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在云端
她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星星,银河清晰可见,星海和云海都在奔腾不息,她明明静止着,却仿佛能看到星辰流转、时光流逝。她的身体有种美妙的眩晕感。
明明世界上有更多比它更高的山,可这儿才是最接近天空与星辰的地方……
离开电影院后,陆立臻带许茹慕回了趟家。
二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不远处属于许茹慕的三辆豪车威武列阵。“你有没有认识的二手车商?我要把我所有的车都卖了……”许茹
慕看了眼自己的爱车,车身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原本闪耀的漆面也失去了光泽。
“套现之后,是准备跑路么?”陆立臻担心她会萌生去意。
“我准备成立自己的基金会。”许茹慕也没怪陆立臻想法低级趣味, 她认真地说出心头的想法,“想法很早就有了,也该实施了。”
出乎他的意料,她心情再不好,竟然还记挂着心头大事。
“小妞,干得漂亮呀。要是能娶到你,那一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陆立臻禁不住多看她一眼,她不仅越来越得他心意,还让他越来越佩服。
他的夸赞,也有些出乎许茹慕的意料,她的脸有些发烫。二人上楼,打开门后,却见家里的苔藓已有枯萎的迹象。
“我的苔藓……”许茹慕心急如焚,这株苔藓,他们至少养育了六年。
“应该是调水器坏了。”陆立臻意识到问题所在,弯着腰着手修理。“修好了。”陆立臻很快搞定。
许茹慕再次走到苔藓面前,细细观察,水已逐渐漫过苔藓根部, 它们好像又恢复了生机,“在挪威,看到漫无边际的苔原,我有点想家呢,想到我们的苔藓!”
“我们的?”陆立臻很意外,她用了“我们”,这代表着他们关系很亲密。
“陆立臻,我可以跟你谈话吗?”许茹慕鼓起勇气看了陆立臻一眼, 她想试试看,和他交流。
“好呀,小妞,我一定很认真地同你对话。”陆立臻郑重答应。
二人走到桌子面前,他又问她:“需要提供边泡脚边陪聊服务么?” “不需要。”许茹慕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他。
他们面对面坐下,许茹慕长吸了口气,她终于开口说话了:“陆立臻,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你选择了隐瞒,时至今日,你后悔吗?”
陆立臻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找他谈心,他意识到后,很肯定地告诉她:“不后悔。那一刻,我只想拯救你的生命……当时在场的医生、警察,在接到你的时候,他们的第一义务也是抢救你的生命。”
“生命高于一切,是吗?”许茹慕颤抖着嘴唇,再次问他。
“是,”陆立臻再次肯定,“人只有活下来,才会有血有肉,有情有爱。”
许茹慕点点头,她认同他的观点,她又接着往下说:“我想过了,我不记得真相,很可能是我的大脑刻意遗漏这部分的记忆,我自己也不想要这段记忆。你一直没有告诉我,我像个傻乎乎的少女,却也过得很开心,即便是喜欢你又得不到你的时候,我也只是被快乐和充沛的情欲折磨……”
“在爱情面前,即便受折磨,也是快乐的事。”陆立臻认同她的观点,他现在何尝不是饱尝这种“快乐的折磨”,沉醉其间。
“如果,你告诉我了,我很有可能会叛逆,会害怕这个世界……” 许茹慕已经假设过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我也有可能不理解,直到慢慢理解我和别的女孩子是不一样的,而后我会陷入抑郁与黑暗,再也不想好好生活……不过,你还是会对我很好的,很关心我同情我的, 对吧?”
“可是那样,我就再也看不到一直对我笑的可爱小姑娘了,我想, 更有可能会抑郁,会暴躁,会让你害怕的人是我。”陆立臻也假设过, 他如果早早告诉许茹慕真相,他的未来人生会是怎样的。
至少,不会是平顺的。他坚守着秘密,保留了许茹慕的快乐,却也给自己的人生保留了希望呀。
许茹慕没有想到这一层,她不觉甜甜地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陆立臻,我确实该感激你。背负着沉重的秘密,一定是世界上最累的事。我糊涂地享受人生、爱情,你带给我的爱情是美好的,拥抱是美好的,接吻是美好的……”她一点点地大胆说话的时候,脸红得像苹果。
陆立臻专注地看着她,心潮澎湃,这是他的真爱在认可他、呼唤他。
“即便现在,我的内心深处,依然认为这些东西该是美好的……” 许茹慕继续说道。
“茹慕,不是你选择相信,这都是真的……”陆立臻的内心仍是滚烫的,他也跟她认真地确认,却又似乎在挑逗她,“身体不会骗人,眼睛不会骗人,你的爱人也不会骗人。”
许茹慕看着他,他深黑的星眸,似乎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二人互相看着彼此,起初微笑着,随即许茹慕又幽幽叹气,黯然垂眸。
“我可以面对我自己,难的是面对公众,面对所有认识我的人。他们的眼神、议论,总提醒我,我是耻辱的,我不该不知耻辱、我更不该放下耻辱……”许茹慕犹犹豫豫,还是跟陆立臻吐露了她内心最惶恐最害怕的一面。
“我可以带你去旅行,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 看不同的生命。终有一天,你会不再害怕面对这个世界。”陆立臻听完
她的话,为她找了解决方法,他依然选择带她去看看这个世界。
“我想离开娱乐圈,它不再适合我了。”许茹慕却有更彻底的决定, 这个困难,她太难跨越了,数亿人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无力改变,“你为什么不劝我离开娱乐圈呢?不要再拍电影,不要再写歌唱歌了。当然,我会去工作的,不用男人养的普通工作,我还是可以的,简简单单的,不好吗?”
说完,她垂头丧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立臻想到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想到别人看她的眼神、谈论她的口气,而今许茹慕萌生的想法和决定,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很心疼她,也很佩服她。她是那么勇敢坚强,敢一次次潜入自己内心深处去叩问自己,敢一点点地破除阻挡着她的一道道魔障。她每一次诘问自己,都需要摸索出所有痛苦的回忆,鼓足全部的勇气, 耗费全部的力量……她的内心,一定在每天的某个时刻激烈地交战着, 苦苦煎熬……
脱离苦海的时候,她能把日常安排得井井有条,表面上依然能那么平静,陆立臻甚至都未有察觉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茹慕,你还喜欢电影,喜欢唱歌吗?”陆立臻平复思绪,平静地问她。他的声音很低沉,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
“喜欢,”许茹慕点头,她怎么可能不喜欢电影和音乐,她很难割舍,“它们改变了我的人生。曾经,在我生命中很艰难的一段时间,它们是我的全部……没想到,我还会遇到更艰难的人生……艰难到我无法依赖它们……”
许茹慕喉咙哽咽,泪水也从她的眼角流下,滑落到桌子上。
她是真的不舍得,她的人生也实在太过艰难。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却要承受那么多的变故与灾难,这些变故和灾难,随意一件,都足以将一个率性乐观的人压垮,可许茹慕却一直在坚忍着。
“你不能放弃。”陆立臻态度很坚决,不肯让她放弃事业,他继续
劝说道,“它不单单是你的事业,也是你的希望。它们曾改变你的人生,同样地,你的电影、你的歌曲也会影响很多人,甚至是改变他们的人生。”
“我还可以吗?”陆立臻的话语无疑是很有力量的,他再度将她从绝望边缘拉回来,许茹慕很想、也很愿意去相信他。
“你可以做到的。电影会给人力量,相信的力量。”陆立臻曾跟许茹慕说过,他是因为相信摄影的力量,才会坚持从事摄影工作。
许茹慕曾经为之振奋。
许茹慕好像被他说动了,她点点头,答应陆立臻:“好,那么我暂时不退出娱乐圈,我要好好拍电影,好好写歌,好好做基金会……”
“加油,小妞。”陆立臻很欣慰,也不忘鼓励她。
夜深了,许茹慕跟陆立臻互道晚安,她走进房间,陆立臻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进来,我还有话跟你说……”许茹慕看着门口依依不舍的男人,她再度启口了。
陆立臻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他照办了,没有片刻犹豫。“你躺下……”许茹慕让陆立臻躺下。
陆立臻依言躺好。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回想着在这张**,他们拥抱亲吻、一点点越界、疯狂缠绵。而今,他们两个人却是疏离防备, 很难再走入彼此的心。
他也好奇,这小妞会对他做什么?她会做疯狂的事吗?那他可得好好表现啦。
许茹慕也爬上了床,她在他的身边躺好,二人之间留着明确的距离。
许茹慕翻出枕头下方的 iPod,她打开音乐,看了眼陆立臻,随后伸出手,把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
播放的还是布兰妮的歌,这些歌最早都是陆立臻放进 iPod 里的,
明明是不适合她听的,可她仍然反复听着,还一一学会了。 “茹慕,你怕,想让我陪你?”两人都很平静,陆立臻先开口了。
“嗯,我怕……”许茹慕承认了,她再难掩饰心底的脆弱,她的声音又细又柔软,“我没有我想的那么坚强,还越来越脆弱了。我怕我又否定自己,一些想明白的想法又变了;怕关心我的人,忽然又离开我。”
“茹慕,我们可以试着多相信彼此一些……”陆立臻试着进行疏导,他温柔地对她说道,“有我在,你就不会否认你今晚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住了。小妞,你太棒了!”
许茹慕怔怔看着陆立臻,她仍然不自信,也不确信。 “我也有话想同你说……”陆立臻盯着她,也想认真地同她对话。许茹慕好奇地眨眼睛,面前的男人高深莫测,她猜想不出他的
想法。
“想说五年前,我同你分手的事。”陆立臻告诉她。
他主动提了?许茹慕很想告诉他,她被那次分手伤得体无完肤, 可她没有说话。跟生活的千疮百孔相比,那次分手,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我并没有在为过哪种生活而摇摆不定,那只是我迷茫时给自己提的问题。”陆立臻忽然情绪激动,“我很早就爱上你了,我不想和你分手!”
许茹慕也有所触动,她坐直了身子,冷静地告诉他:“我理解的。即便你因为这个原因和我分手,我也能理解。在伦敦的时候,我也有过同你一样的想法。”
“可我还是抛下了你……”陆立臻急着补充。
“原因我知道,谢谢你一直在保护我……”她怎么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她呢?他是为了她好,他带着秘密离开了她。
“小妞,我怕失去你……”陆立臻指的失去,不单是指爱情,他是害怕失去她整个人。
许茹慕垂眸,有点想哭,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抬起头,落落大方地对他笑笑:“你还是接着跟我说,你是如何爱上我的吧。”
“小妞,被我爱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我爱不爱你、什么时候爱上你的,真笨!”陆立臻宠溺地笑话她,也觉得够委屈,“你真能把我气死。”
“谁让你不告诉我,你的话都只说一半的,这怪你不怪我!”许茹慕还觉得自己委屈呢,陆立臻藏得深,她一直猜想不出所以然,“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是一瞬间爱上我的,哪一瞬间呢?”
“那首歌叫《星星堆满天》,你在台上唱的时候,穿着黑色小背心, 黑色的纱裙,公主切的短发,脖子上戴着 chocker……”陆立臻正视许茹慕,再度动情表白,他的胸口起伏着,脑中不停回想着许茹慕唱这首歌的场景,“你抱着吉他,自弹自唱,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样子。”
“我爱上你了,就在你唱歌的时候。”陆立臻一口气说完,他盯着她,连呼吸都迟重了。
许茹慕试着回想,唱那首歌是在她生日会后的一次个人表演上, 她表现得很好。那时候,她和陆立臻关系特别疏离。她爱他又得不到他,《星星堆满天》恰好说透了她的情事,这首歌从鼓点到歌词都很酷, 她一度很喜欢。
唱完这首歌后,他们就彻底断了联系,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了……他去了遥远的南极……
“好的时候你是真的对我非常好,吵的时候你也真是狠得不得了, 爱过的人应该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味道……没有我的日子你好不好, 我好无聊……星星堆满天,也不能比月圆。在我心里面,有那么一点, 对爱的固执,和对爱你的坚持。星星堆满天,我还是最爱月圆,我中你的毒,我中你的邪,我无药可解,我为爱付出一切……”这也是她想唱给陆立臻听的。
“答案很让我意外。”许茹慕的脸有些发烫,她从没想过,陆立臻
是以这样的方式爱上她的。
“很难让人相信,我也不得不信。”陆立臻还能回想起许茹慕唱这首歌时的样子:小腰扭动,眼神疏离,表情冷傲,她漠然地拨弄吉他, 自顾自地唱给自己听,根本就不理睬台下万千听众。
怎么会有女孩子爱得那么深情,那么狂野,又那么怨愤,那么冷酷……那一瞬间,他心跳得厉害,他熟悉的小姑娘,却像谜一样吸引着他。那一刻,陆立臻清楚明白自己被这个酷酷的小妞俘获了……
“不过,比起‘被你感动了’、‘日久生情’或者‘漂亮女生的初吻太难得’这样的回答,这个理由还是挺让我高兴的。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生死相许才是我的爱情信仰呀。”她的声音也变得柔媚,忍不住勾起小腿,她看着陆立臻的眼神也格外勾人。
“被感动了?可以回到我身边来了?”他试探着问。
许茹慕的脸更红了,她也马上警惕起来,像竖起耳朵的兔子,侧目看他。
陆立臻见她反应如此,也对她笑了:“我的小妞没那么容易上钩。” “知道就好。”虽然追究过去的事是没有意义的,可许茹慕还是不
自觉地回想,她翻个身,心情豁然开朗,又是忍不住夸赞自己,又是继续追问:“我那时候应该很有魅力吧!那么酷的美少女,杀伤力应该是一百分的,换我我也会爱上自己。我像不像娜塔莉·波特曼?”
“比她还要带感!”她们两个还真有几分相似,都是美人胚子,五官深邃,眼瞳带点茶色,陆立臻仔细对比了一番。
“这句话是假的。”许茹慕对陆立臻咧着嘴笑,二人之间近在咫尺。“你想听真话么?那可能是假的。”陆立臻又使坏。
“我真的需要人讨我高兴,可还不能哄我,不能跟我说谎……像今天你跟我说的,我挺开心挺骄傲的。”她的安全感,需要人一点点填补。
“放心,我能满足你,我每天都能看到你新鲜的一面。”陆立臻深情地对她许诺。
她的想法又被他窥破了。许茹慕缩缩身子,躲进了被窝。今天陆立臻说的,她都记下了,她要藏在心里。
他们两个人呐,都一度想随缘随性些,可终究还是不甘心不明不白被糊弄。分手五年,她可以再找他要分手的理由。而他呢,能隔上一年半载才来告诉她真实的想法。
谁让他们是理性自负,又偏偏感性较真的。
等许茹慕睡着了,陆立臻仍毫无睡意。他看着她像只狐狸一样乖乖趴在他身侧,嘴角还微微扬起,想到今晚彼此把所有的心路历程都交待了,想着她已经很勇敢地开口了,想着她的人生有了新的方向, 想着即便她嘴上说着已经放下他了,心里依然在意他……他的心无比宁静踏实。
“很想你再一次爱上我……”尽管他从不为爱情自扰,可当陷入深深的情网,这仍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因为筹备基金会的事,许茹慕在国内多待了几天,她和陆立臻一起确定了基金会的主要方向和规划—关注和帮助被拐、长期走失的妇女儿童。随后,她把具体的事务委托给涂俊余。涂俊余在许茹慕授权下,开展基金会的筹划工作。
事情交代清楚后,陆立臻和许茹慕重新出发,再度踏上了旅程。考虑到欧洲大部分地方气温较低,他们选择先去相对暖和的大西
洋彼岸—西班牙的加纳利群岛。
来自大西洋的海水与来自撒哈拉沙漠的热浪在此处交汇,加纳利气候温和,阳光充足,风景尤其美丽,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红房子,远眺还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大海、高大的棕榈树。
“对这儿印象怎样?”陆立臻问许茹慕。
许茹慕回头看了眼身边人,他戴着墨镜,看起来更像大叔了。
“像富士相机直出,好艳。难怪三毛和荷西在这儿相恋定居。”许
茹慕感慨,眼睛仍在四处张望。
得到她的认可,陆立臻直接在特内里费岛租下一套靠海的民宿, 顺带买了一辆吉普牧马人。
“在外面玩,为什么要买车呢?”许茹慕不解。
“你的车全都卖了,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要有呀。”他起初还同她开玩笑,见她噘着嘴,才认真解释,“把加纳利当作我们的大本营,上可以周游欧洲列国、下可以驰骋非洲,你要是高兴,我还可以带你穿越撒哈拉,一路向东去西亚看红沙漠。”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呀,许茹慕乖乖听他的。
当地的居民既有西班牙人热辣奔放的一面,又有非洲人狂野热血的一面,他们对这对万里而来的漂亮客人载歌载舞美酒美食夹道欢迎。
一连小半个月,他们都在城里待着,最多去海边走走,去海岛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了。国内即将迎来春节,而加纳利则进入了一年一度的狂欢节,二人身在异国他乡,却同样感受着热烈的节日气氛。当地居民纷纷穿着奇装异服,浑身上下画满涂鸦,排演他们千奇百怪的表演,跳着萨尔萨舞、梅伦盖舞,处处都是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许茹慕平静的心绪也被带动得欢快热烈,她猜想这一切一定是陆立臻刻意安排的。
陆立臻带着许茹慕逛街,看到街头有一位拉手风琴的绅士大叔, 他鼓励许茹慕:“小妞,你也可以露一手。”
“我?那好吧,我就玩一个,不许笑话我。”想到有人因为她弹吉他爱上她,许茹慕爽快答应了。
她取了吉他,跑到大街上,就地圈地弹了起来。
“如果你想要变成一个 Rocker,你就必须要先有一把 Guitar,刷和弦的时候尽量不用 Pick !”许茹慕选了周杰伦的《免费教学录影带》,起初刷和弦,边弹边敲击吉他,自我放飞,“Blues 就是在重复这几个和弦,摇滚的节奏在右手,灵魂在左手,心就是宇宙,我弹的叫
自由……”
大街上的人纷纷驻足,看着这个戴着墨镜、长发飞扬的东方女孩, 轻舞飞扬,像一朵迎着朝阳尽情盛放的向日葵。
“这是猫王的歌吗?我怎么没听过……” “又漂亮又会唱歌,韩国人吗?”
许茹慕在众人的议论和赞叹声中拨下最后一个音节,而后她看向了陆立臻,他正在原地为她鼓掌道贺。
许茹慕正准备走向陆立臻,忽然面前停下一辆粉红色的大车。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男女从车上跳了下来围住了她,其中两个高壮的男生更是将她直接抱起,许茹慕错愕不已!
陆立臻起先也紧张得不行,可他立刻明白了这群人的用意,很快放下心来。
这是乘坐彩车到来的表演者,他们都穿着闪闪发亮、五颜六色的性感胸衣,背上背着漂亮的大翅膀,头上戴着花冠或者彩色的大羽毛, 有人像是花蝴蝶、小蜜蜂,有人又像是高贵性感的埃及艳后,有人像是加勒比海盗,有人穿着裙摆无敌大的欧洲宫廷装,可他们无一例外笑逐颜开,搔首弄姿。他们可以随意在街头捞人,带上花车,一起加入他们的狂欢,这也是传统习俗的一部分。
许茹慕被扛上了花车,这座花车像是一座封闭的花园,里面盛满了鲜花 , 金碧辉煌。她还在慌神之间,漂亮的西班牙美女们围到她左右,为她戴上花冠,微笑着跟她打招呼:“It's she? The Queen?”
许茹慕明白她们是想让她一起去参加“狂欢节女王”评选,她本是想看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己也会参与其中,也绝想不到自己会成为“狂欢节皇后”热门人选。
陆立臻跟随花车,前去狂欢节会场,再度见到许茹慕的时候,她身上穿着雪白的、布满闪闪钻石的短裙,身后背着巨大的天使翅膀, 性感中透着清纯。
她走过,一路带风,神采飞扬,真是妩媚性感的小狐狸精。许茹慕看到台下的陆立臻,对他抛了媚眼。
“小妞……”陆立臻真想把她从台上抓回来,直接抱回家去。
最后的狂欢节皇后评选,许茹慕进入前五,遗憾地输给了当地更加热情的美人们。可这是美的盛宴,人人都在狂欢,又有谁在意结果呢?
许茹慕下台后,第一时间卸掉了翅膀,陆立臻已在她身旁等候。 “好累呀,我真怕这个翅膀断了。太重了,感觉身上背了一栋楼。”
许茹慕直呼辛苦,她背的翅膀实在是巨大无比。 “闪闪……”陆立臻唤她,眼睛盯着她看,没有移开过。
许茹慕惊喜地抬头看向他,陆立臻只有在她特别漂亮、特别闪亮的时候,才这么称呼她。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心都不由得跳动的更快。
陆立臻的手机响了,有人请求视频聊天,他接了起来。
“儿子,过年了,爸爸妈妈祝你新年好。今年过年你不在家,没有红包给你。”陆妈妈和陆爸爸给陆立臻送来了新年问候。
“爸,妈,你们也新年好。”陆立臻拿着摄像头环顾四周,给父母介绍,“我现在在西班牙参加狂欢节,这边比家里还热闹呢!”
“确实很热闹。”陆妈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陆立臻身边有位俯身换鞋的女孩子,“你旁边的女孩子是谁呀?”
陆立臻遮掉摄像头,他跟许茹慕比比手势让她过来,许茹慕却拒绝入镜。
“是茹慕么?”陆妈妈已经看出了端倪。
“干爹,干妈,新年好。”陆立臻把镜头转给许茹慕,许茹慕还没准备好,也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慕慕,新年好。”陆叔叔见是茹慕,立马凑过来打招呼,“干爹干妈很想你。看到你跟阿臻在一块儿,我们都很放心。”
许茹慕鼻子一酸,想到她出事后,陆爸爸陆妈妈都给她发过关怀信息,可她宁愿他们不知情,一直没有回复。
“我会来看你们的,干爹干妈新年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许茹慕给二老拜年,送上祝福与承诺。
“放心,我们都很好,过完初三,我们也要出国旅游……”陆妈妈很自然地又和许茹慕聊了起来。
挂了电话后,许茹慕叹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陆立臻,无奈说道: “干爹干妈真好呀,我不懂孝顺,不配给人当女儿。”
“情感上的关系,是没有配不配一说的。爱情尚且如此,何况亲情。当了我家的干女儿,你就没得选了。”陆立臻见她躲躲闪闪,他又开始跟她谈人生了。
“大道理谁都会说,可别人心里究竟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许茹慕反感他说套话,她色厉内荏,“再怎么亲密,人与人之间也是有边界的,能表面客套就够了。”
明明是他真实的想法,许茹慕也不信,陆立臻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说道:“大道理你不听,那我跟你讲故事吧。”
“还有什么好劝我的!有的事情发生了,就是无可挽回的!”她根本没耐心,也不相信。
“茹慕,他们很早就知道了……五年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陆立臻简单一句话,许茹慕果然冷静了,她回神望他。
“你告诉他们的?”要不要同她在一起,陆立臻竟然也去征求父母的意见了?这真是搁谁身上谁也过不去的坎,许茹慕很伤心。
“你误会了,是叶薇薇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跑去告诉我父母的……”她的眼神是失望和可怜,陆立臻无奈解释,“我并不想让他们知道。”
“叔叔阿姨怎么说?”许茹慕听他说的,又卸下心头防卫,可她也不抱期望,她在心惊肉跳地等待答案。
“他们问我,是不是因为愧疚才和你在一起的,我回答不是。”陆立臻回想着,那也是让他很动容的场面,当时站在他面前的父亲,表情是那么严肃,却又那么宽容,“他们又问,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姑娘,我肯定地告诉他们,我爱她……”
他的眼眸深邃,好像看到了时光深处,她不自觉被吸引了,一时之间,她的心绪也平和了,她像是置身事外,终于想好要听他说这段往事。
“我爸说,那就带回家吧……”陆立臻看她的眼神温暖,还流露出丝丝骄傲,“这件事就翻篇了,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过。”
许茹慕听到“那就带回家吧”这几个字时,眼睛像是被针扎了般, 难受、艰涩、想哭。
简单朴实的一句话,却是掷地有声,这是她听过最好的安慰。
何况这件事发生在她知情之前,他们即便有介怀,也不会伤害到她。可他们接受了,足以证明,他们真心实意待她好。
穿着白衣的美丽女孩静静坐在长条凳上,今夜她的保护甲被彻底卸下,她的眸中带着泪光,她流泪的时候,天上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大过年的不要哭,小妞,我们回家啦。”陆立臻蹲下身子,拉拉她的手。她哭过之后,看他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期盼与她对望时,美人眸光闪闪,目光娇柔,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他,可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哭泣?
许茹慕依言,跟着他离开。狂欢节人流已经散去,海边潮声清晰可闻。
“我有一个习惯,新年第一天我都会和我爸出海,你要不要陪我呢?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陆立臻撒娇似的请求。
许茹慕记得,她在宁城的那段日子,也跟着他们去过海岛,她还一度怕坐船呢。她乖巧地点点头。
大年初一,陆立臻带着许茹慕,直接开车上轮渡船,前往对岸的拉帕尔马岛。
船驶向深海,海天一色清澄,邮轮劈波斩浪,在深蓝的大海里劈开一道蓝色的长龙。太阳渐西,天上的火烧云有橙色、有紫色、有红色,宛如夏花般绚烂,邮轮冒出的阵阵黑烟,也成了点缀。
陆立臻和许茹慕站在甲板上眺望,许茹慕感叹:“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海了,难怪 Jack 和 Rose 在夕阳下拥吻的镜头那么经典。”
“要不要试试呢?”她笑得暖暖的,陆立臻抓住机会明示她。
许茹慕想着满足他,他会不会措手不及呢?可她还是决定不上他的当。
到了岛上,陆立臻就把车往山顶上开,许茹慕见眼前的景色普通, 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喜的,可很快她就目瞪口呆了。
他们行驶在一条蜿蜒的道路上,他们脚下,白云滚滚,像海浪一样奔涌而来。
陆立臻很满意许茹慕的表情:“美吗?带你感受下云霄飞车。”
陆立臻加油门,一路风驰电掣,车子直冲云海,直至路的尽头。许茹慕下车,站到山的边缘,她的面前有巨大的云海,无边无际,翻涌不息。她的脚下是厚厚的云层,绵绵软软,源源不断。远方刚落下的夕阳将云海镶上一圈金色的边,金光灿灿,熠熠生辉。她的身后是绿色、黄色的灌木丛林,生机盎然,葳蕤繁茂。这真是一幅瑰丽的江山美景图!许茹慕仿佛听到海的声音,鸟儿的喳喳声,她闭着眼睛张开手臂……
陆立臻已经放飞航拍机,他手上还端着相机,适时抓拍下许茹慕漂亮的姿态。壮阔风景下的美女剪影,漂亮的糖水片。
待到夕阳落下,陆立臻也完成拍摄,他收起器材,带着许茹慕四处走走,安定好住处。等到了晚上,他又拉着她出门。
“晚上也会有云海吗?”许茹慕好奇。
“不,我带你去看星海。”陆立臻眯缝着眼睛。
他再度带着许茹慕来到山的边缘,二人坐在公路上,许茹慕微微仰头,便见漫天星辰。
她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星星,银河清晰可见,星海和云海都在奔腾不息,她明明静止着,却仿佛能看到星辰流转、时光流逝,她的身体有种美妙的眩晕感。
“你说,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有神仙吗?”此刻她的内心很难描述,她在漫无边际地思索,她想到自己演过的《镜花缘》,看过的《西游记》,还有《星球大战》,她的脑子混乱又奇妙。
“傻瓜。”陆立臻笑话她,“这里可能有外星人,但神仙不可能来非洲,因为没有人会供奉他们。”
许茹慕哈哈大笑,她真是幼稚鬼。
陆立臻指着山间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物体,跟许茹慕说道:“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天文望远镜,它可以看到几亿光年之外的星星。”
许茹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圆乎乎的望远镜还会转头眨眼
呢,会自动打开保护罩,时不时调转机位,很灵活。
“确实很像 R2-D2* 呀,真的有《星球大战》耶!”许茹慕激动不已。“像小黄人,大眼萌。”陆立臻也比喻。
“这儿真神奇,明明世界上有更多比它更高的山,可这儿才是最接近天空和星辰的地方……”许茹慕遐想连连,“感觉我在太空漫游,我不是地球人……”
“我第一次来到拉帕尔马岛,也有同样的感觉。”陆立臻赞同,这儿就是他一定要带许茹慕来的地方,“以前总听你说星星和大海,很想带你来看看,我把它当作心愿。”
许茹慕蓦然想做些疯狂的举动,她站了起来,对着天空、对着星河、对着云海大声呼唤:“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电影《星球大战》中出现的宇航技工机器人,圆筒形,会转头,会发射光波。
“飞向宇宙,浩瀚无垠……” “愿原力与你同在……”
她喊出了科幻电影里的台词,山林间回**着她的声音。她喊累了,坐下来,回望着陆立臻,脸红扑扑的。
她的脸庞清晰,星光下有层淡淡的光泽,她美得像只尘世之外的精灵,陆立臻伸手,滑过她耳鬓的头发,接着,他低头,轻轻地吻上了她。
好绵长的吻,许茹慕只感觉自己的唇上沾满了带着甜味的海盐, 清新、热烈。
离开他的时候,许茹慕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陆立臻的另外一面, 每次跟着他去荒野,他身上的气息都会变得浓烈。可她也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只感觉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被吸引,会一点点陷落。
女人啊,就是不长心眼不争气,几个小时前在船上拒绝的拥吻, 在荒野里又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