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仗势欺人,狐假虎威
柳青璃垂眸看着那碗粥,这是之前她攒起来的一点精米。
每一颗米都被熬得软烂,里面还有切的细细的肉末,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她不再说话,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林策咧着嘴无声的笑了笑,又舀了一勺,吹凉递上来。
如此往复,一碗粥一会儿就见了底。
柳青璃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那点复杂。
她相信很多年前父皇还在时,御膳房奉膳的太医也是这样试毒,先尝一口,再舀一勺,确保入口之物万无一失。
林策不是太监,也不是御前侍卫。
甚至他之前都是被人伺候的那个。
可不知怎么的,柳青璃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种阔别已久,近乎本能的珍重。
“还疼吗?”柳青璃还没回神,就听到林澈问了一句。
她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耳根倏地烧起来。
“不疼。”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
“你今日,少出门。”
林策挑眉看她,等着后面的话。
“把院子里的猎物收拾干净,现在天气热就这么放两天就要臭了。”
“娘子放心,猎物已经收拾好了,家里的柴不够了,我去山上砍些柴火,肉吃不完,做成熏肉也好存放。”
林策扶着他重新躺下,拿起碗走到门边。
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你再睡一会儿吧,中午回来给你做午饭。”
柳青璃没应声,只是将被角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
林策走后许久,她仍盯着他刚才坐过的那张小凳子出神。
另一边的林策背着空背篓出门,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街边已经有不少百姓在走动,卖豆腐的老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炊饼摊的老板娘正在掀开蒸笼,白腾腾的热气里混着麦香。
林策摸了摸怀里之前柳青璃给的铜板,买了两个炊饼揣在怀里,不紧不慢的往城门走。
快到城门口时,迎面撞上一个背着柴的踉跄的身影。
“小心。”林策伸手扶了一把,顺手替他捡起滚落的枯枝。
“多谢多谢......”须发花白的老汉直起腰,看清林策的脸,露出熟稔的笑。
“哟,是你啊,又上山打猎去?”
林策认得他,是对门赵老头的猎户朋友姓周,住在城东,隔三差五进山砍柴打猎,时常从赵家门口路过。
“周伯早。”林策笑着点头:“家里柴火不多了,上山砍些备着。”
“好、好。”周老汉连连点头,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对了,你今日上山小心些,昨夜我听见了狼叫,怕是山里不太平。”
话音未落,远处山脚下骤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叫声。
“啊......”
周老汉悚然抬头,捆柴都顾不上了,连忙就要跑过去。
林策也抬脚跟上。
等两人跑过去时,山脚下已经聚起了几个早起砍柴的樵夫,其中一个瘫坐在地上,面色如土,手指着乱石岗的方向,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有、有人......死......死人......”
林策跟着人群走过去。
乱石岗深处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正是昨夜刘校尉和他的那七名亲兵。
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在夜里被狼啃得面目全非,血迹拖拽的到处都是,一看就是被野兽袭击所致。
林策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
他昨日把这些人拖来时,就特意选了个有狼出没的位置,看来这些小动物没有辜负他的“一片好意”。
“是、是刘校尉的人!”有个樵夫认出了其中一人的皮甲,声音都劈了。
“快、快去报官!”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周老汉被吓得直念佛,扯着林策的袖子就要拉他下山。
“林小子,快走快走!真是晦气,太晦气了!”
林策没动,反手扶住周老汉温声道。
“周伯,您腿脚慢,我陪您去官府走一趟吧。”
周老汉一愣,随即感激涕零的点头:“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去官府的半道上,林策忽然停住脚。
“抱歉周伯,我忽然想起我家的户籍文书还压在衙门没取,等下报完案,能否容我去走一趟?”
周老汉正六神无主,闻言哪有不应的道理,连连摆手。
“取户籍重要,你先去吧,我自个儿就能去。”
林策抱拳感激,两人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南。
边城县衙不大,却因管着边军户籍,所以管户籍的胥吏最是倨傲。
林策站在柜台前,将刘校尉那张按了手印的油纸递过去。
“去户籍文书。”
胥吏接过去瞥了一眼,嗤笑出声。
“刘校尉的字?你糊弄谁呢?”他将油纸拍在案上,斜睨着林策。
“刘校尉凭什么给你担保取文书?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策抬眼看他,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三角眼,薄嘴唇,一看就是个惯刁难人的。
“昨日刘校尉当众许诺。”林策不疾不徐的朗声解释:“在场百姓皆可作证。”
“作证?”三角眼冷笑一声。
“那你倒是把证人叫过来呀,叫不来就滚,别耽误老子办差。”
他身后几个当值的胥吏哄笑起来,交头接耳,目光鄙夷的看过来。
“这就是被柳姑娘选中的小白脸?”
“可不是,听说昨日还跟刘校尉打赌,吹什么牛要赢户籍文书呢。”
“嗐,刘校尉逗他玩儿呢,他还当真呢。”
三角眼越听越有底气,将柔纸揉成一团,作势要扔。
“且慢!”林策高声叫停。
“刘校尉金口玉言,边城上下有目共睹,你不认他的字,是觉得他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还是觉得他当众许下的承诺,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三角眼脸色微变:“你......”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哪有那个意思?”
林策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道。
“刘校尉戍边十余年,身上的刀疤比你在衙门混的资历还长,他今日肯为我担保取文书,是瞧得起我,你不认这担保,便是不认刘校尉这个人。”
他语气顿了顿,声音平静,音量更大了些。
“我倒是想问问,刘校尉平日在边城的名声就是这么被你们作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