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柳店主和他是夫妻
我回到渡魂铺，先小心翼翼地将妞妞安顿在里间铺好的软榻上，确认孩子睡得安稳、没有被一路上的惊险惊扰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去找柳店主。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一定是去了半步多客栈。
我暗暗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柳店主和那只兴风作浪的灰仙到底是怎么回事。
收拾好情绪，我立刻动身前往半步多。
可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我根本上不了岸，刚走到河边，就被一个守在忘川渡口的船夫伸手拦住了去路。
这船夫是忘川上的渡船人，常年在阴阳两界的边缘摆渡，一向只管拉客渡人，守着规矩从不主动拦人，今天的举动实在反常。
我抬眼望去，才发现这船夫竟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衫，眉眼温和。
“姑娘，我看你的面容有贵人相，周身灵气清正，这半步多客栈戾气太重，不是你可以踏入的，还是请回吧。”老妇人轻声劝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
见她不像是心怀歹意的样子，我沉默了一下，压下心里的急切，如实开口道：“我要找人，我的姐姐在店铺里，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见到她。”
那老妇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语气凝重地告诉我，半步多客栈今日不对外迎客，内里气息混乱凶险，我如果强行进去，恐怕不仅见不到人，连自己都再也出不来了。
她言尽如此便不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听不听得进去，全看我自己的选择。
我望着雾气缭绕的河面，心里犹豫不定。
一边是迫切想要解开的真相和对柳店主的担忧，另一边是老妇人善意的警告。
纠结片刻后，我终究还是选择了暂时退让，毕竟最近挺不顺的，谨慎点吧！
我上前一步，上了她的渡船，轻声让她送我回渡魂铺。
她见我愿意配合，没有执意逞强，脸上才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容，慢悠悠地撑起竹篙，将船驶离了渡口。
待船平稳驶出一段路，远离了半步多的雾气范围后，她才缓缓开口同我说道：“你那位姐姐是渡魂铺的柳店主吧？你是出生在古堰村的陆瑶？是狐君的新婚妻子？”
我有点微微诧异，脚步顿在船板上。
我还什么都没跟她说，没有提过姓名，没有说过来由，她居然将我的身份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立刻问道，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警惕了几分，指尖悄悄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她叹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缓缓将船停在了河面中央，竹篙往水里一撑，不再继续往前划。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更不能理解了，心里的疑惑更浓，忍不住开口问：“你这是作什么？怎么突然停船了？”
“实不相瞒，柳店主曾经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不止是我，这忘川之上多少漂泊的魂与灵，都或多或少接受过她的恩赐与庇护。她一向心善，见不得孤魂受苦，可如今她自己在受苦受难，我们这些受过恩惠的人，却没有半点能力能救她。”
老妇人说到这里，满脸的愁容和心疼，仿若柳店主是自己的亲闺女一般，于心不忍地抬起粗糙的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神情满是酸涩与无奈。
“我知道只要柳店主见了那灰仙就一定会受伤，她每次去见他都没有好结果，这次肯定也要受伤的。”
听着这番话，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像堵了一块湿冷的棉花，又闷又疼道。
可那老妇人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担忧：“这次不一样，这次只怕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得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连忙往前凑了凑，急声追问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灰仙大王震怒了，外面都在传，说她红杏出墙，违背了夫妻誓言，这次他要好好的收拾她，以泄心头之恨，柳店主这次，怕是要受一场逃不掉的大罪了。”
“什么叫红杏出墙？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灰仙动这么大的怒气？”我满心疑惑，眉头紧紧皱起，完全想不通两人之间的关系。
老妇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旧帽子，露出鬓角花白的头发。
她无可奈何地坐到船岩边，望着平静的河面，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他们是夫妻，是明媒正娶、立下过阴阳契约的夫妻。”
夫妻？
我觉得自己被五雷轰顶，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我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两人是旧识情人？
或者是古代的那种小妾、外室？
又或者是主仆、合作关系？
可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们会是夫妻，是最亲密也最束缚的关系。
“这怎么可能呢？老婆婆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努力的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满心希望她能重新给我一个答案，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老妇人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很肯定地说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夫妻，绝无虚假。
说到这里她也很是惋惜，连连叹气，看着河面心疼道：“这姑娘可真是命苦呀，这样的容貌和身世，天资出众，原就是嫁给天上的神仙也绰绰有余，本该一世安稳荣光。可惜啊，偏偏被宿命困住，落得这般身不由己的下场。”
“那他们为什么会是夫妻？柳店主那么骄傲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我又追问道，心底坚定地相信，柳店主不可能心甘情愿嫁给残暴丑陋的灰仙。
老妇人看着我急切的模样，没有隐瞒，如实道：“为了她的家人，为了救她全家的性命。”
家人？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我耳里，却让我心头一震。
这个词在我的世界里无比的小众与陌生，而这样重情重义的理由出现在一向清冷独行的柳店主身上，就更加的意外了。
我从不知道，柳店主这样看似无牵无挂的人，竟然还有需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家人。
“柳店主还有家人？那她家人现在在哪里，是平安活着吗？”我又继续追问。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所有的信息，想要弄清楚柳店主所有的隐忍与牺牲。
“她的家人在很久之前遭遇大难，受了很重的伤，魂体濒临破碎，世间只有灰仙大王有能救他们的奇药。”
“为了救自己一家两百多口的性命，她才放弃所有，委身嫁给了灰大仙。而今，她的家人虽尚未从昏迷中醒过来，但也总算保住了神魄，没有魂飞魄散，算是留了一线生机。”
老妇人的声音轻轻飘在河面上，风一吹便散了。
可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我的心上，让我瞬间明白了柳店主所有的身不由己与沉默。
原来她身上有这么重的责任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