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村里的自检点
骆泽希被顾婉宁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耳根微微发热,反应过来后不由臊着脸嗤了一声:“这是什么奇怪的叮嘱呢?”
李金胜没接话,只是和身边的吐尔洪相视一笑,两人眼里都带着几分了然,留给骆泽希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便转身组织村民们上了车。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萨特玛库木村的方向驶去,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骆泽希才转向身边的顾婉宁,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地问道:“不让我跟他们一起回去,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婉宁顿时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叉着腰道:“哦,怎么说我今天都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让村子里的棉花又能卖出去了,你陪我吃顿宵夜怎么了?就当是感谢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娇嗔,眼底却藏着期待。
骆泽希看着她略带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里一软,之前的无奈彻底消散。
他确实欠她一句郑重的感谢,更何况,两人这段时间都忙着各自的事,此刻能这般独处,也勉强能算是他乡遇故知吧。
“我依你,”骆泽希放缓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想吃什么?我请。”
顾婉宁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小傲娇瞬间消失,拉着骆泽希的胳膊就往路边走:“我知道附近有个夜市,烤串特别正宗,咱们去吃烤羊腰!走,我带你去!”
骆泽希被她拉着往前走,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顺势跟上她的脚步,轻声问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是没有你从天而降,棉花厂这边的事没这么顺利解决。”
“我是小仙女嘛,本来就是要从天而降的,跟我客气什么,”顾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明媚,“嘻嘻,你是在为村民办实事,我帮你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能顺手让村民们不用愁卖棉的事,我也高兴。”
“所以你好人有好报嘛,大半夜的,送货都能在这荒郊野岭碰上我。”
“才怪,是你运气好!”
顾婉宁熟门熟路地拉着骆泽希走到夜市。
天色此刻已经慢慢亮起,夜市早已经归于寂静。
骆泽希说:“看来只能吃早餐了。”
“早餐就早餐!”
二人找了个开门较早的早餐店,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老板,两串烤羊腰、十串烤羊肉串、一份烤金针菇、一份烤韭菜!”
“没有的呢!早上没有这些烧烤的!”老板打断她的点菜,掰着指头说,“油塔子,烤包子,热奶茶这些呢!”
“那就油塔子和烤包子各来一盘,再来两碗热奶茶吧!”
“好的!”
选靠窗的小桌子坐下后,顾婉宁托着下巴看着骆泽希,眼里带着几分好奇:“我觉得好奇怪,你们村里怎么这么多事啊?”
“哎,仙女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能懂基层的困难啊。我打算在村里设个棉花自检点,简化流程,村民拆包肉眼就能检测,再配个AI小程序辅助识别,确保棉花品质。”骆泽希把自己的规划简单跟她说了说。
说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空茶杯抿了抿,语气沉了沉,“前几天,我被上级批评了一顿,现在必须把后续的事办扎实,不然没法给村民和上级交代。”
这时候,热腾腾的油塔子、烤包子先端了上来,老板顺手放下一壶热茶,“奶茶还在煮,还要等等!先喝这个!”
油塔子模样和银丝卷相近,蓬松柔软、千丝万缕,只是银丝卷用白糖调味,油塔子则靠羊油增香,形制相仿却风味迥异。
“油塔子你吃得惯吗?咱们边吃边聊!”顾婉宁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给骆泽希夹了个油塔子,“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看着都没怎么休息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在尽力帮村民解决问题了!”
“哪怕是丁点小事,都关乎村民一年盼来的收入,不能有半点马虎。”骆泽希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她,“你呢?这段时间忙着音乐节的事,顺不顺利?”
提到音乐节,顾婉宁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沮丧:“一点都不顺利。本来联系好了几个本地乐队,结果有两支临时说要退出,说是档期冲突。还有场地审批的事,也卡了好几天,迟迟没消息。我跑前跑后忙了这么久,现在却卡住了,真的有点难受。”
她说着,似乎要把气都撒在眼前的油塔子上,樱桃小嘴嚼得咬牙切齿。
骆泽希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泛起一阵不忍。
他知道顾婉宁对这个音乐节有多上心,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宣传本地文化,帮着带动文旅发展,现在遇到阻碍,心里肯定不好受。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轻声安慰道,“乐队的事,或许可以再联系下本地的民间艺人?场地审批那边,等你联系上几支乐队之后,我再和你一起约林悦吧。”
顾婉宁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摇了摇头:“不用你操心啦,你村里的事已经够多了。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
“跟我客气什么。”骆泽希看着她,语气认真,“这次棉花厂的事,要是没有你协调,我根本没法这么利落的解决,真的欠你一个大人情。之前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拜访村里的木卡姆老艺人,这段时间忙乱得忘了,这几天我一定抽时间安排好,带你过去。亚迪卡尔大爷肯定认识不少本地的木卡姆传承人,说不定还能帮你想想音乐节的办法。”
听到这话,顾婉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失落的情绪消散了大半:“真的吗?你没忘就好!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帮我解决音乐节的事,就是……心里憋得慌,跟你说说就好多了。”
骆泽希笑了笑:“能听你说说也挺好。咱们都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先吃早餐,这些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话间,煮好的热奶茶端了上来,面上飘着一层油星子,香气扑鼻。
顾婉宁用勺子舀起一口,吹了吹:“呼,这奶茶居然是用奶现煮的,还是咸味的,不来新疆,咱们谁能想到呢~”
骆泽希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烤包子,薄皮满肉,香味十足。
他看向顾婉宁,发现她正夹着烤包子小口吃着,嘴角沾了点油渍,像只偷吃的小猫。
骆泽希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她面前:“嘴角沾到了。”
顾婉宁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红,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神有些闪躲。阳光透过窗子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显得格外娇俏。
两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继续聊着天,话题从各自的烦恼转到骆泽希是怎么认识木卡姆老艺人的事,再聊到对未来的小期许。
气氛渐渐变得温馨又放松,之前因为工作压力带来的压抑,都在这烟火气和轻松的交谈中消散了不少。
骆泽希望着眼前眉眼舒展的顾婉宁,忽然心生感慨。他们从上海远赴千里而来,揣着各自的梦想在这里打拼,离家这么久,这边陲之地的环境又陌生,夜里静下来的时候,难免会觉得孤单寂寞,想家。这份他乡遇知己的羁绊,倒让他觉得更该珍惜眼前这份难得的陪伴。
顾婉宁也不知道是否感应到了什么,眼底突然满是认同与怅然:“你觉得吗?这边的一切都透着陌生和不习惯,有时候忙完工作独处,孤独感就会冒出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上海这么久。哎,远在异乡能有个懂彼此、相互扶持的人不容易。”
骆泽希轻轻点头,轻声回应:“嗯,这份牵挂和孤单,也就我们这些远走他乡的人能懂。”
正因为这份孤单,才更该好好珍惜这份温暖。
吃完早餐,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晨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顾婉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骆泽希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披上吧。”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顾婉宁裹了裹外套,心里暖暖的。
她抬头看向骆泽希,发现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很累?这几天你肯定没睡好,我看你眼底都有青黑了。”
骆泽希揉了揉眉心,笑了笑:“是有点累,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处理棉花的事。你不也一样,跑音乐节的事肯定也没少熬夜。”
“可不是嘛,”顾婉宁叹了口气,“现在得赶紧回去做个面膜、补补觉,不然脸都要垮了~”
骆泽希愣了一下,“那我先回村了,这时候村口应该有往村里发的早班大巴了。”
“不行,太危险了,待会儿你在车上睡着了怎么办?”顾婉宁立刻拉着他,“还是去我住的那家酒店吧。”
骆泽希犹豫了一下,他确实累得有些头晕。
“怕麻烦我呀?有什么麻烦的,反正我们又不住一间,”顾婉宁拉着他的胳膊往酒店方向走。
骆泽希没再拒绝,跟着她走进了酒店。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的灯光柔和,气氛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到了三楼,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顾婉宁打开房门时,回头对骆泽希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
骆泽希也挥了挥手,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房门,才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很干净,灯光柔和。
骆泽希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打开热水洗了把脸,想起刚才和顾婉宁的聊天,心里暖暖的。
他径直走到床边躺下,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这次的偶遇、倾诉与陪伴,不仅缓解了他的压力,也让两人的了解更近了一步。
骆泽希拿出手机,给王彬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先在酒店补一觉,上午晚点回村,棉花质检小程序已经调试好,让他先牵头搭好自检点框架、安抚好村民,等自己回去再演示小程序用法。
王彬很快回复:事情我听说了,你为村里忙了一通宵,好好休息,这边交给我,放心!
骆泽希放下手机,洗漱后躺下休息,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里,顾婉宁也卸了妆,换上舒适的睡衣。她躺在**,想起骆泽希承诺带她去拜访木卡姆老艺人的事,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音乐节的事还没解决,但心里的憋闷消散了不少,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她拉过被子盖好,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秋晨的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爽,掠过萨特玛库木村的胡杨林,把叶片上的露珠吹落,砸在地面的沙砾上,溅起细碎的凉意。
天刚蒙蒙亮,村委会旁的空地上就热闹起来。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铺着蓝色的防水桌布,旁边立着一块醒目的白色展板,上面用汉维双语写着“棉花自检点操作指南”,还贴着彩色的示意图。王彬正蹲在地上调试一台便携式音箱,音箱里传出轻快的本地民谣,把清晨的静谧彻底打破。
“王叔,展板我们再往左边挪一点,不然逆光看不清,”村里的年轻人阿布都跑过来,帮着王彬调整展板的位置。阿布都这段时间依然天天缠着骆泽希学习技术,一口一个“骆老师”叫着,听说村里要搞棉花自检点还配了AI小程序,一早便主动过来帮忙打下手。
“谢了啊阿布都。”王彬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等下培训的时候,还要麻烦你帮着翻译几句,尤其是跟老人们解释的时候,用咱们本地的方言说,他们更容易懂。”
“没问题啊王叔!我听说骆老师忙了一通宵没回来,他为村子真是太拼了,”阿布都爽快地答应,眼睛却忍不住瞟向王彬放在桌上的手机,语气里满是求知欲,“王叔,骆老师那个能识别棉花质量的AI小程序,真的只要用手机拍照就行?我昨天跟骆老师请教技术的时候提过一嘴,还以为是啥高科技大设备呢!”
“现在的AI很发达,内容处理都在云端,只要有个手机作为入口,比大设备还方便得多,”王彬笑着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带着棉花图标、界面简洁的小程序,“你看,就这个小程序,骆泽希已经调试好了,等他上午回来给大家演示,你到时候仔细听,正好跟着你骆老师多学学。”
“好嘞!我一定认真学!”阿布都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两人正说着,村民们陆续赶来,不少人家还没卖完棉花,索性把自家打包好的棉包一起带来——这些天大家天天往棉花厂跑,好不容易等收购恢复,又听说村里设了自检点能提前把关品质,都想先检测合格了再去卖,免得白跑一趟,大包小包的棉包堆在一旁,场面热闹又有序。年轻人大多脚步轻快,好奇地围在展板和桌子旁,小声讨论着AI小程序的事;年长的村民则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坐在旁边的长凳上,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时不时向身边的年轻人打听情况。
“这自检点看着挺简单啊,就几张桌子几块板?”艾力大叔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摩挲着摆在身旁的棉包,轻声问。
阿布都听到了,快步走过来:“艾力江爷爷,骆老师说是不用复杂设备,拆包用眼睛看就行,再用手机拍一拍,就能知道棉花好不好。”
“用手机就能看质量?歪了,这不是为难我了,我的手机没有这个功能怎么办!还要去买个新手机吗?”艾力大叔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顾虑。
旁边,另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老人,也顾虑重重:“是啊,我这老骨头可不会用那种新玩意儿,我不懂啊。”
阿布都用方言耐心安抚,顺手帮老人把棉包挪到阴凉处:“放心吧先木西丁江爷爷,不用换新手机的,到时候直接用现在自己的手机,操作起来很简单的。”
老人先木西丁无奈的摇头:“阿布都,我们哪会呢?”
“放心吧,等下有骆老师的工作队的同志教我们,还准备了一步一图的卡片,照着做就行,我们一学就会!”
议论声中,买买提书记和李金胜并肩走到了人群前方。
两人神色沉稳,瞬间稳住了现场的氛围。
买买提书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缓缓说道:“各位乡亲,安静一下。今天咱们村设立棉花自检点,是村委会和科技助农工作组一起商量决定的大事,目的就是把好棉花品质关,让大伙儿的棉花能顺顺利利卖出去,多挣辛苦钱,再也不出现之前掺假误事的情况。”
李金胜接过话茬,语气亲切又有分量:“没错,这自检点是给咱们自己办事的,流程绝不让大家麻烦。核心就是两步:拆包,咱们自己查查,看有没有谁故意掺假!再用驻村工作组带来的AI小程序辅助查一查,简单好操作,不耽误大家卖棉的时间。今天咱们先做培训,后续自检点就常态化运行,给大家的收入保驾护航!”
说完,李金胜侧身看向一旁,对苏夏棠和阿依努尔摆了摆手:“接下来,就让驻村工作组的小苏、阿依努尔,给大家具体讲讲流程、做做演示。”
这时,苏夏棠和阿依努尔走上前。阿依努尔穿着一身素雅的碎花长裙,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操作卡片,神情干练;苏夏棠则背着相机,手里拿着“棉优识”小程序的演示手机,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好了,现在咱们开始培训。”阿依努尔拿起话筒,音箱里的音乐停了下来,“我先给大家讲一讲肉眼检测的三个核心要点:看色泽、摸湿度、挑杂质。大家看展板上的图,优质棉花是乳白色的,色泽均匀,没有发黄、发黑的情况;摸起来干燥蓬松,没有潮湿感;里面不能有枯叶、沙粒、小树枝这些杂质。”
她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几撮不同品质的棉花放在桌上,让村民们轮流观察、触摸:“大家可以上手试试,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像这撮棉花,颜色发黄、摸起来发潮……”
村民们围了上来,好奇地拿起棉花比对。
年轻人学得快,摸了几下就能分辨大致好坏;年长的村民看得仔细,一边摸一边向身边人请教。
肉眼评判标准培训结束后,轮到苏夏棠演示AI小程序。她拿起手机,熟练打开骆泽希新开发的“棉棉看”小程序。
然后拿出一朵棉花,拉长纤维,摆在桌上一把刻度尺上。拍了张照。
几秒钟后,屏幕上就显示出检测结果:“等级:一级品;预估含水量:10.2%;衣分率:32.8%;马克隆值级:B级,检测建议:合格,可正常送检。”
“哇,这么快!”
围观的年轻人发出惊叹,纷纷拿出手机想扫码下载。“大家别急,我先讲清楚怎么用。”
苏夏棠笑着摆手,“首先扫码进入小程序,点击‘开始检测’,对着拆包后的棉花拍一张清晰的照片,注意要平铺、无遮挡。小程序会自动识别。”
演示完,苏夏棠把平板递给身边的年轻人:“大家可以扫码试试,有不懂的问我、阿依努尔或者王哥。”
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扫码试用。
阿布都第一个操作完成,对着自家棉花拍照检测,结果显示“二级品”,他兴奋地喊道:“苏老师,你看!我家棉花是二级品,能卖好价钱了!”
“这个拍照的评测,仅供大家参考。主要让大家心里有底,实际售卖时具体的质量,还要去棉花厂用专业的设备检验为准。”
现场一片热闹,年长的村民看着年轻人操作,脸上满是羡慕却不好意思上前。
阿依努尔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走上前笑着说:“长辈们不用担心,我们安排了年轻人一对一教大家,我们还准备了‘一步一图’的操作卡片,记不住照着做就行。实在不会用手机的,找家里年轻人帮忙,后续也会有专人帮大家检测登记。”
阿依努尔一边说,一边把操作卡片逐一发给年长的村民,耐心讲解步骤,遇到耳背的老人便凑到耳边重复。
苏夏棠则拿着相机,穿梭在人群中,拍下村民互帮互助的温馨场景,准备后续做短视频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