫要在臣身上浪费时间,来日后悔莫及。”
谢韶光却只捕捉到了“年少”“后悔”这两个词。
为什么呢,因为不止是齐行舟,连她的爹娘和嘉楠,得知她喜欢齐行舟之后,第一反应都是年纪相差大,觉得他老、她小。
所以当她听见后,比伤心难过更先到来的,是果然如此。
——可紧接着,一股不甘涌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拿年纪说事?她年少是真,可年少就不能喜欢一个人吗?
就因为她年少,她的感情就“一定会后悔”吗?
谢韶光的勇气在不甘中达到了顶峰,她迎上齐行舟的视线,并没有说她不会后悔,而是说:
“难道我嫁给别人,就一定不会后悔了吗?”
“若都有后悔之日,不如选一位人品好的,谁的人品比你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