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夫出棺

第54章 顾盼要带走张海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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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家的五十多口阴魂来了。

戏台周围的灯火明明灭灭,光影扭曲,显得台上的人脸上都有几分凶相。

我身后的村民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几步,脚步慌乱,彼此挤撞着,却没人敢发出一声多余的喘息。

他们虽然肉眼凡胎,但是此刻阴气太重,冤魂现身,他们也看到了。

根据古堰村三百年前的旧事记载,这村里世代传承下来的,本来就只有两姓——陆和张。

一族不容二主,几番权势较量,陆家终究坐稳了族长之位,张家只能俯首听命,屈居人下。

可三百年前的张海韬一家,一朝金榜题名,随时可能夺走陆家把持多年的权柄。

因此,三百年前的古堰村所有陆姓人才会齐心合力,害死张家满门五十余口。

剩下寥寥几个张家人,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边角料,敢怒不敢言。

三百年的冤屈,就在这一刻,顺着冷风,沉沉压在了整个村子头上。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

戏台上,原本还算平稳的唱腔,骤然变得尖利刺耳。

那声音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掐住,扭曲、撕裂,飘在半空里,说不出的诡异凄凉。

原本热闹的戏台,瞬间冷了下来,村民们吓得更低声了,有人紧紧捂住嘴,连发抖都不敢太大声。

我眉头猛地一皱,心头咯噔一跳。

这词……好像是《窦娥冤》。

我没有听过,可在书上见过,字字句句,都是含冤莫白、泣血锥心。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台上的女演员还在一字一顿地唱,声音越飘越远,越唱越悲,像是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呜咽。

我后颈凉飕飕的,浑身汗毛根根倒竖,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满了手臂。

忽的,灯光猛地一暗。

再亮起来时,那唱戏女子的脸,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的七孔流血。

其他的戏剧演员也都留着血泪,唱着一字一句的冤屈。

凄凄凉凉,悲悲切切,像是三百年的委屈,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台下的村民吓得魂都飞了,纷纷往后退,挤成一团,有人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我下意识瞥向戏台左侧,混在人群里的陆娴娴也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飞快朝我递了个眼色,轻轻摇头,示意我先别轻举妄动。

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呆坐的张海韬。

他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的模样,眼神空洞,可两行清泪,却不知何时无声地挂在了脸颊上。

再一偏头,戏台上的戏剧演员全部都已经从台上下来了,他们满是怨恨的扑向了村民。

为此我们也早有准备,所有的村民聚在一起,摆成了一个阴阳五行阵,又举护身法护身,阳气冲天。

可这个阵法用不了多久,有时辰的。

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身旁的张海韬。

可身后一道人影比我更快,手腕一翻,便一把将张海韬狠狠拽了过去。

我猛地回头。

是陆娴娴。

“我带他走,你去找顾盼。”她语速极快,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急切。

不等我开口反驳,她便攥紧张海韬的胳膊,转身就要往暗处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沉默三秒,还是咬牙上前两步,一把扣住了张海韬空着的另一只手。

陆娴娴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来,目光直直落在我紧扣着张海韬的手上,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困惑与不耐:“怎么了?”

我望着她,声音沉得发哑,神情黯然却坚定:“你不是陆娴娴。”

“我不是陆娴娴我能是谁?”她笑了笑,故作淡定。

“你是顾盼,你可以带走张海韬,但三百年前的事情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我不拦着,可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陆娴娴脸上那点温和伪装,一点点褪去。

她的眼神阴鸷如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温顺的面具。

她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厉害:“无辜?谁无辜?这里是古堰村吧?他们全都是古堰村的后代!一笔写不出两个古堰,当年的债,他们凭什么不用还?”

“顾盼……”我无奈地轻唤一声。“三百年了,他们早就出了五服了。我知你冤屈,所以才想和你谈谈解决问题的方案。”

她听不进去,眼底瞬间翻涌着恼羞成怒的戾气。

她手腕一扬,五指成爪朝我脖子掐来。

那股杀意毫不掩饰是想把我千刀万剐。

可就在我抬眸,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神色骤然一滞。

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上下飞快打量着我,瞳孔微缩,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只悬在我颈前、冰冷刺骨的手一点点松了开来。

“原来是你……”她轻声开口,语气复杂难辨,带着一丝漠然的怜悯,“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她嗤笑一声,彻底收回手,打消了杀我的念头。

眨眼之间,她身形一晃,彻底变回了顾盼的模样。

只是此刻的她,面目狰狞,眼底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杀意,脸色惨白如鬼,每一寸气息都充斥了仇恨。

可她刚才那句话,我却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叫原来是我?

怎么就可怜人了?

我和她不是第一次见面,她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让我心头一片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要带走张海韬,我没有拦着。

可我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想和她好好谈一谈,把三百年前的这桩冤案彻底解开。

我们可以还她一个公道,想尽一切办法弥补她,只希望她能放下这三百年的恨意,放过古堰村这些无辜的后人。

可她听完我的话,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当场笑了出来。

那笑声尖锐、讽刺,又带着无尽的悲凉,听得人浑身发毛。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字字泣血,盯着我道:“陆瑶,他们不死,就永远没有办法弥补我。三百年的真相早就不重要了,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要的是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她说着,目光缓缓转向一旁呆滞的张海韬,那双盛满仇恨与疯狂的眼睛一点点柔和下来,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与心疼。

她知道,张海韬从来没有背叛过她。

她也知道,这三百年来,他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她沉默片刻,声音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看在你救了我夫君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至于其他人……今天,就都别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