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村子里的人皮
余星月的事情我是交给了穆疏辞和陆娴娴去查的。
那两人,一个沉稳细心,一个机敏果敢,我本以为交给他们最为稳妥。
可一连过去了好几天,他们也没有什么动静,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像是有一根细弦,一直紧绷着,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我忍不住给陆娴娴打了电话,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单调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没有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这让我的内心不免更加担忧起来。
以陆娴娴的性子,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一个电话都不接。
打不通电话,我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和顾盼简单交代了几句,说我去一趟古堰村。
顾盼不放心,想要跟我一起去,被我劝住了。
现在情况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她留在原地,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古堰村现在看上去一切都正常,炊烟袅袅,田地里还有人在劳作。
只是陆娴娴家里的大门紧闭,她还没有回来。
听路过的村民说,她把孩子送到爷爷奶奶家去照看了。
她和穆疏辞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在我心底疯狂蔓延。
“陆瑶?”
身后有人轻轻叫了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熟稔。
我回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眉眼温和,有些面熟,但我确实不太认识。
“你叫我?”我打量着她,语气平淡地问。
她连忙点头,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陆瑶你不认识我了吧?你小时候我还差点抱过你呢!那会儿你还小,软乎乎的一个小丫头。”
我小时候她差点抱过我?
我心里只觉得荒谬,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淡淡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婶子说笑了吧?我小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硬煞星,谁敢抱我,不怕沾一身晦气吗?”
她见我这么说,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她忙解释道:“那会儿不是闹误会了吗?都是村里人不懂事,以讹传讹。现在这十里八村的可都知道你是贵人转世了。我们古堰村几百年的诅咒都是因为你才得以解除的,你现在是我们村子里的大明星呢!”
她说得天花乱坠,一脸热忱,我听得面无波澜。
人心,最是现实不过。
以前我是煞星,人人避之不及;如今我是贵人,人人争相攀附。
好与坏,善与恶,全凭一张嘴,全看一时利弊。
也许陆娴娴和我说过的一句话没错,人性如此!
其实一件事不足以定性一个人,尤其是生活在底层的老百姓,他们往往只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他们可以盲从,可以刻薄,也可以转眼就换上一副热情的面孔。
所以他们过去对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可以不计较了,可也对他们热情不起来,只能够保持平淡的态度。
不恨,也不亲。
“你找我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你就去忙吧,我也挺忙的。”
我出声打断了她的热情,想着赶紧把她支走,我现在一心只惦记着陆娴娴和穆疏辞的安危,没有心思应付这些虚情假意。
“哎呦,你看我这脑袋,一时竟忘记了正事!”
大婶一拍额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找你还真有点事情,本来还打算上渡魂铺找你的呢,既然在这里遇上了,那正好就和你说了吧。”
这大婶收了笑脸,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说话之前还东张西望的,左右看了一圈,生怕有人窃听,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我娘家的一个侄女,前几天突然就死了,死得蹊跷,死后也不得安宁,家里闹得厉害。我想着请你去帮我看一看,给她送送魂,让她安心上路。”
“婶子,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找别人吧。”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种事情我确实是不太想管。
除了自动上门签下契约的阴魂,其他的冤魂我们一向是不管的。
何况,我现在和渡魂铺已经没有关系了,渡魂铺的规矩,我也不必再守。
“哎呦,一开始我也是想回娘家去劝我嫂子找个神婆就算了,这事儿怎么能够劳烦你们渡魂铺呢?”大婶连忙接话,语气急切,“可是族长说,找你就行了,还说你比较懂这些,别人压不住。”
族长?
陆娴娴让她来找我的?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
“陆娴娴人在哪里?她是什么时候让你来找我的?”我着急地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是昨天说的,我今天还打算上渡魂铺去找你的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陆娴娴是个很聪明能干的人,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她无缘无故让这妇人来找我绝对不是真的为了什么死的蹊跷的侄女,她是想暗示我什么,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我传递消息。
我不敢耽误,赶紧问大婶她娘家在哪里,我打算立刻去一趟。
见我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大婶眉开眼笑,当即给了我个地址,让我直接去她家找她娘家哥哥嫂子就行。
“陆瑶你可记得说是我介绍去的啊,不然我嫂子记不住,还以为你是陌生人呢!”
大婶冲着我的背影挥了挥手叫道,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
我按照地址,一路赶往大婶娘家的村子。
刚到村口,我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乌烟瘴气。
这地儿有冤屈的散魂,而且气息极弱,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散的魂魄,残破不堪。
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那气息杂乱又密集,估计着是最近出了好几条人命。
这种杀人散魂的事情,是阴邪术法,极为歹毒,极有可能就是余星月的姐姐干的恶事。
那个女人,本来就心术不正,再加上余星月的死,她必定会疯魔一般报复。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手脚一片冰凉。
穆疏辞和陆娴娴不会是被她抓起来了吧?
他们会不会已经……
我不敢再往下想,强打起精神,戴上口罩,压低帽檐,正要悄悄进村,胳膊猛地被人拉了一把。
我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挣扎反击,却在转头的瞬间,看清了拉我的人是谁。
是陆娴娴。
还不等我惊喜地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已经着急忙慌地把我拉到了边上,神色紧张,冲着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凌厉,示意我先不要说话。
我立刻闭上嘴,跟着她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绕到村子外围一个废弃的牛棚里。
牛棚破旧不堪,到处都是干草和泥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直到确认四周没有人跟过来,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我坐下。
我看了一眼满地泥巴的地面,微微一怔,不知道怎么坐。
“坐在泥巴上就行了,土地万物生,最干净就是它。”她说着,率先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自然又坦**,丝毫没有嫌弃。
想了想,也是。
在这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干净不干净,能安全说话就已经不错了。
我也跟着坐下,顾不上满身尘土,忙压低声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不接电话?穆疏辞呢?他现在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足以见得我心底的慌乱。
陆娴娴神色严肃,声音压得极低:“余星月的姐姐余星辰就在这个村子里,她不仅杀人,还会剥人皮,把人皮披在自己身上,我们根本无法辨别哪个是她。穆疏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时不察着了道,这会儿已经不知去向了。”
剥人皮?
我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女人,竟然已经疯魔到这种地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接你电话,是因为我手机在村子里丢了,我现在也不敢找手机,偷偷摸摸的不敢暴露自己。我也不敢光明正大回古堰村,只能偷摸的守在这里,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才有机会找到穆疏辞。”
陆娴娴的心思确实特别缜密,冷静得可怕。
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活出了七十岁的通透和沉稳。
换做是别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慌了神,哭哭啼啼,不知所措。
可她没有,她依旧在冷静地布局,冷静地等待机会。
我看着她,有一瞬间失神。
察觉到我在看她,她扭头与我对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