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考

第54章 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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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我没想到在这大山的山体内部会存在这么巨型的中空结构,其壮观程度简直让我叹为观止,也许这种震惊的感觉,当初参加“柴头沟”遗址发掘的那些考古工作者也感受到过吧。

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借助着手电光,我大概目测了一下,这应该是一个圆通状的空间,直径大概在六十米开外,我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二十多米,往头顶照去总是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效果不是很好,所以地面与空间顶部的距离则不太好确定,仅从感觉上来说,应该大大超过我们与地面之间的距离。

我们所在的这个通道出口与桶型空间的一个回廊相连,回廊是直接在桶型空间的崖壁上开凿的,环绕整个空腔一周,宽度大概在三米左右,每隔大约十五米,就凿除一根石柱用以支撑,其结构很像现在河南郭亮村挂壁公路的样子。

窦晓冲愣了半天神才反应过来,赶忙问我:“梁东同志,这是个什么所在,下水道连上垃圾桶了,不对,这么大应该叫垃圾罐才对。”

我试着踱到回廊之上,扶着石柱探身往下看去,下面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光所及之处才会出现一个小的光斑,相比于整个空间地面来说,实在太小了,根本没法窥得全貌。

借着这仅有的一点亮光,虽然无法弄清地面的整体情况,但是我们却可以肯定桶型空间的底部上并不是一块普通地面,其上雕刻着很多图案。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可是面积又相对较小,我们无法分辨这些图案究竟是些什么。

我叫上窦晓冲,决定先顺着回廊绕一圈,看看有没有可以下到底部的线路。根据直径大概计算一下的话,这个圆柱形空间的周长应该在二百米左右,由于地面比较平坦,我们很快就兜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可以下到底部的途径,如此看来这个回廊的作用有点类似于一个观景平台,只能看到下面的情况,却无法真正下到底部。

尽管没有找到直接下到底部的方式,但既然到了这里,我们还是必须下去探查一下究竟。我招呼窦晓冲,让他把登山绳拴在石柱上,我把手枪随身带好,然后检查了一下窦晓冲是否把绳子栓牢了,确定无误之后,我抓住登山绳,转到石柱后方,背对空间外侧,双腿一蹬,往下坠去。

说实话,一路走到这里,我和窦晓冲真算是打怪升级外加刷了技能经验值了,经历过山缝大沟那种程度的滑降之后,这种十几二十米的高度简直不算个事。很快,我和窦晓冲一前一后顺着绳索下到底部,靳云紧随我们俩之后也滑了下来,有了以往的锻炼,我们滑降的姿势算是挺潇洒,可刚一落地,就差点出了洋相。

不过话得说清楚,出洋相的可不是我,窦晓冲这哥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身经百战,身手老道了,决定嘚瑟一下装个逼,所以离底部还有一段的时候,这2货双脚一蹬石壁,撒开绳索就跳了下来。

本想着来个精彩的着陆,可没想到脚一着地,就是个大趔趄,嘴里“妈呀”一声,身子就摘歪到一边去了。这时我刚下来,本来没注意他,听到喊声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赶紧转身用手电一照,就见窦晓冲坐在地上,双手揉着脚腕说道:“劳动人民怎么也不靠谱了,这么大的工程,地面也不平整好了,全是坑,幸亏窦爷我身手灵活,柔韧性好,否则这脚腕子还不得给掰折了。”

我实在忍无可忍,不用看我也知道这哥们肯定装逼来着,骂道:“窦晓冲同志,我的窦爷,您能让我省点心吗,这里黑布隆冬也没有姑娘看你,你耍得什么花枪,你这么能跳,你怎么不从回廊上直接跳下来。”

窦晓冲有点心虚,低声回道:“我也是大意了,犯了冒进主义的错误,再说谁能想到规格这么高的建筑物地面还弄不平呀。”

“2货”靳云叹口气,低声道。

作为哥们,总是有点护犊子,刚才我骂窦晓冲可以,这会靳云这么说,我心里就多少有点不舒服,所以我也没再继续纠缠这事,而是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刚才在上面不是看到了吗,这地面上有阳刻的图案。”

说完这里,我忽然想起来,下来主要是为了寻找行进路线和查看地面浮雕内容的,这会让窦晓冲这么一闹,俩事一件也没干。不过倒也不耽误,说起来是两件事情,但其实可以同时进行,在巡查空间底部的同时,也就能看清楚浮雕内容了。

窦晓冲一拍脑袋:“对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事不宜迟呀,咱们赶紧得吧,地上这么多图案到底刻得是些啥玩意。”

我想了想,大声说道:“时间确实也是紧了一些,咱们先抓紧踏查吧,好在这些都是石刻作品,不容易损坏,我就先不做记录了,等回头报告递上去,进行正式发掘的时候再做相关的记录和保护工作吧。

此地情况不明,而且可能有一定危险性,我建议就不要分散调查了,咱们统一从圆心开始螺旋形往四周踏查,这样既不容易遗漏线索,也相对节省时间。”

窦晓冲想了片刻,说道:“唠叨半天就是转圈嘛,我懂了。”

我笑道:“差不多吧,明白就好。”

说着我们已经找到了圆心部位,三把手电同时打开,调到泛光模式,近距离的情况下,照明范围和照明亮度都很不错。

在灯光的映照下,中心区域内一组华美的浮雕展现在我们的面前,画面描绘的场景很大,类似于一片宫殿和园林的建筑群中,亭台楼阁掩映其中、水榭凉亭星罗棋布,斗拱飞檐、雕梁画栋、绿植环绕、百花斗艳、美不胜收。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有很多或是衣着考究、或是雍容华贵的人聚集其间,有的似乎在宴饮,笙歌燕舞,一片欢腾;有的像是在游乐,前呼后拥,嬉笑打闹;还有的很是悠闲,在园中小憩,静待花开花落,旁观云卷云舒。

总之这部分浮雕给我们的感觉就是生活是美好的,前途是光明的,心情是愉悦的,物质是极大满足的。窦晓冲咂摸着嘴巴:“你看人家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舒坦,想玩玩个够,想睡睡个足。”

说着我们又继续看下去,在这片区域外围,描绘的景象又略有不同,这是一组市井生活的画面,环绕在刚才那组浮雕周遭。从画面来看,略微有点像《清明上河图》的感觉,车水马龙、人声嚷嚷、贩夫走卒、三教九流充斥其间,虽然略显杂乱,却有一股真切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而最外围的一部分内容则让人沉重很多,由于所处位置的关系,这段内容的篇幅也是最大。雕刻者用写实的技法描绘了最下层的贫苦生活,而这些人的生活片段之中还夹杂着饥荒、战乱、瘟疫以及各种的生死离别,让人看后产生无限唏嘘。

窦晓冲一边看,一边“嘚啵得嘚啵得”地说个不停,我和靳云的注意力完全都被这超大型的浮雕组图吸引了,根本无暇听他说些什么。我们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大概用了四十多分钟,虽然看得不是很仔细,但我的脑袋却像被重锤连击一样,不停地“嗡嗡”作响。我眉头紧锁,内心一片混乱,脑子里闪过各种解释,却无法解开我心中的疑问,眼前这些浮雕的层次结构清晰,描绘了不同身份和场景,这些是显而易见的,可让我百思难解的是,虽然同处在一个画面之中,可其中的人物却各不相同,从发式和衣着上明显可以看出,这些人并不处于同一个时代,以我现有的经验分析,时间跨度大概从先秦直至明末。

其实诸如此类时空混乱的情况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远到七十年代的“柴头沟”事件,近到宝鸡无名台地的西周贵族墓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可当我身临其境,站在这么一副把数千年时空大杂烩在一起的巨型组雕之上的时候,其震撼程度还是让我有些眩晕。

“这是人间百态呀”窦晓冲看不懂细节,但是却能很快弄清楚组雕的内容,他大声感叹一阵,看没人响应,回头瞧我怔在当地,目光有些发直,便拍了我一下说道:“梁东同志,我知道你是为劳动人民的凄苦生活感伤,对腐朽的封建统治阶级深恶痛绝,不过我们是搞科研的,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到学术上,不要让愤怒冲昏了头脑嘛。”

我压根没听清楚这哥们瞎扯的什么,径直走到靳云身边:“你怎么看?”

靳云摇摇头,反问了回来:“那,你怎么看?”

我叹口气,道:“我的看法是,无法解释。”

“此话怎讲”靳云嘴角略翘,追问了一句。

我指着脚下说道:“从专业角度考量,浮雕是一次成型的,没错的吧?”

靳云点点头,我接着说道:“那这样的话,按照考古学的分析方法,就应该以画面上年代最晚的遗迹证据断代,按照这个思路,那这些浮雕应该是雕刻于明末。”

没等靳云反应,我又说道:“不过,雕刻手法却和我们之前对于此处遗迹的断代相吻合,属于唐代中晚期,这又怎么解释?”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从专业角度来看,后人仿唐人技法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靳云摸了摸下巴:“时空混乱了呗,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原因嘛……”

我急忙倾了倾身子,做聆听状,就听缙云说道:“原因无从知晓。”

“我操”哥们当时差点就爆了粗口,就听靳云洒然说道:“我们来这里不就是因为你搞不清楚为嘛会有时空混乱、为嘛会有幻觉、为嘛会出现柴头沟的急冻现象诸如此类这些破事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走一步算一步呗。”

对于靳云这心理素质,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细品起来,他说得倒是正理,就是因为出现了这些让我们解释不了的现象和问题,秘考处才会牵涉其中,如果一切都是平平淡淡,也不需要我们下这么大功夫了,甚至也不会落得让秘考处差点关门大吉的境地。

可说归说,当我身临其境戳在这里的时候,还是没办法做到靳大仙这么淡定,人家这心理素质简直是超凡脱俗了。靳云看我还是有点缓不过来,不耐烦道:“想有个屁用呀,要是想有用你跑这里干嘛,在办公室里神游不就行了,赶紧找通路吧,必须要先搞清楚这筒子是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

此时窦晓冲早已经开始在四周查看了,听靳云这么说,窦晓冲讥笑道:“小白脸,既然你这么牛,这么有思路,那你给你窦爷说说,这大石头筒子到底是个干嘛用的所在。”

窦晓冲这句话一下提醒了我,对呀,这个圆柱形空间的具体作用是什么呢,古人耗费了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建造这里,其意义又在哪里?可能弄清了这些,对于我们下面的行动肯定有很大裨益。

可话虽如此,体量这么大的空间之内,四处一片漆黑,仅仅依靠我们三只手电的亮度,要想找到隐藏其间的暗门或者通道之类的所在,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看来这样不是办法,从下到地面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除了对于地面浮雕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外,其余一无所获。这段期间,我们可以断定,这里还是相对安全的,所以集中搜寻有点浪费资源,后来我拍板决定,我们兵分三路,每人负责一个扇形区域,展开拉网式排查。

商议已定,大家立刻分头行动,靳云自顾自地走向了自己负责的区域,我拉住窦晓冲嘱咐了两句,告诉他一旦有什么发现,切莫莽撞,先招呼一声,大家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反正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时间紧迫,但安全第一。

窦晓冲点头答应,举着手电往黑暗中走去,不知道怎的,看着这哥们的背影我总是有点不太放心的感觉。犹豫了一会,还是作罢,并没有再喊窦晓冲,而是赶紧转身开始搜查,毕竟这段时间窦晓冲经历了这么多事,也不算是完全的青瓜蛋子了,说太多反而显得我有些啰嗦。

不过实际情况却完全没给我丝毫面子,事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呼的那是“啪啪”直响呀。我这里刚准备开始网格式搜索,结果就听见窦晓冲负责的那个区域,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吧”声,紧跟着就听到窦晓冲了纳闷地说了句:“哎呦,我这是踩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