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少年郎的敌意
席间的话是瞒不住桌上的姐妹的,本来几个少女还惊讶于沈清梨的大胆,想偷偷听点墙角。
这会听了裴俞不善的语气,连偷听的勇气都没了。
“哦,好。”
她默默地收回扯袖子的手,有点委屈,不知道就不知道嘛!
见桌上变得有些沉默,妹妹们只盯着自己眼前的菜。
沈清梨更加沉默,裴俞只觉得那都不得劲。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席,几个小姐跑得都挺快,沈清梨是最后告退的。
裴俞闭了闭双眼,撒气似喝了一口酒。
“主子,老爷他们去书房了,叫你一起。”
裴六自是看出来自家主子生气了,可是,这不是主子自找的吗?
“走。”
带着裴六,裴俞去了书房。想起今日跟在父亲身后的少年,都是因为他。
书房里只有裴家四位爷,外加裴老太爷和张时眠。
进了书房,一通拜见过后,裴大爷就向裴俞正式介绍了张时眠。
“俞儿来,这是为父的同窗,颍州知府的庶长子,张时眠。比你小三岁,和清梨年岁倒是相当。此次进京是为了节后的春闱,今后就住在府上了,你前次的状元,你多照顾照顾弟弟。”
若是平时,裴俞自当真心相待。不过此刻,他瞧着这人十分不顺眼。
“那是自然,我近来喜欢武剑,我和时眠也算是同龄,时眠可与我切磋下?”
火药味,张时眠觉得自己就是莫名的闻到了,这位裴府的大公子好似不怎么喜欢自己。
“时眠剑术不精,恐怕无法和裴俞兄切磋。”
“既然不精,那就更要勤加练习。”
裴家四房的老爷两位入仕,两位经商,都是见过大场面的。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但是年少彼此较劲也不少见。
两个少年,不管是才情还是样貌,都是相当的。
“时眠啊!你就别和你裴俞哥谦虚了,你父亲可是剑术大家,你就没继承一点。”
裴大爷的对自家好友还是清楚一些,不可能不把自己的剑术传出来点。
“那时眠就别谦虚了,今日我们就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此时,张时眠只觉得无妄之灾,他今日还未与这位裴家孙辈的长子说过话,就得他不喜。
“那感情好,我们都有眼福了,去叫了夫人小姐们,看要不要来看个热闹。”
裴家大爷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家儿子咋样他也清楚,肯定是有什么时候惹上他了。
此时张时眠也知自己拒绝不得了,顶多到时候他借个巧,输给裴家这位大公子便是。
沈清梨刚在自己的房里坐下,就得到了消息,来裴家的练武场。
她也是第一次见人比武,以为到场的人应该不多,没成想,这四房的女眷几乎都来了。
这也算是一个大场面了。
裴俞和张时眠隔场子对了个面。
前头几房夫人摇着团扇,后头几排小姐挤在一块儿,二房的小姐们探出半个身子,被仆人一把拽回去。
先动的是裴俞,他步子迈得不大,剑尖垂着的五六步才忽然拧腰,剑光唰地撩起来,直取对方面门。
张时眠倒是没躲,侧身一让,剑锋贴着他衣襟削过去,连布丝儿都没碰着。
第一个照面,便引得小姐们一阵惊呼。
沈清梨同样有些紧张,真刀真枪的,她也是第一次见,深怕两人受了伤。
两柄剑绞到一处,声音响起来——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倒像在撕一匹厚绸子,一下,一下,密得听不出间隙。
张时眠退了一步,裴俞就逼上去,两双薄底靴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的响声。
这打斗,可比那些假把式精彩多了,在场的小姐、夫人几人眼睛发直,嘴里都没关上。
裴俞又一剑刺了过去,快且急。
侧身闪开,张时眠顺势反手一剑,剑尖堪堪停在对方腰侧。
只消再往前一寸,就刺中了。
低头看了看那截剑尖,裴俞又抬起头来。
裴俞的没说话,张时眠在让他,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再来。”
不再试探,裴俞剑走偏锋,直取中路。
张时眠慌忙抬剑,格挡时,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几个摇团扇的夫人停了手。
场上的剑越打越快。
张时眠明显吃力了,脚下开始踉跄,额头上的汗珠子甩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映成一团深色。
他咬着牙,拼命接住对方一剑又一剑。
裴俞的剑势却越来越猛,像是在发泄什么。
又一剑刺来,张时眠闪得慢了,衣襟被削开一道口子。
他没想到裴俞是来真的,那一剑如果躲得不及时,他真会受伤。
“你!”
话没说完,裴俞已经转身往场边走,剑也不收,就那么提在手里。
走出几步,忽然站住,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下次别高估自己,你的对手可不会让你。”
张了张嘴,张时眠没回。
他想说我没有,可他确实让了。
从第一剑开始,每一剑都留了三分力,最后一剑更是故意慢了半步,他以为对方看不出来。
可对方看出来了。他的本意是,借住在他人家,不想出风头。
“裴俞兄教训的是,时眠受教了。”
裴俞见台下的沈清梨眼神发亮,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看别人,转身就下了比武台。
见张时眠的态度,台下的人便以为胜负已分。
“好看吗?”
她愣了愣,这有什么好不好看之说。
“嗯。”
裴俞听到回答也只是笑了笑,分不清喜怒。
“跟我过来!”
提着剑,还没被裴俞收起来,剑芒由在,想起两人刚才比试,那可是真刀真枪的。
她能不跟着去吗?回头看了看自家两个丫头,两人头都低低的。
“小姐,裴俞少爷看着呢!”
绿环只消一眼,就觉得裴俞的眼神不善。瞧着平时挺和善的,怎么今天像极了殿里的罗刹神。
她回过头,果然裴俞已经在前方等着她,那眼神……
不再敢多说一句,她连忙向裴俞走去。她怎么说前世她也活到二十五了,怎么会怕一个二十的少年呢!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