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大早，文掌柜的监督着几个伙计在仓库清点餐具，然后挑出高档货，再把上百套花色相同、包装考究的白瓷碗、盘子、茶壶酒杯，以及糖、盐、苏打、洋火等货品，放在手推车上捆扎结实。把子恒和大龙叫过来说：“我知道你俩办事仔细，我信得过！这些盘碗儿家什，你俩送到源荣堂，今儿东家客多，你俩快去快回，别打唠！”

子恒和大龙肩负了重任，不敢怠慢，轮换推车直奔源荣堂，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差错。

源荣堂正门悬挂起崭新的红灯笼，院门大开，进门处摆一溜桌子，备有茶水及礼单，护院老吴和司仪从清早就侯在门口，准备迎接各界亲朋。

客厅，吴衍和大太太玉英坐主位，馨兰和仲平以及玉英女儿亦蓉一家坐次位。全家人说说笑笑，一团和气。

子恒和大龙赶到时，源荣堂门口已经热闹非凡，来宾或坐轿车或乘马车，纷沓而至，护院和司仪左右张罗。二人把货品放在不远处，子恒去门口看情况。前面一人将请帖交给司仪，再将精致礼盒递出，司仪笑容满面的提笔记录……司仪见子恒两手空空，衣着赖狈，冷下脸道：“嘿，你小子！凑啥热闹？去去，别想进大宅门蹭饭！”

子恒道：“我是茂兴源百货店来送货的！”说着指指身后大龙方向。

“送货？送啥货？”司仪特地瞅瞅子恒的身后，大龙被来宾的车马挡住，司仪认定他在说谎“不管送啥，先登记礼品，礼金一样！”

“没有礼……”

“啥？吴老爷做寿，居然有不带礼品礼金的？”司仪又惊讶又觉好笑。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子恒不知所措。在这些体面宾客的眼里，子恒俨然成了一个打算混吃喝的人。

大龙远远的望着，想过来看看，又怕过往车辆碰着推车上娇贵的瓷器，正焦急着犹豫，一辆黄包车在门前停住了，一位端庄秀气的姑娘下了车，拿了一只二尺见方的礼盒。

护院老吴见了，在司仪耳畔提醒：“这是李大掌柜的千金，李雨棠！”

司仪立刻笑容可掬，招呼道：“雨棠姑娘——”

雨棠大方的递上礼盒，说：“这是我父亲……”司仪双手接礼，嫌子恒碍事，烦道：“走开走开！”

子恒争辩：“我真是茂兴源百货店来送货的！厨房等着用盘子，误了事儿你担得起吗？”

司仪睁圆了眼：“你个臭蹭饭的，还有理了你——”

雨棠把礼物递给司仪说：“这是我父亲代表茂兴源所有店员对吴老爷的心意，当然也包括他们啊！”

司仪频频点头：“是啊，是啊！”挥挥手，示意放行子恒，低头记账。

子恒感激的瞅了雨棠一眼，雨棠礼貌的一笑，进了大门。

奉天商会。

赋笛等候长林走出楼门，二人一起沿街走着。

长林问：“东家那边的礼品券都准备好了？”

赋笛说：“准备好了，已经送去了，单个客人来的每人一份，全家来的，给两份，一共二百六十六份！”

“礼品券上标上购买范围了吗？”

“标了，有冬季货，也有夏令货！就是冬季货也不一样，比如有的只能买棉鞋，有的只能买皮鞋！”

“很好！既能保证客人平衡购物，又帮助了咱们周转货品和资金！”

“要不商会咋有人说您是诸葛——”

“哎，这话可不能说啊……”

二人有说有笑走远。

子恒和大龙推着货物走在源荣堂大院里，树木亭台，满眼看不尽的景致。

大龙：“早就听说源荣堂修的气派，你看看，多漂亮！”

喜良迎面匆匆走来，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热情招呼着：“你们咋才来？”

“喜良哥！”见了熟人，子恒心情好了很多，“我忘了今天东家做寿！到门口人家让我登记礼品才想起来！”

喜良道：“我就告诉过你，今天源荣堂后院有堂会，让你们来，你看，到底给忘了！”

子恒不好意思的笑笑，想起什么，说：“哎，忘了给你们介绍，大龙，这是崔喜良，就算我的远亲吧！——喜良哥，这是姚大龙，我俩一个店里，也是老乡！”

大龙和喜良寒暄了几句，喜良问子恒：“哎，你们也认识李雨棠吗？”

“谁是李雨棠？”

“就是刚才跟你们一起进来的那个女孩啊。”

子恒和大龙面面相觑，大龙问：“她是谁啊？”

喜良说：“李大掌柜的闺女，叫李雨棠，跟东家老爷的儿子吴仲平好像是同学，经常来源荣堂，我们都认识她！挺和气的，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子恒回忆着刚才雨棠的笑容。

喜良说：“对了，我刚才认识一个新朋友，唱大鼓的，是东家从北市场请来唱大鼓的，走，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去……”

子恒问：“庄家班的？”

“嗯哪。”

“听说有个叫柳香的，是她吗？”

“不是，是个男的，也是乐亭人。”

子恒皱皱眉，说：“哎，喜良哥，你看，我们有任务哪，我们先去厨房把这个放下去，全是瓷器，娇贵玩意儿，老在我们手里，实在不放心！”

喜良愣一下，拍着脑门笑道：“看我，一见着你们，光顾高兴了，你们快去忙吧，待会儿后院找我！”

子恒应了，三人各自忙去。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又在后院聚齐。子恒见喜良介绍的人居然是少磊，很是惊讶，少磊见子恒出现在源荣堂也很意外，二人说起分别以后各自的经历，都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