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抄家,充入教坊司
裴府花厅内,午膳刚过。
商蕙安正陪着裴老太君说话,一边慢慢用着消食的香茶。
裴老太君拉着商蕙安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些家常,眉目慈和。
自从说了让商蕙安从裴家几个二郎里挑一个之后,老太君就总喜欢拉着商蕙安说话。
商蕙安也没有理由拒绝就是了。
正说着,外头小丫鬟脚步匆匆进来禀报:“老夫人,商姑娘,乐昌郡王殿下来了。”
闻言,裴老太君和商蕙安俱是一愣。
“这个时辰,赫连峥该是在户部衙门处理公务才对,怎的突然过来了?”
裴老太君说完,商蕙安跟着说道,“殿下如今身份不同,他心里虽与裴家亲近,但白日里这般直接登门,若传出去,会不会被有心者添油加醋的做文章?”
她说的,也正是裴老太君担心的。
老太君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外孙不是没轻没重的人,随即放下茶盏,随即吩咐身边最得力的白妈妈:“去,请三爷、三夫人,还有大爷都过来一趟。”
白妈妈领命匆匆而去。
商蕙安也起身道:“我也先……”
“你先坐着。”没等她说完,裴老太君就按着她坐下了。
不多时,赫连峥便被丫鬟引进了问雪堂来。
他一身侍郎的官服,神色平静,但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沉肃。
“孙儿拜见外祖母。”他率先向裴老太君行了礼。
商蕙安也起身见礼,“见过殿下。”
赫连峥只微微颔首示意。
“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多礼了。”裴老太君也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怀瑾,你如今领了差事,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裴老太君开门见山地问道,并未多作寒暄。
赫连峥在老太君下首坐下,缓声道:“确是有些事情,我想着该来告知外祖母和舅舅们一声。”
闻言,商蕙安一顿。
要特意告知裴家人的,莫不是冯家放印子钱的案子?
正说着,裴三爷夫妇和裴大爷也先后到了。
众人一番见礼之后,各自落座。
问雪堂内的气氛也一下凝重起来。
不过,这凝重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赫连峥见人齐了,这才开口道:“昨日夜里,刑部会同京兆府,直接抄了冯家。所有涉案账册、借据、以及倒卖禁榷物资的凭证,悉数起获。冯家父子及其他的老少男丁,都已下狱待审。”
冯家的事是在意料之中,但如此迅速彻底,众人心头也不由得一凛。
裴大爷下意识问出一句,“是不是吕家动手了?”
“是。”赫连峥的神色依旧平静,“吕家那边,反应很快。他们大约是嗅到了危险,生怕此案牵扯出与他们相关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动用了极大的力量,要以最快速度将此案了结。”
“无论是三司,还是吕家,对他们而言,冯家这样无足轻重的小吏门第,死活根本不值一提。吕家想要尽快结案,三司要的,也只是尽快给陛下一个交代,估计着这两日便会有结果上报了。”
裴三爷眉头紧锁:“这么快?证据都查实了?”
“证据确凿。”赫连峥平声道,“那些账册我们都见,冯家罪无可赦。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过场。”
“吕家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等过了堂,把放印子钱的事都让冯家背了黑锅,吕家自然就撇清干系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唏嘘。
老百姓甚至是小官小吏,在那些人眼中,都贱如草芥,生死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过,”赫连峥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冷意与讥诮,“吕家如此心急,就更说明他们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点头附和。
但是,仅仅只是如此,是不可能将那个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的吕家扳倒的。还必须拿到确切的证据才行。
“这次岂不是可惜了?又让吕家人逃过一劫。”裴大爷捏紧了拳头。
“雁过留声,水过留痕。”裴老太君徐徐说道,“吕家人太急了,忙中易出错,他们这般着急忙慌的想抹掉证据,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继续搜集证据。”
说着,裴老太君看了一眼裴大爷,替他问了心中的话,“若是冯家替吕家人背了这口黑锅,冯家人会如何?”
按律的话,私放印子钱是杀头的大祸,依照冯家这样的身份,还得罪了吕家,上上下下怕是免不了一死的——这也是裴大爷最关心的。
他看似不想知道,实则最是担心。
冯家人,毕竟还是二郎他们的外祖家,他担心那几个孩子的感受。
赫连峥思虑片刻,说道,“外祖母也是知道的,私放印子钱,依律抄家,主犯斩首。从犯流放或充军。“
“咱们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念及女眷无知,或许不会株连,冯家女眷,年长者可能罚没为奴,年轻些的大抵会充入教坊司。”
教坊司,那是对于官宦人家的女眷而言,比死更可怕的羞辱与折磨。
从云端跌入泥潭,只用了一瞬,由天上,落入地狱!
说着,赫连峥看了眼裴大爷,补充道:“冯氏是外嫁女,早已录入裴家族谱,按律,不在冯家女眷株连之列。”
裴大爷闻言,神色略动,忍不住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哼!真是便宜她了!”
若不是顾忌着二郎、允沅、允诺这几个孩子的名声和前程,若不是为了裴家的体面,他怕是早就一纸休书将那个蠢毒妇人扫地出门了,哪里只是让她回乡下老家清修如此简单?
不过,如今冯氏在裴家是成了人人厌弃的存在,往后余生,也只能在那偏僻的老宅里,面对着列祖列宗排位的牌位,了此残生了。
这结局,配得上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裴大爷暗暗松了口气。
见到他缓和下来的神色,赫连峥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但吕家从中作梗,他们最后大抵还是逃不过一死的。”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要吃什么”一般简单。
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赫连峥这么说,还是都忍不住微微愣住。
是啊,吕家怎么可能留活口?要是放过一个冯家人,以后难保不会来报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留下活口,就等于给自己留下了仇敌。
问雪堂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清晰可见声。
窗外夏日的阳光炽热,透着一股要温暖一切、扫秽除氛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