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河为径,尸骸为引
但真冷静下来……
是了,他们这一次面对的,是个一契的超凡。
没有这份能让众生颠倒的本事,他还怎么做那名角。
也真就那一番话是对着王有根说,他才能看得分明……
若是对他说,他恐怕比王有根还不如。
但就这情况来看,指望着王有根找机会的事恐怕要落空了……
得他来!
王有根显然也是铆足了劲的,戴上面具的那一刹那他宛若便是关公在世。
踩着板眼疾旋,好戏开场。
身侧配戏的梁素心踩着碎步,水袖翩跹间,变脸的绝活接连不断。
若是单单论戏,这一场绝对称得上是精彩绝伦,连那些个驻守的卫兵都看得入神。
只是在**来临的前夕……
陈言戴上了关公脸谱。
早就找稳了上台的时机,一个起落便已经落在台上。
几乎贴身在梁素心身边,而后……
【邪辟】!
刹那,梁素心只觉身形晃**。
脸上的脂粉如斑驳的墙皮一般裂开,脱落。
陈言抓住他的手臂,可他却宛若被烙铁烧灼,奋力想要逃出去,那面容止不住地惊恐。
“是你…是你!!”
陈言遮住了脸,但和那日一样的刺痛感却不会有错。
只是才两句,惊恐就随着脂粉一起散落满地。
声音也戛然而止,露出他那张……
没有五官,宛若淤泥一般不断在发泡的面容。
别人或许值得惊诧,但陈言早就看过。
平静地把枪口杵在他的脸上……
只是,枪声还没能响起,陈言便觉一股巨力是将自己掀翻出去。
是那戏服。
戏服宛若在狂风中乱舞,却卷走了枪也将陈言甩了出去。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王有根也终于回过神来。
虽有几分尴尬,动作却半点不慢。
“小子,瞧好了!”
“这才是我们这门的绝技!”
话音还未落,陈言就瞧见他脸谱绽出淡泊的清光。
下一瞬,关公那孤高的步子转瞬就到了梁素心身后……
而后一拳落下!
戏服被一拳按得蜷缩,而后梁素心整个人都被轰飞出去,大片的鲜血洒落。
王有根却并没有就此停住步子,两步就追上……
只是这一拳再落,却没有如愿以偿。
并不见梁素心有多少动作,可那身形就是如鬼魅般消失了……
一拳落空,王有根死死咬着牙,警惕地看向四周。
却才只是刚转头,那本该空无一物的戏台……
蓦然就浮现出了那道身影。
不一样的是,此刻的梁素心浑身淌血,尖利的骨刺如乱石一般立在背上。
那张没有脸的面容像是沸腾的淤泥一般翻腾着泡,似是在彰显他的愤怒。
而手中,最大的那骨刺被他抓握在手,高悬在王有根身后……
而后,斩下!
陈言倒也想要去帮忙,只是让王有根小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根根尖利的簪子对着他的面门激射而来。
“这就是一契吗?”
陈言看得分明,这小小一方戏台宛若化作了由他主宰的乾坤。
难怪有根叔分明身怀杀伐术,来的路上却也满眼的赴死。
普通人入门道已是万难,可即便入了门道却也只是……
像老周叔,在水下能像条鱼,像有根叔,愿力加持能身手矫健。
可这认了契的职业,这能力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这其中,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过,他除外。
陈言不显慌张,张嘴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黄泉。”
他来,可不是没脑子的情绪上头。
救人,当然也不可能寄托于那他从来没用过的老式步枪上……
严格来说,他都不算是以身赴险。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一条枯黄的河流,宛若从九天之上席卷而来。
呜咽的河风翻卷着浪花,如泣如诉。
更有万千冤魂,带着死亡的哀鸣萦绕在众人耳畔……
悲戚的河水濯过脚底,梁素心恍如呆愣一般僵在了原地。
不只是他和王有根,连同台下十数个抬枪的士兵亦是如此……
这是陈言捞尸人十级获得的职业技能,黄泉。
江河为径,尸骸为引。
是捞尸人,亦是黄泉主。
陈言缓缓捡起枪,抵在梁素心脑后……
砰!
血液飞溅,那身子沉沉向一边倒去。
陈言拉动枪栓,在胸口喉咙又各自补了一枪。
背上目光悲怆的王有根,往地宫外走去……
可王有根从悲怆中醒来,直接从他背上翻身。
在陈言满脸的错愕中回身去,去那梁素心身上翻找,捏捏这捏捏那……
终于,他用簪子撕开那梁素心的手掌,抽出来一截乌青的指骨,而后一把塞到陈言怀里。
“拿点利息!”
————
海河边上,无人处泊着一艘小乌篷船。
“好小子!”
王有根捂着发胀,不断跳动的太阳穴,却还是忍不住赞叹一声,咧开嘴。
“这么大本事,我当初不教你你就没想过强要?”
陈言笑了一声,“我这么像土匪?”
“反倒是有根叔,你这不要紧吧?”
陈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生怕是刚刚自己整出来的后遗症。
“你这么大本事,迟早这变脸也得摸着门道……”
王有根摇摇头,强行撑起身子来,咧嘴笑道。
“到那时你也就会知道,我们这一传承不输任何一道!”
“就是……”
他又忍不住晃了晃脑袋,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只是我担不起多大点愿力,还每一次用都得疼上一天……”
“愿力?”陈言听到这个名词心头一动。
“师父和我说……”
王有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话语却很是清晰。
“戏台之上,脸谱更迭,一遮一露皆是人间百态,一红一黑尽是众生悲欢。”
“变脸这一行,本身就脱胎于百姓的祈愿和执念。”
“而想要担得起……”
他语气顿了顿,看向滚滚海河。
“你听过双修吗?”
陈言一愣,这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性命双修!”
王有根一掌给他拍了个趔趄,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是修心也修身,当初我师父拢共给了我三条路。”
“一条去武行学武,我没有半点根骨,练了三年啥也没捞着。”
“一条上山当道士,我受不得那没滋没味的日子。”
“最后一条,就是尝遍人间烟火,看遍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