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星辰你是海

第十九章 狮子王

字体:16+-

“在你眼中,我是狮子王,天性乐观,凶悍又霸道,是么?”

“明明是,你在巡山呢,底下是你的子民, 你的王国……站在你身边的,是你的女人呐……”

在加纳利待到了 4月,他们才继续行程。4月早春,他们开始自驾环游欧洲,从西班牙一路向北,把之前没有走过的国家都走了一圈。其中,也不乏有意思的经历。

在米兰街头,许茹慕当流浪歌手,陆立臻则背起了画板,他画画的时候,喜欢眯缝着眼睛,认真又倜傥的样子,一时间吸引好多欧洲美女对他示好,当然这让许茹慕心里很不爽。在摩纳哥的圣尼古拉斯大教堂,去探访长眠于此的格蕾丝·凯丽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位想让陆立臻帮忙拍照的老爷爷,通过对话他们知晓,这位老爷爷将不久于人世,他是格蕾丝·凯丽的影迷,他准备在格蕾丝·凯丽面前拍摄遗照, 想以这样的形式,和自己的偶像长久在一起。

欧洲之旅是闲适的,二人的关系依然没有更多进展。三个月后, 他们开始穿越非洲,来到这片狂野的大陆,他们的生活方式也被颠覆了。

陆立臻带着许茹慕穿越撒哈拉沙漠,这片大沙漠很神奇,让人感觉不可思议。许茹慕想象中的热带沙漠是烈日当空、阳光普照、金黄漫天,可撒哈拉沙漠,居然也有雪山有戈壁。她还碰到有人在沙漠里开音乐会,玩音乐的还不是非洲土著,而是一群远行而来的欧洲人。帅哥们一个个背着吉他,带着电子琴,唱着摇滚乐,有回音壁的山谷里传**着他们年轻、燥热的歌声。

“哇!原来还可以这么玩。”许茹慕开心到起飞,她也抱着吉他, 加入他们的阵营。

主唱把位置让给她,有了伴奏团队,她选了难度颇大的Love The Way You Lie 。

陆立臻远远看着她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唱歌,看着她全情投入, 听到动情处,他也黯然神伤。

Even angels have their wicked schemes but you'll always be my hero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

well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ike the way it hurts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

well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唱完这首歌,许茹慕匆匆走下舞台,径直躲进车里。慌乱中,她的手似乎压到什么有棱角的东西,她抬手,发现是一本书,大红大绿的封面,是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写的《荒野侦探》。

封面上写着:“写给失败一代的情书”“永远年轻,永远荒唐地悲伤”……不用说,这本书又是陆立臻的。

他挑选书,真是文艺小众。许茹慕隔着车窗望他,陆立臻依然站在原处,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就在她张望的时候,他转身看了过来。

她赶紧低头,不让他发现。

陆立臻却好似已经发现了,直接向她走过来了。陆立臻尝试开车门,却发现许茹慕已经上了落地锁,他敲敲窗户,想让许茹慕把门打开,她依然不肯。

他又不傻,车钥匙在他身上,她不肯开门又有何妨碍?他按了车钥匙解锁,却也绕道,坐到驾驶座上,依然背对着她。

“刚刚的歌是唱给我听的?”陆立臻试探地问,他的小妞习惯用歌

曲表达心声,他很容易听出她的情绪。“嗯,算是吧。”许茹慕点头。

“很棒啊小妞,如果你抬起头看我,我会更相信的。”他从后视镜里观察她,只能看到她的鼻尖,她低着头,头发散乱。

许茹慕依言抬头,大眼睛明晃晃地:“那你相信了吗?”

“这首歌好像是关于原谅的,你是原谅我了,不再怪我?”陆立臻问这首歌的含义。

“很早就原谅了。”许茹慕告诉他。

陆立臻的手指轻扣方向盘,有些紧张地问:“原谅过后,是不是对我还是有点感觉的?”

许茹慕愣住了,只感呼吸都凝重了,可她还是点了点头。她曾经深爱过又放下的、崇拜过又小瞧不起的男人,又再度让她心动、心颤了,她即便羞于承认,也无法坦然面对,但既然陆立臻对她提了,她不能撒谎。

陆立臻明白了,他明明很开心,却没有再追问。而今的他,不贪不急,他只求得到一点点,就能很满足。

沙漠的边缘是什么?是绿洲么?居然是无人居住地带,是堆积成山的报废汽车,走两步就陷沙的路面,远处黄沙漫天,还有零星的低矮的泥土房……如果他们在打副本,那这个世界,应该是比沙漠世界还艰难的模式。

“我们到哪儿?”许茹慕被眼前景象震惊了,她都怀疑自己走丢了。“毛里塔尼亚首都努瓦克肖特……”

“首都?”许茹慕不敢置信,眼前风沙漫天的不毛之地,居然是一国之都。

“前面的路会更难走,可能会遇到勒索、抢劫,还有可能会有战乱、病毒,你要作好心理准备……”陆立臻预感行程会比他之前计划

的还要艰难。

“那你之前怎么来的?”许茹慕疑惑。

“我一般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陆立臻并没有自驾穿越非洲大陆的经历,摄影师和旅行家,工作区别还是很大的,他如实告知实情, “上次加入老萨发起的从刚果到马达加斯加长达三千多公里、跨越非洲‘大穿越’调查远征,我三个月时间一直待在一百平方公里左右的 区域……”

“项目还没结束么?”

“没有,他计划花十五年时间做完这个项目。” “带我去看看!”许茹慕瞬间来了兴致。

“好,我们一路南下,顺利的话,两个月后就会遇上他的。”

从毛里塔尼亚一路开到贝宁,路上遇到的小麻烦不断,但也算平安顺遂。因为许茹慕很热心肠,他们把带在车上的食物,诸如饼干、泡面、牛肉干之类的,都分给了各国各路的非洲孩子,唯一没有给出去的,是陆立臻强留下的几包火锅底料。沿途一带多是海岸线,这一路他们吃的都是海鲜,陆立臻没少给许茹慕剥虾开螃蟹。

这一路见到了太多食不果腹的人,许茹慕再也不挑食了,他给的食物,她一点也不浪费。

短短一个月时间,陆立臻已从小资文艺青年蜕变成皮糙肉厚糙大叔,许茹慕倒是因为戴面巾,没有烦忧,依然貌美如花。

在尼日利亚,二人遇到了拦路虎,前往喀麦隆的必经之路上有动乱,陆立臻选择走海路避开,直接去加蓬,当地有艘轮渡船给他们开价五万人民币。

“欧洲轮渡也没那么贵,我不想走了……”这摆明是趁火打劫,许茹慕气急败坏。

“你不想去见老萨,不看动物大迁徙了?”陆立臻笃定她会妥协。许茹慕无奈,只能屈从。二人把车开上又脏又乱、货船改造的轮

渡船,车子刚停好,一群黑人就扛着一箱箱重物,直接往他们车上扔。很快,大红色的吉普车就被压制得严严实实,完全被掩埋了。

“天呐,这是什么神经病!”许茹慕忍无可忍,她无法想象比这更乱更糟糕的场景。

“算了算了……”陆立臻拉着她,让她不要计较。

船驶向大海,在距离海岸线不远处,他们看到了海岸上惨烈的战火。

“我们应该回家。”许茹慕只叹还是祖国好。

“回家?”陆立臻没料想,许茹慕居然主动提到了回国。

“还没想好……”许茹慕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便这里有危险,但她很自由呀,没有人能打扰到她。

陆立臻看出她的为难和迟疑,他也鼓励她:“这一路才刚开始呢,前方有更多的困难等着我们,当然也有更多的惊喜,你可不能退缩。”

“我才不会呢。”许茹慕不服气,相比悠然的欧洲,她更期待非洲带给她的无限**。

二人乘坐的船虽然破败,但气氛倒也还好,许茹慕也放下了心头的包袱。她随陆立臻走出逼仄的船舱,去斑驳的甲板上看大海。

他们本来是站着吹风、谈笑风生的,可远处蔚蓝色的海面忽然显现出一层白色的泡沫,陆立臻的眼睛再也挪移不开了。

“那是什么?”许茹慕好奇,“垃圾么?”

“是鲸鱼的尸体。”陆立臻眼睛都发亮了,他看到动物尸体,比看到美女还兴奋。

“那意味着什么?你想拍鲸鱼的尸体?”许茹慕不解,皱眉道。

“那意味着,大白鲨可能就在附近,这附近海域一直有大白鲨活动。”陆立臻兴奋十足,他的眼神锐利,像饥渴的猎人。

他没再同许茹慕说明,便直接去驾驶舱找船长对话,让船长靠近那片泡沫。

“你疯了,我们是在逃亡,这不是观光船。”黑人船长气愤不已。“就停一刻钟,让我去看看,我确信大白鲨来了。你们会见到前所

未见的画面,我保证这会比看科幻电影还要刺激,你们真不想感受一下?”陆立臻向他们描绘大白鲨出现的场景。

船长被他的执着说服了,他改变航向,向着泡沫海域靠近。

陆立臻准备好器材、工具,他坐在一个铁质的方形框里,几个海员准备将他从船上抛下,让他一个人潜入无垠的大海。

许茹慕知道无法劝阻他,可又万分担心:“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船上,我怎么办?”

“我很快就回来,茹慕。”陆立臻见她忧心忡忡,劝慰她,“这群老黑人还不错,跟他们做生意,是可以信赖的,你放心。”

“你不明白吗?我是担心你,你要去拍世界上最凶恶的鲨鱼,你可能会被吃掉。”许茹慕紧张得眼泪直掉。

“放心,我不会的。”陆立臻鼓励她,“你如果害怕,就在里面等着我回来。”

“不,我要看着你。”许茹慕摇摇头,她要亲眼看着他归来。

甲板上聚集了十几个黑人,他们都瞪着眼睛,期待陆立臻的“死亡探险”。

陆立臻终于落在海中,他漂浮着,一点点接近鲸鱼浮尸。他双脚站地很稳,手上持着相机,他一点点俯低身子,整个人似乎要贴在海上。

海面仍然毫无波澜。

许茹慕正准备舒口气,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迅疾闪过,一只大白鲨张开血盆大口,将巨大的鲸尸撕裂。许茹慕只感两眼发昏,一切发生得那么迅疾,又那么血腥。

顷刻间,海里又出现了一只大白鲨,它向陆立臻的方向游去,巨大的鳍背划过陆立臻所立身的铁架子,许茹慕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Push out !”船上的老黑们也急红了眼,纷纷挥手给陆立臻支招。可陆立臻却仍然纹丝不动,只是稍稍挪移了相机,他的视线仍在

镜头上。尽管他知道自己在与鲨鱼共舞,大白鲨可能一口吞了他,可他仍然面不改色,毫无畏惧。

大白鲨观察了一番,觉得这个生物似乎并不有趣,反正它们也吃饱喝足了,便乖乖从他身边游走了。

船上的人又将陆立臻拉回,他终于回到了船上。众人像欢呼英雄一样欢迎他回来,为他鼓掌、喝彩。

陆立臻又回到她身边了,毫发未损,许茹慕却还没缓过神来。短短十几分钟,她仿佛经受了一番生死大考,紧张到窒息,她都快被吓坏了。

“小妞,害怕成这样呀?”陆立臻一番历险,他的神色居然毫无变化,他还能打趣她。

“太恐怖了,你吓死我了……”许茹慕抱着陆立臻,趴在他胸前呜呜直哭,“我以为我经历过,我就不会怕死,没想到我还是怕死,我怕你出事……”

“小妞,谁会不怕呢?我保护着自己呢,我确信我会平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陆立臻搂着她的头,思忖拍摄大白鲨是一个野生动物摄影师所渴望的、是值得的冒险,可看到美人落泪惊慌,他又歉疚万分。他的命不只是属于自己,至少有一半是属于她的。他得为她负责。

几日之后,船平安靠岸,他们再度登陆,已是穿越了赤道,到了南半球,从沙漠走到雨林,也终于接近了要待很久的第一个目的地,刚果(布)。

陆立臻驱车前往奇姆蓬加黑猩猩保护区,当地有一位欧美老妇人, 对他的到来感到很意外,也很欢迎。

“这是安妮,在保护区工作了近四十年了,她是这儿黑猩猩们的妈妈。”陆立臻与安妮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他向许茹慕介绍安妮。

“这是你心爱的姑娘吗?”安妮似乎已从陆立臻口中听过许茹慕的名字,已经不需要陆立臻介绍了。

“是呀,”陆立臻承认,“她是我喜欢很久的姑娘。”

许茹慕早就听闻安妮的大名,也见过陆立臻为她拍摄的照片,今天得见安妮本人,她很高兴,主动打招呼。

陆立臻带着许茹慕参观,一路见了很多黑猩猩。许茹慕很好奇, 这儿的黑猩猩个头差别为什么那么大?

“这里的黑猩猩,都是被救回来的,基本都是孤儿……”陆立臻同她说明,“黑猩猩跟我们人类很相似,要成长到七八岁才能独立生活,年幼的黑猩猩一旦失去父母,在野外是无法独立生存的。”

陆立臻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眼带笑意,望着不远处在树上挠头的一只雌性黑猩猩。

许茹慕循着陆立臻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了那只猩猩,肚子好大, 明显是怀孕了。

她一瞬间想到陆立臻为一只猩猩输血的故事。

“她是被你的血拯救的那只猩猩吗?果然怀孕了呢!”许茹慕瞪大眼睛,觉得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当初垂死的母猩猩,而今不仅健康壮硕,还怀孕要做妈妈了呢。

“生命就是如此神奇……”陆立臻也感慨。

许茹慕虽然是从陆立臻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只猩猩的存在的, 可这一刻,她仿佛亲眼见证了这只黑猩猩完整的生命历程,霎时间, 一股热流涌上了她的心头。

生命真是伟大,神圣,光荣,她身上潜藏的人性、爱心、母性之光似乎都要散发出来了。

她也终于明白,人们为什么总是被教导要敬畏生命和感恩生命。她更佩服陆立臻了,因为他拯救了这只黑猩猩,拯救了自己,更因为他在做的工作,会拯救千千万万有灵有肉的生命。

许茹慕留在了保护区,她跟着安妮学习如何与黑猩猩接触,她也像安妮一样,通过模仿黑猩猩的饮食,梳理毛发的动作,逐渐获得它们的信任,终于她也可以照顾黑猩猩了。

她也一步步了解安妮。二十五岁的时候,安妮就从英国独自奔赴非洲原始森林,开始黑猩猩的研究工作,为此她坚持了四十年。在此期间,她做出了卓越的研究,创建了黑猩猩保护区,还建立了全球范围的青少年环保教育协会。

那么瘦弱、苍老的白人女性,却作出了那么多伟大的、长存的贡献。

通过和安妮的接触,许茹慕明白了她为何能将保护黑猩猩作为终身的事业,为何她可以产生巨大的影响力,为何她受人尊敬和喜欢。

在陆立臻和安妮身上,许茹慕都看到了他们的乐观和坚定,他们始终相信,他们的行为在改变世界,影响世界。在和安妮交流过程中, 许茹慕注意到安妮始终是平和的倾听者,她很会合作和协商,尊重每一位和她对话的人。

更重要的是,安妮从来没把自己定义为女人。从她独自前往非洲, 露宿非洲森林,像黑猩猩一样爬树,冒着生命危险从盗猎者枪下拯救黑猩猩的时候,她就已然是一个大写的、独立的人,值得所有人敬畏。

当许茹慕再次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又要陷入悲观消极情绪时,她就会回想和安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没有把自己的遭遇说给安妮听, 却总觉得安妮已经给了她指引。

许茹慕每天奔波于协助保护区工作人员照顾黑猩猩的工作中,渐渐地,她脸上的笑容开始频频绽放,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了。

陆立臻则是扛着相机去野外,他通常一出门就需要好几天,手机也联络不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脏兮兮臭烘烘的,腿上、脸上、头发上都裹着泥巴,完全不再是许茹慕认识的那个干净的,文质彬彬的, 衣冠禽兽的他。

偏偏这样的陆立臻,许茹慕一点也不嫌弃,反而格外关照。

“你去哪儿了?”许茹慕生他的气,却又吩咐他,“洗个澡,衣服换了。”

“等等,看看我拍了什么!”陆立臻却一脸兴奋,浑然不在意浑身脏臭,他打开相机,向许茹慕展示自己拍的片子。他拍到了在树枝上**秋千的黑猩猩,刚果大瀑布激扬的巨大水花里跳动的鲶鱼……

“你在瀑布底下拍的?” “嗯。”

“胆子真是大,很危险的。”许茹慕怒目圆瞪。

“有这个因素,主要是我实在太想去了……你说过的,我没什么定力,禁不住**的……”陆立臻以许茹慕的说辞为自己辩解,乞求许茹慕原谅,他靠近许茹慕,轻轻戳她的手臂。

“你太臭了,离我远点!”许茹慕故作讨厌他,嗔怪道,“还不脱衣服?”

陆立臻依言,背对着许茹慕把外穿的风衣脱下,许茹慕这才多留意了他一眼。陆立臻的身材真好,个子高,身体精实。

“他穿着户外装,还蛮像……特种兵的?”许茹慕琢磨着,她怎么会一直认为他是斯文儒雅的文艺男青年呀?

许茹慕抱走陆立臻的衣服洗干净了,一件件挂出去晾晒,陆立臻则隔得远远的,站在高处看着她晒衣服。

她不经意间撩撩头发,搓搓围裙,看着更是温柔。太阳当空,陆立臻刚洗了澡,身体还是滚烫,他莫名想到和眼前的小女人在赫尔辛基疯狂的一夜,心头更是难耐。末了,他只能骂一句,背转身对她。

许茹慕拾起藏在兜里的一片小纸,这是她在整理陆立臻衣服的时候,抖落的一只防水夹子里的,夹子里没有一分钱和重要证件,却有一张她的一寸照片,还有一张被折叠得都快碎裂的纸。

她打开看了一眼,脸就红了,居然是她十年前写给他的情书。

那时他看了情书后格外生气,当她的面把情书搓成一团,她以为他已经把她的心意丢进垃圾桶了呢。没想到,他还留着,小心保护着, 像带护身符一样随身带着。

她默读着当初写的情书,心情像天气一样晴朗,当初美好的少女心思,好像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一时间,她期待着,又不敢往阳台上多瞧他几眼。

陆立臻依照许茹慕的吩咐联系了老萨,却得知对方近期并没有拍野生动物的计划,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卡拉哈里沙漠的地下洞穴 *。

老萨自小在美国亚拉巴马州长大,十几岁就穿梭在地下洞穴之中。拍摄洞穴对于摄影师而言难度颇大,可这却是老萨的看家绝活。陆立臻一直想向老萨请教,没想到机会居然出现在岩洞景观并不突出的非洲大陆。

他立马停下了自娱自乐,拉着许茹慕奔赴纳米比亚。

许茹慕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安妮和已经与她有感情的黑猩猩们,随陆立臻前往卡拉哈里沙漠。

卡拉哈里沙漠上横亘着数条干涸的河道,河水被大地吸干,四周是被风沙侵蚀的山丘,像是斑驳壮阔的坚实堡垒,让人难以逾越。这是一片真正的死亡之地。

在沙漠边缘,陆立臻租下了当地的卡车,找了向导,往沙漠中心目的地行进。

三人经过艰难寻找,终于找到了目的地—龙息洞,藏在沙漠深处一处高山之上的大裂谷。

他们见到了老萨。

老萨是个瘦削的美国小老头,许茹慕见到他的时候,他赤着胳膊、只穿一条平角**,蹲在角落里,浑身都在颤抖。

* 资料来源:纪录片《非洲》,英国广播公司承制,2013 年出品。

许茹慕感受到他工作的辛苦与不易,更让许茹慕意想不到的是, 老萨的摄影助理们也浑身上下只穿一条**。

这地儿是闷热,可也不至于穿成这样吧?许茹慕心里纳闷,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陆立臻与老萨交流后,戴好安全帽,也开始脱身上的衣服了……

“陆立臻,你怎么也脱衣服?为了拍照效果,也不用这么拼吧!” 许茹慕寻思,这帮摄影师是为了拍照效果,才脱衣解裤的,毕竟,当一个人以最原始的姿态攀爬原始的洞穴,画面确实是很震撼的。

“龙息洞形成已经有百万年了,里面的水是化石水,也沉淀了几百万年了,底下还有脆弱的生命,衣服上沾染太多微粒了,我们要尽量减少将菌群带入的可能,防止污染。”陆立臻解释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许茹慕沉默了,她再一次自以为是地给他下了定论。她怎么忘记了,陆立臻所做的事,早已经超脱摄影本身了,他是为了追寻更有意义的东西。

洞穴探险需要专业技巧,许茹慕无法随同前往,她也不敢尝试。她只能耐心等待陆立臻回来。

陆立臻绑着绳索,扛着摄影设备和照明设备,从岩石间的裂缝中一步步下落到洞穴深处。

所经之处,有石头凸出,很容易戳伤人。石壁四周,有蝎子冒出来蛰人。

陆立臻不负众望,成功潜入龙息洞深处,他还拍到了地球上仅存于此的金鲶鱼。金灿灿的盲眼鲶鱼,在黑暗的洞穴中熠熠生辉。

许茹慕也为他感到高兴,她还格外体贴地为他端茶送水,为他穿衣系带,为他包扎脸上细碎的伤口。

“小妞,被你宠着,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孩子……”陆立臻痞痞笑着,甜到心坎儿里。

“你到了非洲,皮不但变黑了,也变厚了。”许茹慕摆明不吃他

这套。

“我知道,你心疼我……”他不依不饶地缠着她,眼睛冒着精光, “小妞,对我太好,容易让我死心塌地……”

“我从来没对你不好过吧?”许茹慕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居高临下地质疑他,“一直都是我对你比你对我更好,你不承认吗?你怎么那么爱撒娇,你是个男人呢!”

陆立臻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撒娇,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收起,可他仍是定定地看着她,她训话的模样,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也不得不承认情感博主说的话也有道理,男人只有在自己爱的女人面前,才会像个孩子。可他撒娇的时候,她仍那么淡定,这个女人,真是戳中了他的死穴。

龙息洞的拍摄结束了,陆立臻、许茹慕和老萨团队短暂相聚,又面临分别。许茹慕看得出,这次的行程虽然很短,但陆立臻非常不舍。 “那可是你期待很久的穿越非洲探险,割舍了,会不会不甘心

呐?”许茹慕有丝愧疚,但想到自己在他心目中分量更重,她又莫名窃喜。

“没办法,知己本该散落天涯,美人只能是独一人份的。”陆立臻谈笑“知己美人”的时候,还真有点落拓江湖气。

许茹慕被他逗笑了。

陆立臻看出他的选择让她很开心,可他也没有拆穿她。他像非洲草原上的狮子,孤独地等候在原地,等待着她终有一日向他走来。

纳米比亚是陆立臻最熟悉的非洲国家,离开沙漠后,他带许茹慕去了埃托沙国家公园,并在那儿的一处高档酒店入住。

这座酒店像是在原野里拔地而起的城堡,雍容豪华,巍峨的主楼由石头砌成,周围还有帐篷营、小木屋。酒店的格局很好,最让许茹慕惊喜的是,酒店内的设施也非常讲究,内饰以麂皮、亚麻布和钢质织

物为主,从灯光到地板,每一处都非常精致。

陆立臻还告诉她,酒店内可以看到纳米比亚最美的日出日落和最美的星空。

许茹慕很满意,她总算可以在非洲好好放松享受了。

入住后,她泡了澡,穿起了漂亮的裙子,赤着脚在酒店周围游**, 风轻轻扬起她的裙摆,夕阳照在她的身上,光影勾勒出她完美的身体轮廓。

陆立臻坐在一处静谧的休息区小憩,看着外头池塘里的动物。

许茹慕走进他的视线,夕阳下的她,格外光彩动人。她端庄优雅、美丽诱人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你在看什么?”许茹慕对他回眸一笑。“看两只长颈鹿打架。”

“你不拍么?”许茹慕好奇,她也望过去,可惜两只长颈鹿已经走远了。

“你可以爬到那棵树上看……”陆立臻指着不远处一棵树冠奇大、树身像个圆筒的树。

“这是面包树么?”许茹慕好奇。

“你想说的是猴面包树吧,这棵是箭袋树,你可以理解成猴面包树的缩小版,猴面包树能比它长得更高。”陆立臻继续为她科普。

许茹慕想到“面包树上的女人”,她觉得陆立臻的提议不错,她就真的跑到那棵树下,顺着梯子爬上了树干,坐在了上面。

她张望着远方池塘,并没有看到陆立臻所说的长颈鹿,但她看到了一群斑马,在池塘边喝水、打滚。

“你过来,过来一起看!”许茹慕兴奋地呼唤陆立臻。

陆立臻依言走到树下,她白皙纤长的玉足耷拉着,时不时小小摆动,陆立臻感觉自己心旌动摇。

“火烈鸟好美呀,嘴巴和腿都粉粉的,我好喜欢!”许茹慕看到了

美丽的火烈鸟,她连连惊呼,“又来了只母大象,还有公的大象……” “哎,你怎么不说话呀!”陆立臻怎么不回话呢,她扭头看陆立臻,

发现他站在她面前,只专注着盯着她看。

“你……”许茹慕脸涨红了,她轻轻踢了他的肩膀一脚,恼他,“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陆立臻仍然不说话,她娇俏、胡作非为的霸道样子,把他彻底迷住了。

“你要不也上来……还是别了,这树坐不了你一百五十斤的大胖子!”他的眼神让她无处可逃,许茹慕又继续胡诌。

陆立臻仍然不吭声,他直勾勾看着许茹慕,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完了,骑虎难下了……”许茹慕心想着,自己中了陆立臻的计,

她又踢了他一脚,这脚碰到了他的手臂,“没你的事了,你走吧,我继续看风景。”

她正准备扭头,谁知,陆立臻竟然抓住了她的脚,一把把她拉了下来。许茹慕落下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陆立臻的肩膀……陆立臻早已有准备,他干脆地把她捞入怀中,直接抱着就走。

许茹慕微微挣扎,美人的衣带便拖到了地上,肩带也顺势滑落了, 那画面真是**无比。

陆立臻抱着她直接进房。

他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地看着怀里的她,他的眼神炽热,像是要把美人给燃烧殆尽。

“你想对我做什么?”许茹慕隐约察觉到不妙。

“那对大象将要发生的事……”陆立臻的声音仍然好听,却带着蛊惑。他看着许茹慕错乱的样子,心里已打定主意。

许茹慕脸红了,整个人处在他的控制之下,她已隐隐感受到他强盛的欲望,她清楚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身子打颤,却又贴紧他一些。

陆立臻完全不给她还手的余地,到了非洲大陆,他就像是狮子王, 是这片森林的主宰者,拥有不竭的力量。

许茹慕彻底迷失在他的欢爱中……身体像是火,又像水,无法独立存在,只有被包裹着,力量才不会消散。没有与他的肌肤触碰,她反而不适应、不舒服了。

……

饿了,酒店送餐,随便吃吃应付;醒了,继续欢爱;睡着了,仍然拥着彼此,身体紧贴。所有的服务员都对这一对男女瞠目结舌,彼此问候都会提一句“几天没有进去收拾房间了”,他们已经对“差不多有十天了”之类的答案讳莫若深。

可二人还是黏在一起,如胶似漆,不可剥离。

“你会怀孕的,想给我生小孩?”陆立臻边亲吻许茹慕,边在她耳边呢喃。

“看你本事,大狮子不是最爱播种么?”许茹慕笑着。

腐朽的日子在持续了半个月后终于结束了。不过,这次是陆立臻主动结束的。他拉着许茹慕走出房间,带着她去了保护区。

很久没有呼吸室外空气了,许茹慕只觉得豁然开朗,她还意外看到了一架直升机,停在了草坪上。

“坐直升机逛动物园么?”许茹慕好奇心十足。

“不,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我带你去找象群。”陆立臻挑眉,成功俘获美人后,他很是春风得意。

许茹慕很开心,招摇着坐上了直升飞机,可她很快面露愁容:“机长大人怎么没有来呢?让我们等,也太不准时了吧。”

“我就是机长。”陆立臻边说边登上驾驶室。 “别开玩笑了,你赶紧去催催。”许茹慕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我有飞行执照,我会开飞机,前几年学的。”陆立臻重复着,表情有点得意,顺带掏出了飞行执照。

事实胜过雄辩,可她仍信不过陆立臻,她本能抗拒:“我不管你有没有,我都不要坐你的飞机。”

“那就取消今天的活动,回酒店休息……”陆立臻见她退缩,便说要带她回酒店。

“回酒店?”许茹慕的脸又红了,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眼前和她亲密的男人,又想收拾她呀。

她哪里能那么轻易又被他抓着啃着吃了呢?

“那你小心点,我把小命交给你了……”许茹慕扭扭捏捏,鼓足勇气坐上了陆立臻驾驶的飞机。

螺旋桨转动,飞机一点点爬坡,升腾,许茹慕的心提在嗓子眼上, 她紧张到快无法呼吸了。

渐渐地,飞机越来越平稳,她才稍稍安心。她看到了完整的保护区,有狮子、有斑马在奔跑。

陆立臻从容不迫地驾驶着飞机,一步步飞离了保护区,向更远处的草原飞去。

直至一处青黄色的荒原之上,许茹慕感到脚下有震动,她往地下望去,她的脚下,有数以千计的黑色庞然大物,在荒原上奔跑。

声音震天,草原上也随之升腾起一片灰烟。

“是象群!”许茹慕惊呼,象群奔跑的画面好有冲击力,大地都在震动、裂变。声音如雷声震天,震耳欲聋。

“震撼吧!”

许茹慕眉飞快地朝陆立臻耳边喊了一句口号:“Hakuna Matata ! *”陆立臻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将他视作“狮子王”辛巴呢。

“在你眼中,我是狮子王,天性乐观,凶悍又霸道,是么?”陆立臻想到了《狮子王》的故事,想到了大家对狮子王的定义。

* 古老而神奇的非洲谚语,意思是“没有烦恼忧虑”,也是电影《狮子王》中最有名的一句口号。

“明明是,你在巡山呢,底下是你的子民,你的王国……”许茹慕眉眼带笑回答他,她将陆立臻比作狮子王,是看到他在这片大陆所做的事,她很崇拜他,也陶醉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娇羞地补充了一句, “站在你身边的,是你的女人呐……”

陆立臻的脸上不由得浮出满足的笑容,他自信自若地操纵驾驶杆, 继续往前行进。

飞机走着漂亮的弧线,渐渐离开蓝天白云、草原山河的画卷,消失在远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