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命门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凌霄正色问。
璇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拂袖，将眼前的杂物推开，腾开了一片空桌面，以指蘸茶，在桌上画了一个圆，边画边说道：“荩墟之者五大护法——”
“大护法，混沌，东海断浪渊。”他在东方点了一点。
“二护法，穷奇，西泽三途川。”在西方一点。
“三护法，女魃，南疆百鬼寨。”手指移到南方。
“四护法，饕餮，北冥沉天池——喔，没他什么事了。”在北边打了个小叉。
“五护法，梼杌，正中千仞山。”最后一指点在了圆心。
璇玑微微一笑，语气依旧从容温和，似乎指下决断的并不是会撼动整个大陆的惊心杀局，轻轻一扣桌，道：“如今我们在锦城，离东海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哦不，先得——”
清秀修长的手指一点东方，“混沌。”
九阙微微蹙眉，不无担忧，“混沌身为大护法，居于‘荩墟之者’首席，仅次于族长和郡主之下。仁皇身死后，混沌镇守在断浪渊，对望碧海烟岚，两百多年来，一夫当关，便制约了整个龙族的力量，切断了人龙两族的联系。只怕是五人之中最难对付的。”
一旁的冥弋依旧沉默着，只是轻轻点了点，默认了九阙的说法。
“非也，非也。”璇玑却摇头一笑，“蛇有七寸，龙有逆鳞，有法皆可破之。若击中要害，混沌不足挂齿。”
“命门？”凌霄顿时眼睛一亮，想起了师父的话——“荩墟之者五人，各有命门，既有命门，就有击破之法。”
“哥！”凌霄凑到璇玑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摇晃着，“都是哪些命门，你快给算算！师父太不靠谱了，话就说个开头，挠得我心里痒痒的，一路上都快急死了！”
凌霄是练武之人，常年拿剑，手劲大得很，璇玑被摇得头晕眼花，七荤八素，忙不迭地告饶：“哎呦，我的姑奶奶哎，你快别晃了，你晃着我怎么算啊！”
“啊？哦……”
凌霄连忙停手，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旁边的冥弋一眼。
璇玑松口气，理了理被凌霄扯得七歪八扭的衣领，拂了拂袖子上的褶皱，又捻了捻鬓角的头发，才施施然道来。
“荩墟之者五人，各有命门，世人有所知，也有所不知。其中，梼杌贪恋女色，女魃执于皮相，而饕餮——”璇玑快速看了冥弋一眼，“饕餮的命门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不然也不会顺利坐在这里。”
冥弋不语。凌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他的脸色，知趣地把话题引开，问道：“那大护法混沌，和二护法穷奇呢？”
“这老大老二都有些麻烦，穷奇我们到时再说。先说这混沌——”璇玑眨了眨眼睛，“并无命门。”
“什么？”凌霄以为自己听错了。
“混沌并无命门。”璇玑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啊？！”凌霄一急，瞪着眼睛，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嘘——你小点声。”九阙不由蹙眉，将她一把拉下，叮嘱，“这里已经不是大漠和荒原了，身处市井之中，难说哪里就有魔族的眼线。我方才虽设了结界，但是隔墙有耳，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凌霄讷讷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刚才还说混沌十分厉害，这下又说他无命门可破，我可是听不明白了。”
“你这性子——”九阙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师兄自会解释，你先莫急。”
“就是就是。”璇玑见缝插针，立刻帮腔，戳着凌霄脑门，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你这性子，像只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惊一乍的。什么时候能有半点九阙的沉稳，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凌霄一晃脑袋，甩开他的手指，随口问道。
“自然是——放心你嫁人了啊！”璇玑笑道。
“哥！”这一下调侃来得猝不及防，凌霄脸蓦地红了，嗔了一句，随手打了璇玑一下，低下头不敢去看默坐旁边的黑衣男子。
“唔……”她手劲实在是大，又没轻没重，璇玑只觉得胳膊又疼又麻，吃痛地低哼了一声，一脸苦哈哈的倒霉相。
二人打打闹闹，又扯远了话题。冥弋有些头疼地看了看这对兄妹，轻轻咳了一下，终于出声打断，“阁下方才说，混沌没有命门，不知是何解？”
见他询问，璇玑收敛了嬉笑，徐徐言道：“混沌位居荩墟之者首席，术法的能力自不用多说。尤以幻术为长，虚实难辨，一梦黄粱，其能不弱于魍魉。加之此人性格坚忍，稳如山岳，镇守断浪渊二百年，未出差池。此役难以讨巧，只有强攻，无法智取。”
冥弋默然，暗自思考璇玑的话，脸色严肃，似乎没有强攻的把握，但也未见惊惶。
璇玑不由得略微颔首，顿了一下，抢在凌霄大呼小叫之前，道：“不过，强攻也有强攻的命门。”
一言出，其余三人不由得纷纷抬首，凝神细听。
“这一战，主角并不是我们，我们得找到混沌真正的死敌。”璇玑悠然说道，刚想端杯，发现茶已凉尽，不由惋惜地叹了口气。
“真正的死敌？不是我们？”凌霄喃喃，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说要找别人来和混沌决战？”
她胡乱猜测，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璇玑对她眨了眨眼，“正是。”
九阙眼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璇玑。璇玑看她神色已有所悟，微笑地轻轻一点头。
“到底是谁？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凌霄着急催促。
“你想想看——”璇玑微笑，眼神宁静深远，有一种穿越了百年沉浮的通透，反问凌霄，“混沌日夜不离地镇守在断浪渊，镇的是什么？碧海龙族忍辱负重地远避于七海，等的又是什么？”
凌霄皱着眉，大脑快速思考着。
“混沌善于幻术，可困人于方寸，迷失本我。那又是什么携有雷霆之威，声震九天外，威慑宵小妖魔，行云布雨，化水化火，可破一切幻境？”璇玑娓娓道，微笑着，看着凌霄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大，似乎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天啊……龙！是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