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7章 墨班遗作,机关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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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苍老的手指,轻轻碰到了船模的断口。

老者的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他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在了那截金丝楠木上。

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断口的木质纹理,浑浊的老眼越睁越大,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周围的人群,包括王泽在内,都看着老者这副魔怔的样子。

有人想劝,却又不敢上前。

王泽心中的那股不祥预感愈发浓烈,他不能容忍自己精心营造的羞辱氛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头子打断。

他不甘心被陈凡和这个老头无视。

王泽上前一步,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老人家,您可别老眼昏花。”

他的声音尖锐,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这东西就是一块烂木头,不值钱的,您可别被这小子给骗了。”

说着,王泽伸出手,就要去推桌上的船模,想把它从老者眼前拨开。

他的手还没碰到船身。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拦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凡。

陈凡没有看王泽,他对着神情激动的老者微微一笑。

“老丈是识货之人。”

“请看船底三寸之处,那里有一枚暗扣。”

老者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立刻依言将手探到船模底部摸索。

王泽的手被陈凡拦着,抽不回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看着老者在船底下摸来摸去,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一块破木头,还能变出花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老者摸索的手指猛地一顿,他似乎找到了什么。

他依着那个位置,手指用力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机括声响,在大堂之内骤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泽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艘破船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看似早已死去的船模,活了过来。

只见那破烂的船身,沿着无数道肉眼难见的缝隙,自行裂开。

木片翻飞,齿轮转动。

它们没有散落,而是在一套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内部机括牵引下,开始了匪夷所思的重组。

原本因断裂而垂落的桅杆,在一根细小弹簧的作用下,“唰”地一声弹起,绷得笔直。

卷成一团的破烂船帆,竟自动展开,露出了上面用金线绣出的云纹。

船身两侧的挡板“咔咔”翻转,两排精巧到了极点的黄铜微型火炮,从炮口探了出来。

船底下方,甚至伸出了数十对模拟划水的桨叶,整齐划一。

不过眨眼之间。

一艘破烂的劈柴,变成了一艘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机关楼船!

这还不算完。

随着机关的彻底展开,一股被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香,从船身内部猛然爆发。

那香味醇厚、静雅,瞬间充盈了整个通文馆,将之前熏炉里的劣质檀香,冲得一丝不剩。

满室皆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桌上那艘脱胎换骨的宝船。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嘲弄,到错愕,再到呆滞,最后化为了纯粹的震撼。

没有人能发出一点声音。

“这……这……这是……”

苏老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碰坏了这件神物。

他热泪盈眶,声音嘶哑,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调喊了出来。

“前朝‘船圣’墨班的【九转连环扣】技法!”

“这是失传的墨家机关楼船啊!”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无价之宝!”

“当真是无价之宝!”

“哐当。”

一声脆响。

王泽手中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左右开弓,狠狠抽了十几个耳光。

他之前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响亮的巴掌,尽数还给了自己。

傻子配丑女,破船配烂人?

他才是那个不识金玉的傻子。

他才是那个井底之蛙。

他才是那只不知寒暑的夏虫。

陈凡的那句“而你,只能是第二”,此刻如同魔音贯耳,在他脑中反复回**,将他最后一点尊严,碾得粉碎。

苏老没有再理会任何人。

他转身,对着陈凡,深深地作了一揖。

这个举动,又让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认出了这个老者,正是安河县最有名的博古大家,苏东海,苏老。

连县太爷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此刻,他却对一个被全县人当成笑柄的年轻人,行此大礼。

陈凡坦然受之,随后伸手虚扶。

“老丈不必多礼。”

苏老直起身,看着陈凡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激动。

“小友,这件宝物,老夫要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对,立刻改成了五根。

“三百金?不!”

“老夫出五百金!”

五百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个数字,足以让安河县九成九的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而陈凡,只用了五个铜板,就换来了这一切。

陈凡看着苏老,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苏老的心猛地一沉,急忙说道。

“价钱……价钱还可以商量!六百金!小友,老夫最多只能拿出六百金的现钱!”

陈凡笑了。

“老丈误会了。”

“我并非嫌少。”

他伸手指了指船模的断口处。

“此物虽是重宝,但机关楼船一体而成,如今船身断裂,内里至少还有三处核心机括受损,灵性蒙尘。”

“若不修复,终究只是个死物。”

苏老闻言,脸上的激动之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惋;惜。

“是啊……是啊!如此神物,却遭此劫难,可惜,可叹!”

他看着陈凡,眼中忽然又燃起一丝希望。

“小友年纪轻轻,却能一眼看穿此物不凡,又能知晓开启机关的暗扣。”

“想来对墨家机关之术,定有涉猎。”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充满期盼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小友……可懂修复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