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它
那水流很小,甚至完全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却一直流着,将那夹缝间的泥土也一同带出来。
在长久的湿润的环境下,不少的石面和石缝间都生了青苔……
这种地方青苔真的能活?
我心中有些不解,但更为不解的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
那乱石堆砌成的凸起的乱石壁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在我试图“看”清楚那石壁模样的时候,那乱石壁的完整的模样就这么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纤毫毕现。
似乎我已经在这石壁面前站了很久,久到把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脑海里。
我站直了身子,没再扶着那石壁,谨慎、缓慢但脚步平稳的一步步往前走。
我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是看清楚了脚下的路,还是只是和记忆里一点点浮现出的画面对映在眼前,以至于不用看都能知道那一块石头在哪一个地方,每一次落脚又在哪里才安全。
“难不成我之前真来过这里?”
我脑子越发糊涂了,脚步却越来越平稳。
纵使周遭还是那无尽的黑暗,却一点儿没碍着我的每一次抬脚、落下。
前面有光。
我抬起头,望着那黑暗中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障碍物遮蔽视线的更远处,不是我看到了那里有光,而是我确信,那个方向应该是有光的。
于是那仿佛黑暗尽头的地方,真的就出现了光亮。
自然温和的光亮映照着那不算大的空间,也照亮了四周嶙峋的石壁。
不过我完全不明白,那光亮是哪里来的。
那光很自然,像是阴云天气,太阳光透过浓密的云层洒向地面,带着狂风暴暴雨前那挥之不去的阴郁。
难不成前面是出口?
从我这个角度,我完全看不出来那里像是该有出口的样子。
但那光总得有个来处吧?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从出口落到这里的光亮。我心中涌起喜悦,想快步朝着那光亮奔赴过去,找到出口,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前脚刚一抬起来,便立马僵住了。
出口?
这地方哪里来的什么出口?
这地方甚至连个通道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什么出口?
我目光呆滞地环顾了下四周,那挥之不去的黑暗宛若铁壁矗立眼前。
是的,这个地方没有出口,我是知道这个事儿的……不对!
我连忙摇头。
没出口我他妈是怎么进来的?
我连忙摇头,试图把这个好似某种常识一样深根植在脑子里,但仔细一想,却是完全不可能的无比荒诞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这他妈要是封死的,完全没有出口,哪里来的氧气,不说我怎么到现在还能正常呼吸,它怎么活到现在的?
扯淡呢?
等一下!
它?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它是……什么东西?
我侧过脑袋,望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脚边的水潭底部海草和青苔映出水面落到眼中的幽幽的绿色,像是眼睛的颜色……
我好像又忘了什么东西……又?
我还忘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脑子跟蝗虫过境后又被疯牛踩了一遍,留下的被祸祸完的稻田一样凌乱。
不!不!不!
先想想我忘的是什么,它是什么……
那哗哗的水声变得更加清晰,似乎我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声音不再犹如隔着一层纱一般。
从我来这里开始这水声一直都在,不曾停下。
但我记得刚才好像还有别的声音来着……
就在刚才……
在我试图努力会回忆起那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记忆里,存不存在的那个“它”时。
很快便知道,已经没有回忆的必要了。
“它”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比起“看”到,我是更先闻到的。
老实说我有些奇怪,它就在那里,但一般来说不都是先看到的吗?
为什么会是先问到的?
我不清楚,但却是可以肯定是先闻到的那股味道。
潮湿、腥臭,好似死鱼身上的粘膜刮下来涂满全身,上面还沾着被捏死的虫子的碎肉。
那气味儿几乎堵住了我的鼻腔,让我没法呼吸,紧接着我才看到那双宛若灯笼一般绿油油的眼睛浮现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好似在遮光的铁板上凿开了两个窟窿。
高大、壮硕……
明明看不清,但我的脑子里就是轻易在那黑暗中清晰地勾勒出了完全符合那绿油油大眼的身形,怪异且扭曲。
好似一座小山矗立,已经能顶到了头顶那悬吊着已经不知道存在多少岁月的,嶙峋的石块。
哪怕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也没看过这头顶到底有多高。
它的脚步沉稳中带着宛若周遭的巨兽一般的厚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头。
仅仅是一点点往这边走过来,便已经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着,那黑暗中无边的恐惧随着那绿色的眼睛如潮水一样压过来,瞬间将我的理智压得粉碎。
跑!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被这个字挤满,几乎就要从脑子里蹦出来。
跑?去哪儿?
这里无处可去啊……
“跑啊!”
在哪完全没意义的想法涌上脑海之前,我大声吼叫着。
不是在提醒谁,而是在催促自己的脚动起来、身体动起来,别跟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在听到自己声音的一瞬间短暂的迟滞后。
那双怪异、可怖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人类的竖眼在面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那有些阴郁的光亮。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转了过来,同时脚步快速迈了出去。
整个人朝着那唯一的正常的光亮一路狂奔。
我远远便见着那处光亮照亮的空间,反射着那不知来处的光的被石缝间渗出的水的墙壁上,完全没见着有什么可能是通道的地方。
这里本来就没有出口,也没有什么通道。
这里就那么大。
躲不了,也逃不掉……
我脑海中又冒出这个奇怪的念头。
好似有个傻缺愣头青的小沙弥一直在我耳边碎碎念。
念的有都是些荒唐,无端的话语。
不可能,没出口的话,那东西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哪儿来的氧气?它在这里活了那么久……
好吧……它也不一定就需要氧气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