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独挡
初春融雪,一缕曦阳戳破黎明,大地萧杀之气被冲淡了少许,然而,在城外百里的泥泞小道,一行车驾迤逦而行,颠簸在羊肠小道之中。
看得出,这一行百余人,衣甲不整疲惫之极。此时,融雪之初,大道坑洼不平,车辆行径缓慢,走了许久才走出了数里,尽管那领头之人,手执软鞭在车队前厉声吆喝,但是这一队人马仍旧是寸步难行,走不出数里,便有人扑到在地下,不能起来。
“大家赶紧走,若不然,等到了禁卫军赶到,我们便没有了活路!”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只是,尽管吆喝不止,而队伍依旧只是缓缓而行。
原来这一队车驾,便是太子刘据率领众人突围而出的太子府和东宫将士,此时剩下不足百人,而且连日奔逃,已然是精疲力尽,几乎不能行走。
太子和一众门客,虽然从帝都突围而出,但是刘屈髦丞相持着禁卫军铁骑,沿途追赶击杀,虽然田千秋等人和影子刺等人死死守护,然而终是寡不敌众,往南败逃。
太子刘据听见了后面嘈杂,掀开了垂帘,道:“大家先暂时停下休息吧,等体力恢复了再走!”
然而,太子话音刚落,一边的田千秋忙道:“不可,刘屈髦的追兵便在后面,若是稍有停息,便会给追赶上来,此人持有皇上尚方宝剑,心狠手辣,一旦给他追上,众人绝不能幸免!”
众人一听相顾默然。
此时,众人走心中明白,跟着太子一路奔逃,只有死路一条,皇上定然不会就此罢休,源源不断的禁卫军以及各个州府兵甲截杀,长此以往,连半月也未必能坚持。
此时,太子已然无计,便从马车中走出,说道:“诸位与我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如今本太子遭遇奸佞构陷,若是父皇查明真像,定然会赦免大家罪责,如此一来,大家也好归去与家人团聚!”
众人见太子哽咽,想起背井离乡生死未卜前景,无比嚎哭,便有人顿足埋怨,甚至是后悔不已。
田千秋见状,厉声一喝,暴怒道:“哭个屁,往日太子待你们如自家兄弟,赏赐甚隆,便是望诸位能有今日之用,大家须得同舟共济,把太子送出险境!”
众人见田千秋声色俱厉无不动容,相顾了一眼,顿时一片安静,但是已然全部驻足不前了。
“那请问田大侠,我等如今要把太子送到那里?”一个满身是血的门客挺身而出,朝着田千秋冷笑道:“若非是尔等蛊惑太子,太子何至于落到今日地步?”
众人一看这人,却是太子府的卫队校尉,只见他身上金甲已然被刀枪击穿了几个大洞,肩膀处鲜血潺潺流出,染红了半边衣甲。
田千秋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那校尉身上:“云涛,太子往日待你如何?”
这个太子府卫队校尉正是叫做云涛,闻言朗声道:“太子平素待我云涛深厚,然而我云涛忠心不二,亦不敢忘,这一次身先士卒,击杀数百次,身上伤痕不下十处,便是衷心可鉴……”
但是,他声音还未曾说完,忽然一片刀芒而下,云涛声音顿时嘎然而至,身躯被一刀斩断,轰的一声跌落在了泥泞路上,鲜血迸射,一地殷虹。
田千秋手中握着一把弯刀,旋即振臂一甩,但见身上衣甲被爆裂,顿时上身赤膊,所有人定睛一看,只见他身上刀伤,足有数十处之多,而且一条肋骨横插出了背部,让人触目惊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素受太子府恩惠,如今太子有难,便当齐心协力共度时艰,何至于持着苦劳便啰嗦埋怨,谁若是再有半点怨言,便是此下场!”田千秋说着,一举弯刀,众皆骇然。
此时,田千秋已然是太子府的领袖,他虽然深知云涛忠义,但是此时太子府卫队已然不能有丝毫异心动摇,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一来,果然众人默然,再无人敢出声,太子只得叹了一口气,最后淡淡的说道:“诸位愿意跟着我,便是向着以后能有一个好前程,那想到如何竟然到了这地步,不过若是想离开者,本太子亦不阻拦!”
田千秋一听大急,便要出言阻止,太子已知其意,伸手一止,接着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勉强不得,由众人自决吧!”
太子这话一落,便有数人哼了一声,弃剑于地下,走到了太子面前,一个鞠躬,朗声道:“我等承蒙太子多年照料,只是家中有老有小,不得已负太子所托,但是立誓绝不背叛!”这数十人说完,一个转身疾驰而去。
而后,不少人见太子和田千秋果然不去阻拦离去之人,又有数人走出,到了太子身侧躬身而退,如此一来,整个的车队之中,剩下不足三十人,而且是除了田千秋、徐重茂和圣医老人之外,大半是影子刺之人。
刺甲乙丙丁负手而立,似乎眼前一切漠不关心,站在他们伸手的影子刺亦是目光冷凝,负刀站在他们的身后。
太子转身,朝着刺甲问道:“大侠为何不离去?”
刺甲冷笑道:“未得魂主诏令,安敢私自离开?”
所有的人闻言,皆是耸耸动容,要知道影子刺之威名早已威震江湖,此时真正感受到影子刺之战力和忠义,所有人皆是心灵震撼。
田千秋哈哈一笑,朝着刺甲一躬身,道:“老朽一向孤傲,素来我行我素,今日得见影子刺高义,正是不枉此生,幸会之极!”
刺甲冷哼了一声,却不去看田千秋,目光冰冷。田千秋虽然自负,但是知道此时要保太子无恙,唯一的办法便是能得到影子刺这样一支善战军团相助,若不然,怕是难以甩开刘屈髦的禁卫军追捕了。
田千秋见刺甲乙丙丁皆不待见,嘿嘿干咳了几声,转身对着太子道:“太子,我们如今可以改走湖县,避开禁卫军的精锐,然后再图后事!”
太子点了点头,此时,他已然心中郁郁,并无主见,叹息了一声,回转马车之上,其余众人相对不语。
田千秋喝道:“启程,往湖县,天黑之前须得赶到那里!”
此时剩下之人,皆是太子府忠义之士,已然决定与太子同生死,共进退,在田千秋喝令之下,全皆是精神抖擞,踏步而行。
太子回到了马车,颓然而坐,太子妃问道:“我们可有生机?”
太子闻言,脸色一凝,摇头道:“甚是渺茫……只是,让爱妃跟着受累,实在是过意不去,不如你这便离开,去找韩少傅,他是你的义兄,决不会丢下你不管,如何?”说着,一手抓住了太子府的手。
太子妃淡淡摸了摸肚子,淡淡的笑道:“我这肚子已然有你三个月骨肉,若是逃得七个月,你便可见到他出世,我这一离开,恐怕是再也难以得见,既不是让你们父子抱憾终生?况且小雅已经决定了,当与太子生死与共,祸福同当!”
太子一听,心中感激,抱着太子妃忍不住哭出声,随行众人无不感染,皆是心中落寞,默默前行。
便在此时,忽然闻的得身后一阵铁骑吆喝,众人猛了回头一看,只见身后数百骑禁卫军前卫,俯冲而来,马背之上尽是玄铁盔甲武士,手中弯刀寒光闪闪,踏着水花驰来。
“大家带着太子和太子府先走,我来挡住他们!”便在众人惊慌失措之极,却是顾北辰一横方天画戟,越众而出,威风凛凛的站在后头。
见是顾北辰出来,田千秋大喜,朗声道:“好,顾大侠既然答应阻击来人,那是最好不过了,不知道顾大侠要几人支援?”
顾北辰回头一看,嘿嘿一笑道:“我顾北辰便是要一兵一卒,如何你又如何拔得给我?北辰但有一个要求,请田大侠带张怡蝶小姐离开,不可让她落入敌人手里,我已心满意足!”
“哼,顾北辰,你这是小觑了我吗?”便在此时,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冷笑而出,真是张晋臣之女张怡蝶,只见她手持断剑冷笑道:“你若死了,我如何会偷生?”
说着,他一个闪身,站在了顾北辰的身边。
顾北辰目光一凝,已经知道了她是意思,便是要和他并肩作战,生死相随了,心中激动,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臂,虎目含泪。
张怡蝶扑哧一笑道:“我爹爹时常教导我忠义,所以我想与你一道,并肩驱敌,虽然爹爹已经不在了,只是教诲不敢忘记!”
原来张晋臣已经在这一战之中死去,张怡蝶此时便已经把顾北辰当作了依托,见顾北辰要独挡来敌,便挺身而出。
顾北辰闻言脸色一肃然,道:“张小姐,你可不能冒险,我已然答应韩兄弟要好好的保护你,既能带你涉险?顾北辰但有命在,不敢忘记兄弟所托!”说完,便转身而背行。
此时,追兵已然逼近,顾北辰虎目一瞪,喝了一声迎着那一驰骋而来的铁骑迎将了上去。
田千秋摇了摇头,朝着车队喝道:“往北,湖县!”
车队从新启程,迅速的朝前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