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受罚
月光如水,带着寒意将全身浇遍。
苏阮跪得笔直,她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夏蝉。
只在心里暗暗琢磨道,裴彻确实不认识她,那么能左右婚事,让她陪嫁进府的,就只剩下裴彻的父母了。
她还是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才能放心。
*
翌日,裴彻从喜房出来,走到见微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苏阮依旧跪在那里。
瘦弱的身影,如寒风中的劲竹,不折不弯。
她半垂着头,小脸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发丝柔顺的沿着肩膀垂下,在身前微微晃动,细看之下才发觉她竟是在微微颤抖。
应该是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她没有见礼。
“夫君,等等我,”盛装打扮的苏梨落,从后面追来,亲昵地挽上裴彻的胳膊。
虽然昨晚裴彻没碰她,但毕竟是在喜房里待了一整晚,也算是给足了她体面。
昨晚都怪那两个贱婢,才会惹得裴彻不快。
苏阮微微抬头,下一刻却又以头叩地。
纤弱的身躯伏在地上,或是因为太冷,她颤抖的幅度大了些。
在朝堂上杀伐果断、波澜不惊的裴彻,此时落在苏阮身上的眸光,竟微微波动,似有不忍。
苏梨落拉着裴彻往外走,却发现他没动。
她抬起头,顺着裴彻的眸光看去,发现他正盯着苏阮。
眸子里的怜惜,是面对她时,不曾有过的。
绝不能再因为苏阮,影响裴彻对她的印象。
于是,苏梨落假装才发现苏阮。
她松开拉着裴彻胳膊的手,走过去亲手把苏阮扶起来。
然后故作不解的问道,“你怎么还跪在这里?不是早就让你们回去了吗?”
“多谢小姐,”苏阮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苏梨落的动作起身,却并不敢真的让苏梨落吃力。
跪了一夜的腿疼痛肿胀,几乎失去知觉,她起身的时候,双腿止不住地发抖,费了很大力,才勉强站稳。
苏梨落面露关心道,“快回去上药,今日你不用当值了。”
显示完自己的大度,苏梨落回到裴彻身边,“夫君,我们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吧。”
裴彻这才收回眸光,微微点头后往前走去。
可他的动作有点快,让苏梨落伸过去抓裴彻衣袖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
她狠狠瞪了苏阮一眼,这才又快走两步跟上裴彻的步伐。
待二人走远,苏阮强忍着不适,一瘸一拐的回到住处。
推开门就发现自己的被褥被扔在地上,被洒上了水不说,上面还满是泥脚印。
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干的。
至于苏梨落说的药,知道她只是随口一说,苏阮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默默的收拾完这些,才给自己烧了点水。
一夜没睡,苏阮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喝过几口水,她蜷缩在**睡着了。
*
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这几日又是淋雨,又是罚跪,苏阮觉得脑袋昏沉沉的,用手摸了摸,有点烫。
苏阮起身,往厨房去,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见微院里没有小厨房,苏阮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大厨房时,已经过了饭点,下人们的饭早分吃完了。
炉上热的是主子们的宵夜,哪有她的份?
还是管事的张婆子见她可怜,塞给她一个馒头。
苏阮道过谢,坐在炉子旁,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丫头,你脸这么红,不会是发热了吧,你一会儿去找府医抓点药,”张婆子给苏阮倒了一碗茶递过去。
苏阮伸手接过来道谢,她已经许久没有得到这样的善意。
怕苏阮有顾忌,张婆子继续说道,“裴府主子宽厚,府中下人去抓药,是不收银子的,你只管放心去。”
“好,”苏阮应承下来,却并没有真的打算去抓药。
明日便是苏梨落回门日,裴彻应该会陪着一起。
发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要她的命,这次生病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苏阮静静的看着炉子内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时刻保持着锅内饭食温热。
她往炉子近处挪了挪,纤细的双手几乎要挨上炉子。
火苗带着温度,顺着她的双手,熨贴她冰凉的肌肤,驱散浸透身心的寒意。
这个冬天已经冷了太久,温暖应该快来了。
苏阮靠在炉边的柴堆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张婆子把她推醒,“丫头,丫头,快醒醒,赶紧去干活,不然一会儿该挨骂了。”
苏阮睁开眼睛,急忙往见微院跑去。
脚步有点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只跑了几步,她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用手探了探额头,好像更烫了。
可她顾不上这些,只稳了稳身形,便继续往前跑去。
好不容易到了见微院,里面空****的,苏阮心中更加着急,难道苏梨落已经走了。
错过了这次机会,她还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姨娘和弟弟。
一股无力感瞬间充斥心头,她用手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并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
冷静下来,她调转脚步往裴府门口追去,现在时辰尚早,就算苏梨落已经走了,应该也不会太远。
只要她脚步快一点,是能赶上的。
一口气跑到裴府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要上马车的苏梨落。
苏阮悬着的心猛然放松下来。
已经体力不支的她,在跨过门槛时,腿脚一软,“咚”的一声撞在朱红色大门上。
不远处正准备出发的人群,齐齐向她看来。
马车上的苏梨落挑起软帘,暗骂一声,呸,小贱人做出这幅样子,不知道是想勾引谁。
裴彻把她的狼狈看在眼里,眸底漆黑一片,似是无底的深渊。
苏阮抹了把头上的汗,不等气喘匀,就急忙跑过去,跟在了马车后面。
马车辘辘地走在青石板大街上,骑着高头大马的裴彻一身华服,衬得本就俊美的五官,犹如天上的星辰般,更加夺目。
只是他那双墨眸里泛着寒意,冷漠得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没有人注意到,他骑着马稍稍落后,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苏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