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奇谭

第七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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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被浸泡在那口玻璃缸里,深紫色的粘液包裹着她的身体,甚至还有一些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她的口鼻,呛得气管和肺部都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那股浓重的恶心气息灌满了五脏六腑,她想呕吐,身体的麻木却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只能尽力仰着头,让自己的脸部浮在那些**之上,来换取一丁点自由的空气。

“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

沈明镜在椅子上猛烈挣扎着,然而唐逸将她的双手和双脚全部紧紧绑了起来,无论她怎么扭动,怎么摇晃,那粗如拇指的麻绳始终纹丝不动,反而越勒越紧,白皙的皮肤上磨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唐逸上前几步,按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别动,明镜,你会伤害到自己的,瞧——都已经出血了。”

他心疼地抚摸女人渗血的伤口,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沈明镜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之下不住颤抖,仿佛接触到了极其可怕恶心的东西,苍白的脸上现出恐惧的表情,死死闭上了眼睛。

唐逸感受到她的抵触,贴的愈发紧了,强迫她的眼神与自己对视,“你在怕我?为什么,明镜?我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能怕我?”

沈明镜恨恨盯着他,牙齿因为愤怒而咯咯作响:“不,你不是我丈夫。我全都想起来了,我的丈夫是乔凡,不是你!”

唐逸歪了歪头,发出冷笑:“乔凡?他早就已经死了,这五年以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和你一起生活的人也是我,我们过得很快乐,不是么?”

沈明镜拼命摇着头,琥珀色的眼睛涌出泪水,“不——是你杀了他,你还杀了何澜!”

“那又如何?”他笑了笑,“他根本就不配拥有你。至于那个女人……”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如果不是她多嘴,你又怎么会开始怀疑我?或许直到现在,我们依然过得那么快乐,根本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局面。她毁掉了我这么多年来的精心策划,让我所有的心血都付诸东流,那个该死的女人……她临死前还在痛哭流涕,嚎叫的像头猪一样,丑陋的令人反胃。”

“别说了,别说了!”沈明镜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就是个刽子手,是魔鬼!魔鬼——”

“是你把我变成魔鬼的,明镜。”他望着这个濒临崩溃边缘的女人,眼底隐隐透着一丝压抑的疯狂,“自从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变成了魔鬼,跌入十八层地狱,日日夜夜不得超脱,即便如此,也甘之如贻。”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女人的头发,这个细微的举动看在沈明镜眼里,却可怕至极,她几乎在瞬间就尖叫起来:“你不要碰我!走开,你走开——”

唐逸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发怒,又在怒气到达顶峰的时候硬生生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温和的语气:“明镜,别闹了,听话。我保证,在这件事情顺利解决之后,你就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和不愉快,到时候我们重新开始,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好不好?”

“重新开始?”她睁大眼睛,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就笑出了声。那笑容挂在她苍白若死的脸上,显得既扭曲又夸张,笑着笑着,就滚下泪来。她盯着唐逸充满希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你错了。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我根本就不爱你,在我心里,只有乔凡。”

唐逸慢慢蹲了下去,平视着面前的女人,表情平静极了。

沉默,无尽的沉默。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具雕塑。

就在月满以为他会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他的脸皮子动了动,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诡异,又冰冷。这种笑容让月满一个激灵,全身的毛孔都收缩起来。

她看到那张绑着沈明镜的椅子顷刻之间就飞了出去,又重重落下,接着唐逸从地上拽住了那一大把棕色的头发,把奄奄一息的女人一路拖行到了那具装着尸体的玻璃缸旁边,强迫她俯下身正面对着男尸泡的发白肿胀的脸,那一瞬间沈明镜长长的睫毛几乎触碰到了尸体的鼻尖。

月满不知道沈明镜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的脸色可怕极了,浑身哆嗦,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扩大。

“说啊,说你爱他。”唐逸抓着她后脑勺的头发,将她一点点往尸体脸上按去,嘴角的笑容冰冷而残酷:“你最爱的乔凡就躺在这里,你怎么不说话了?看吧,仔细看看,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面对这样一张腐烂恶心的脸,你还敢说自己爱他吗?”

“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慢慢地陈述着,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打烂了他的头,你要是把他的脑袋翻过来,还能看见那个被我一锤子砸烂的大窟窿。但他那时还没有死,我怎么可能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去?我把他吊在玻璃缸上面,用一把锋利的刀割断了他的动脉。他的血真红啊……像自来水一样淌了下来,一滴不落的流进这口玻璃缸,他死的很痛苦,你知道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放干是什么感觉?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无助的张着嘴,发出无声的乞求……”

沈明镜失去血色的嘴唇颤抖着,泪珠一滴滴滚落在尸体瞪大的眼睛里,唐逸凑近了一些,欣赏着她痛苦的神态,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承认吧,明镜。乔凡已经在五年前就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沈明镜低低呜咽。

“别害怕。”唐逸终于放开了她,摸着她瑟缩的脊背轻言细语:“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你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看着,等我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就好。”

沈明镜呆呆蜷缩在角落里,把头搁在膝盖上,木愣愣的,眼底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

“接下来就是我了么,唐先生。”

“怎么,等急了?”他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细擦了擦手。

月满看着那块丝帕,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唐逸的场景。不得不说,他把自己的形象伪装的非常完美,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看起来温和谦逊,翩翩有礼的君子,同时也是一个丧心病狂,冷酷残忍的杀人犯。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根本无法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你应该庆幸我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这样会让你活的更久一点。”他丢掉丝帕,又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副手套,戴在了手上,“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好好珍惜现在这段时间,回顾一下脑海里最美好的记忆,再和它们郑重告别。”

“你知道,我最美好的记忆是什么吗?”他笑着问,那口气好像在谈论天气,“是五年前的十月六日,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黄昏。那天,是我第一次遇到明镜。”

他的眼神在香水架上四处逡巡,似乎在找着什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透出了奇异的光彩。

“我很讨厌雨天,湿漉漉的,不管你走到哪里,都会踩的一脚泥。所以每一个雨天,我都会待在工作室里,一边喝茶一边发呆。我本来以为,那个下雨的黄昏会和以前一样安静,安静的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但那天,却发生了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女孩,冒冒失失闯进了我的工作室,她没有带伞,淋得全身都是水,还踩的我刚拖的地板上都是泥。我简直气坏了,正准备责问她,却看到她抬起了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我——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她的眼睛美极了,就像一颗极品的琥珀,在暗淡的光线里散发出温暖又宁静的光。”

“她对我笑了,问我能不能暂时避一避雨,我怎么能拒绝她呢?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在此之前,我的世界里只有各种各样的香料,我每天和它们打交道,有时候甚至会以为自己也是一块香料。但在遇见她以后,我忽然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他的眼神停留在香水架左侧方的某个暗角,然后从那里拿出了一盏小小的玻璃罐子,里面盛着淡白的油蜡状物体,看起来像是蜡烛。他用一把银制的,造型特异的小剪刀轻轻探进去,修剪着烛芯,动作细心而温柔。

“我第一次和一个人聊了那么久,还是个美丽的女孩。她仿佛对我的工作性质很感兴趣,追着我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些问题奇怪的连我都无法回答。她的思维很活跃,脑子里装满了奇思妙想,和我的沉默呆板截然不同,这种奇妙的差异感不仅没有让我觉得突兀,反而激起了我内心的热情。那个时候,我正好陷入了瓶颈期,已经有半年的时间都没有灵感了。一个调香师失去灵感,就好像音乐家失去了听觉,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但就在遇到她的那一瞬间,我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了,那是一种久违的创作冲动。”

“这让我感觉很兴奋,我向她展示那些制作香水的原料,在她面前侃侃而谈,我说,所有的香料都是有自己的生命的,它们性格特异,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么,她听完我的言论,竟然没有和以往的那些普通人一样,露出讶异的表情,相反,她显得兴致勃勃,还夸赞我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她说画画也是一样,但凡是被人创作出来的东西,都不再只是一件死物,它们鲜活,美丽,具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我当时只觉得,她就是我的缪斯,是我命中注定要遇到的那个人。”

唐逸停下了动作,微微偏着头,嘴角还带着一丝温暖的笑容,这让他看起来很纯粹,甚至还有些少年气。

“我单调乏味的世界因为她的存在而逐渐变得丰富起来,除了调香以外,唯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看到她的身影。一开始,她几乎每个礼拜天都会来,和我说起她在外面见到的事情,以及自己遇到的各种趣事,每次都是她说,我负责静静聆听,在她说累了的时候给她递上一杯泡好的茶。她不喜欢任何带甜味的饮料,只喜欢喝茶,尤其爱喝铁观音,她说,茶既能醒脑,又能静心,每次画画的时候都少不了它。所以,我的工作室永远都会为她准备着一杯铁观音。”

“我以为,生活也就这样过去了,我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听她说话就好。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几乎一个月才会过来一次,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通常坐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就要离开。人总会有忙的时候吧,我想。可后来我才发现,事实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永远记得那一天下午,她再一次走了进来,身边却多了一个男人……”

说到这里,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剪刀一歪,那支烛芯被剪断了大半截。

“我顿时慌了。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然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一个青春美丽的女孩子,身边又怎么会缺乏追求者呢?意识到这点之后,我后悔莫及,我错过了向她表白的最好机会。我要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那一个下午,我看着他们之间甜蜜幸福的样子,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烧得我思绪混乱,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她给我看了一张婚纱照,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我的世界颠倒了,我感觉自己要疯了。我最爱的女孩告诉我,她要嫁人了,她要嫁给身边那个看起来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男人!我再也按捺不住,趁着那个男人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对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并恳求她不要结婚。她愣了一下,满脸写着错愕,然后推开了我的手,直截了当的跟我说,她并不喜欢我,只是拿我当做一个普通朋友而已。说完就要走,我心里感到很害怕,因为我知道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我紧紧抱住了她,汲取着最后一点温暖。这一幕,被那个叫乔凡的男人看到了。”

“真是想象不到,那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男人,脸上也会露出愤怒的表情——”

“他冲过来就对着我的脸来了一拳,力气不小,打的我摔倒了地上,我爬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也给了他一拳。我们扭打了起来,像两头争夺雌性伴侣的公牛。他的力气挺大,我打不过他,于是我拿起手边的玻璃瓶,对着他的脑袋狠狠一砸,他顿时就昏过去了。明镜惊呆了,发出尖叫,我怕她引来路人报警,只能把她的嘴堵住,并绑在椅子上。”

“我把那个男人也绑了起来,关上了工作室的门。接下来的好几天,我不吃不喝跟他们两个待在一起,心乱如麻。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那个男人的脑袋一直在流血,昏迷不醒,似乎快要死了。但我不想放他们走,我不想失去明镜。”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呢?”月满问道。

“后来……”他回过神来,眼中露出一丝希冀的光,“就在我走投无路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我。他的打扮很奇怪,全身都裹在大大的斗篷里,脸上戴着面具。他跟我说,他可以帮我。”

又是这个奇怪的面具人。月满微微皱起了眉,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别人的口中出现了。“他”是谁?又想做什么?是巧合,还是精心的谋划?

等不及她细想,唐逸又继续说道:“他给了我一瓶散发着奇异香味的**,告诉我,它叫惑颜香,可以帮助我实现心底的愿望。我当时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了,我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按照一个疯子的话来试一试。”

“我万万没有想到,奇迹居然真的出现了。”

他的脸上蓦然绽放出兴奋的光彩:“我放干了乔凡的血,将他的尸体浸泡在掺杂了那奇怪**的水里,整整泡了半个月,他的尸体竟然一点都没有腐烂,只是有些发白肿胀。直到那时,我才完全相信了那个人所说的话。然后,我又把浸透了尸体气味的**收集了起来,涂抹在自己身上。”唐逸望向月满,笑的诡异:“你猜,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月满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僵硬,说话都不利索了,或许是因为那盏点燃的蜡烛。

“那个时候,明镜已经疯了,她被我锁了近一个月,亲眼见证了乔凡的死亡。”

他淡淡说着,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人,那眼神让月满打了一个寒噤。

“可是,就在她闻到我身上味道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突然亮了——燃烧起一种名为爱情的火焰。她痴痴的看着我,和她看乔凡的眼神一模一样。从那一刻起,她终于是我的了,只属于我一个人。”

听完他的叙述,月满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爱?亲手把她推进地狱,再装模作样地拉她一把,告诉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她。唐先生,你不觉得你很残忍么?”

“残忍?”唐逸笑了:“我并不这样觉得。恰恰相反,我觉得它是一种成就,成就了我们的爱情。”

“可惜。”月满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

“可惜谎言终究是谎言,你编织的再完美,也会有破裂的一天。”

“没关系,我会让她忘记一切,重新爱上我,就像五年前一样。”

月满望着唐逸,眼神充满了怜悯。

“唐先生,我为你而感到可悲。”

“月满小姐,你并不懂爱。”唐逸温和的笑了笑,“我曾经跟你说过,等你以后爱上了一个人,也许,你会明白我的。只是……你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月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完全麻木了,她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控制不住的往玻璃缸底部滑去,在她被那些紫色的黏液淹没之前,唐逸忽然伸手拽住了她。

她看见他的手里举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刀刃搁在她的手腕上,触感冰凉。

“再见了,月满小姐。”他说。

手腕一痛,刀刃切开了脆弱的血管,这动作让月满的身体轻轻一颤,但除此之外,她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双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男人身后的某处,眼里闪烁着微妙的光。这异常的举动让唐逸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往后看去,但还是迟了一步——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一把椅子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力道相当重,月满听到了一声脆弱的,极轻微的破碎声响,然后就看到唐逸摔倒在玻璃缸的边缘,那副金框眼镜还架在他的鼻梁之间,但右眼处的镜片已经完全碎裂,锐利的晶体就像一片片锋利的刀刃,深深戳进了他的眼睛,殷红的鲜血淅淅沥沥,顺着他的眼睛淌了下来,滴到了月满的脸上。

温热,粘腻,又腥甜的味道覆盖了口鼻,月满望着唐逸,他依旧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脸,动作优雅极了。

安静的密室里,只有女人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急促呼吸声,沈明镜用瘦骨嶙峋的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手腕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清晰可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唐逸,原本煞白的脸上泛出异样的潮红,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

“我要杀了你……”她道。

唐逸用手撑着玻璃缸的边缘,慢慢站了起来,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沈明镜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抖,宛如惊弓之鸟般发出一声尖叫,手里抓着的椅子“扑通”坠落,她往后瑟缩了一下,又胡乱从地上捡起一把匕首,颤颤巍巍指着唐逸,喊道:“别过来,你别过来!”

唐逸笑了,那笑容衬着他血肉模糊的右眼,显得扭曲又可怖。

“你不是想杀了我么明镜?来,过来。”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举动让沈明镜抖得更加厉害,而唐逸却愈发显得冷静淡定,他翕动嘴唇,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让面前的女人崩溃而无助:“怎么,你不敢?明镜,你就是这么胆小,平时连鱼都不敢杀的一个人,现在却想要杀人。是为了乔凡吗?你想为他报仇?那就来吧,用你手里的刀捅进我的胸膛,或者割断我的脖颈——就像当年我对乔凡所做的一样。”说着,他指了指脖子上的血管,“你应该不会忘记吧?我是怎样一刀割断他的脖子的,血就像断掉的水龙头一样喷了出来,喷的我满脸都是。”唐逸的语气似乎变得兴奋起来,连带着右眼翻卷的皮肉都微微抽搐,“他当时的表情痛苦极了,死死瞪着眼睛看着你,直到咽了气,那眼睛都合不上……你还记得吗?”

“啊——”沈明镜一手捂住了耳朵,爆发出崩溃的尖叫,“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在尖叫中胡乱喊着,琥珀的眼珠因为仇恨而涨红。

月满看到唐逸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带着些得意的味道,让她猛然顿悟:唐逸是故意的,他心里很清楚,沈明镜根本就不会再爱他,哪怕是再次用惑颜香迷惑她的神智,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他想让沈明镜的双手沾满鲜血,和他一起堕入黑暗的地狱,从此以后日日夜夜不得安宁。他所得不到的,便要完完全全的毁去!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不要杀他,不要上当——”

但,已经晚了。

沈明镜被刺激的丧失了所有的理智,那把尖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往唐逸的脖子处狠狠扎了下去。

月满闭上眼睛,在心底发出叹息。

“砰——”一声枪响,随后是匕首落地的声音。

月满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紧接着一只手把自己从玻璃缸里捞了出来,不停拍打着她的脸颊,语气似乎有些惊慌:“喂,醒醒,快醒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年轻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嘴角还留着淡青色的胡茬。那人看到她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刚刚接到报警电话,说这里出了命案——幸好赶来的及时,唐逸这家伙,简直就是深藏不露。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她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失血带来的冰冷席卷了全身,她眼睛一闭,意识陷入了黑暗。

在昏迷之前,她恍惚看到了沈明镜的脸,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却带着浓烈的哀伤和痛楚,那张脸上呈现出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