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偷偷盯着看
铜镜前,绿环正拿着梳子,一下一下替她通头发。
“姑娘这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绿佩在旁边打下手,嘴甜。
正在梳头的绿环手轻轻的,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顺顺溜溜的。
她笑了笑,没接话。
“昨儿个二门上的婆子说,老太太屋里新添了个梳头的丫头,扬州来的,梳的头可是新了。”
绿环手上不停,嘴里絮絮叨叨。
“姑娘要不要也学学那样子?我瞧着怪好看的。”
“不用。”
她摇摇头,还在孝期,不适合张扬,素净些好。
“父亲喜欢整洁素净的,太时新了反倒不好。”
应了一声,绿环不再提这茬,专心把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辫梢用根青色的头绳扎紧,剩下一截穗子垂在背后。
衣裳已经熏过了,搭在衣架上,微微带着一丝沉水香的气息。
服侍她穿上那件莲青色的褙子,又蹲下去给她理了理裙摆,抻平了最后一处褶皱。
“姑娘,好了。”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干干净净,眉眼温和,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裴大夫人屋里的管事妈妈。
“姑娘,老太太那边已经起了,夫人让奴婢来问问,您好了没?好了就去正门。”
“知道了。”
她应道,又偏头看了眼镜子,抬手抿了抿鬓角。
“走吧。”
绿佩打起帘子,清晨的光漏进来,凉丝丝的。
冬日终究连阳光都不甚暖和!
她到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裴家大爷荣升一品尚书的官文早就下发。
府中人不管有多不喜欢大房,但是人大房青云直上,是摆在那的。
不喜也不会打了人脸面,是以,四房人齐了。
她走到裴大夫人的身边,裴俞就在裴大夫人宁一旁站着。
观她面容略微绷紧,裴大夫人贴心的揽过她的手。
“松松,怎么紧张了,你这老父亲不吃人的。”
帮她松了松有些僵硬的手指,裴大夫人见惯了沈清梨有些小大人的模样,还是第一回见她有些小儿神态。
裴俞注意到她没带手炉,忙叫人去拿一个,塞进了她手里。
这大病初愈,听老师说发烧了一晚上,可别再病了。
说不清是何缘由,就她回来的这半日,他虽然远着沈清梨,可是却时时刻刻关注着。
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
先是杂沓的脚步声,像是一群人过来了。
然后是小厮的唱名声:“大老爷回府。”
那声音一层一层传进来,越来越近。
垂花门外,先是几个穿着青袍的长随躬身退着进来,然后是两个小厮抬着一把空轿子过去了——轿身朱红,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垂花门里迈进来。
绯红色的官袍,胸口绣着锦鸡补子,在日光底下灼得人眼热。
裴家其余三房的老爷先迎了上去,热乎地叫着大哥。
那人点头应着,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裴家大爷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月白色的直裰,料子寻常,洗得倒是干净。
他微微垂着眼,跟在裴家大爷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步子不急不缓,也不往四处乱看。
待走近了,她才认出,竟是张时眠,未来的探花郎。
众人见过礼,便算是了了,直往大厅去,是要先去见裴老太爷和裴老太太的。
“这是清梨丫头?”
见自家夫人身边跟着一个妙龄且十分貌美的少女,裴大爷便知,这是自己儿子说的,哪位的救命恩人,现下也他的女儿。
“父亲。”
她盈盈下拜,资仪优美,没有半分商人的影子,防若世家贵女。
裴家大爷见之不俗,果然能得哪位青眼,就有两分过人之处。
“乖女儿,听说你在临摹颜家字帖,我房中刚好有一副,送与你当见面礼。”
“谢父亲,女儿也备了份礼物。”
绿佩和绿环各拖着一双官靴,和一腰带,腰带前端并没有任何配饰,只在后头扣子处,别了一颗绿松石。
“这是女儿亲手做的,望为父亲尽些绵薄心意。”
官府是有专门的衙门配的,其他配饰缺是需要家中准备,这换了新官府,其他的刚好也换新的。
“有心了,有个女儿就是不一样。哈哈!”
裴家大爷也是头回收到这东西,别怪他稀奇,原是裴大夫人也是将门出身,不曾学过,家中仆妇做的,那算不得。
“父亲喜欢,我以后多做些。”
“别,别,我有个女儿,又不是多招个工,做这些累人,交给下人去做。”
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他的新靴子,又看了看那腰带,要不是有人,他都想换上试试。
“走,走,去正厅拜见父亲,母亲去。”
她跟在众人身后,心中略微感叹,到底是不一样的,前世四房的人收到这些,连句道谢都没有。
午时开席时,裴俞领着小辈们坐了一桌,她便见了几张新鲜面孔。
其实也没有新鲜,只是前世少见,这几位都是二房和三房的姑娘。
以往都在族里的私塾读书,这次因为特殊,都回来了。
“这是新妹妹吧!长得真好看!”
“书恬,书湫,书秀,书恬、书湫比你大,书秀是妹妹。”
裴俞怕她不认人,着重给她介绍了一次。
“书恬姐姐,书湫姐姐,书秀妹妹。”
书恬是二房嫡出,书湫是二房庶出,书秀是三房的嫡出。
其实二房和三房各有嫡庶子,都在书院,这次没有回的来。
“都坐吧!”
裴俞发了话,又是家里的长房长子,没有不停的。
她紧挨着裴俞,想问他关于张时眠的事情,她竟不知张时眠和裴家有关系。
裴俞自然也瞧见了妹妹们,多偷偷看父亲席间的少年郎。
只是见沈清梨也如此,他便不喜。
“别看了,吃饭。”
正在偷瞄的沈清梨被逮个正着,她也不羞,还扯了扯裴俞的袖子。
“裴俞哥哥,那是谁啊?”
裴俞闻言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且又去看了眼张时眠,不就长得好看几分。
一块手撕鸡肉被放在她碗里,又敲了敲桌子。
“不知道,快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