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夫出棺

第124章 大结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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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得是真的好看,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轻佻,只添了几分疏离的冷艳。

阿芽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虽然他们已经相处了数千年,可是这是她化为人形后第一次和他相处,她觉得特殊极了。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沉稳淡漠的心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板起那张足以让三界神祇都为之失神的脸,故意威严地吓唬她:“不许无礼,不许这样盯着我看。”

他的声音本就清冽,此刻刻意沉下,带着上神独有的威压,换作任何人都不敢造次。

可阿芽才刚刚由仙草化为人形,心性纯粹如白纸,不知何为畏惧,何为天威。

最主要的是,她看了他数千年,最是知他良善,他不会真生气的。

她弯着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干净的笑,安安静静的听他训斥,却舍不得收回视线。

就要看,看不够呢~

他那点故作的严厉,显得格外无力。

他最终无奈,轻叹一声,作罢了。

他找不到合适的衣服,找了半天只能亲自取来针线,将自己平日里穿的宽大的素色神袍,一点点改小。

他动作不算熟练,却极认真,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阿芽穿上他的衣服,衣摆依旧有些长,拖在地上,像裹着一捧温柔的云。

她抱着衣襟,用力嗅了嗅,眉眼弯弯,惊喜道:“前辈,你的衣服好香啊。”

那不是什么脂粉香,而是清冷的玉檀与雪松之气,是独属于崇渊的味道,干净、悠远,让人安心。

他收拾针线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麻,连耳尖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他素来清冷自持,万年不动心,此刻却被这样一句天真无邪的话,轻易撩乱了心神。

他想,他大概是太久孤独太久了吧!

恰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了匆忙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殿内短暂而温暖的宁静。

“阿渊。”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白发斑斑的男子,眉目冷肃,满脸严厉。

他一进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便立刻死死盯向了刚刚化为人形、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阿芽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兴奋,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仿佛看到了一件可以用来交换无上权柄的至宝。

“父亲。”

崇渊冷漠地行礼,身姿挺拔如孤峰,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身子侧了侧,以自己宽阔而坚实的背影,牢牢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将阿芽护在身后。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护佑。

崇父被迫收回了视线,将目光落在崇渊身上,语气不容置喙:“我听说你喂养的仙草化为人形了。这仙草世间仅此一株,能活万物,救死生,化为人形之后,本源之力更甚。”

“你准备着,半个月后将她送给道祖,这可助你叩开尊神之位,凌驾天君之上,执掌三界权柄。”

崇渊蹙眉,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声音冷得像冰:“父亲,我并不想执掌三界权柄,我如今已经是上神了。”

“闭嘴!”

严厉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威严,却又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苍老,“我老了,仙神道消之日不远,等我死后,这世间就只剩你一人。”

“阿渊,你若不执掌三界权柄,将来谁能护你周全?这天道从来冷血无情,不会倾向任何人,你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一生无忧。”

语毕,老者转身便走,多停留一秒都没有。

阿芽眨了眨眼睛不敢说话,她就这么看,感觉他们父子之间毫无温情,也不知道他来这一遭的意义是什么?

殿门关上,一切重归寂静。

阿芽小心翼翼地将头从崇渊身后探出来,扭头之际,恰好撞进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阿芽不懂,他的眼神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她刚刚听得清清楚楚——要把她送人。

她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轻声问:“他让你把我送给谁?是不是要把我吃了?”

崇渊扭头看向她,心头一软,还未开口,她清澈的眼睛便巴巴地望着他,又小声而认真地说:“你别把我送人好不好?以后我陪着你,这样你父亲离开后,你就不孤单了。”

他脸上冰冷的表情一点点松软下来,望着她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满心都是于心不忍,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当然不会。”

“那你如果不执掌三界权柄,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阿芽依旧皱着眉头,小小的脸上写满担忧,不顾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只一心惦记着他道:“如果会威胁到你,那还是把我吃了吧!”

“你……说什么?”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为了我愿意被吃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真诚而纯粹:“当然了。你用自己的血喂养了我那么久,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我不能让你为难。”

她只是说了一句心里话,可他却因为这句话而彻底愣住。

他僵在原地,眼底有什么滚烫而酸涩的情绪一闪而过,几乎要冲破他万年的克制。

“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他脸色苍白,连忙关心地凑过去,将自己纤细白嫩的手伸到他唇边,天真又认真,“你咬我一口吧,我能治病的,你咬了我就好了。”

他看着她凑过来的小手,肌肤细腻温热,带着草木清香,那是他用自己的神血一点点养出来的生命。

他轻轻地拿开,再轻轻握住,拢在自己掌心,收回纷乱的思绪,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日月生辉,美得让整个神殿都黯然失色。

“我没有不舒服,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的。”

她眨了眨眼睛,听话地噢了一声,乖乖靠在他身边,满心都是信赖。

她在他身边数千年,她知道他从来不说谎,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她要无条件相信他。

可她怎么会想到,他说的护她周全的办法,居然是亲自领兵,踏入与魔族厮杀的最前线。

只要赢了,他便是三界可敬可畏、无人敢轻易冒犯的存在!

而他,也确实赢了。

一次又一次,一场又一场。

血染征袍,神骨铮铮,屡次三番的惊天胜利让他从一位上神,彻底成为三界公认的第一战神。

便是天君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敬他三分。

她整日像个小小的跟屁虫,天天守在他身旁晃悠。

他练兵,她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疗伤,她便笨拙地帮他擦去血迹;他沉默,她便安安静静陪着,不吵不闹。

而他对她,也是有求必应,极尽温柔。

他万年冰封的心,一点点被她焐热。

可就在崇父去世之前,他还是让人强行将阿芽关了起来。

远在战场上的崇渊得知消息,一身染血战袍,风尘仆仆,不顾一切赶了回来,第一时间便面见了崇父。

“父亲,你为何要把她关起来?”

崇渊一身煞气,气势汹汹地询问,往日的淡漠尽数消失,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担忧。

崇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气息微弱,他掐着时间,心知自己只剩半个时辰便要仙神道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你我父子一场,我将死,你却不曾过问我一句,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小仙草。”

崇父咳了几声,声音虚弱却依旧尖锐,“阿渊,你告诉为父,你留她在身边,是因为想利用,还是你动了别的心思?”

崇渊冷眸一沉,语气坚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从来不想利用她。”

“难道你对她有了心意?”

崇父的眼神一瞬就冷了下去,猛地拔高声音,恼恨而恐惧,“你忘记你母亲当年做了什么吗?你忘记她当年是怎么背叛、怎么伤害我们父子的吗?女人就是祸水,是剧毒!你要将自己毁于一旦吗?”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崇渊心底最深处的阴影。

他脸色变了又变,有童年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对过往的恐惧,有对未来的迷茫,还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去,他抬眼,目光坚定:“她不是我母亲,我也不是你。”

崇父冷哼一声,气息更弱,却依旧固执:“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所以我提前抓了她。”

“你究竟想对她做什么?”崇渊咬了咬牙,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冷如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胁。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能让你走错路。崇渊,你不能相信女人,她们都是祸水。如果她不死,我无法放心离去。我已经要死了,那就替你扫清最后一个障碍吧。”

“不!”

崇渊惊呼出声。他向来沉稳如山,纵是神魔大战、尸山血海,也从未失态分毫,可此刻,他慌了,乱了,怕了。

“父亲,我求你放了她。她和母亲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苦苦哀求,姿态卑微,可父亲却不为所动,眼神决绝。

他清楚,将死之人,早已没有什么可以顾忌,没有什么可以畏惧。

崇渊见状,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一身战神傲骨,一朝尽折。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崇父,眼底掠过无尽痛苦与决绝,像是做出了此生最艰难的决定。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声音沙哑而沉重:“父亲,只要你放了她,我愿意以神魂起誓,若我将来对她动情,那就神魂俱灭,天道反噬,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