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40章 这泥巴,真能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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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将那张图纸摊在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盯着图上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又看看女儿带回来的那张纸条。

“以工代赈,固若金汤。”

“荒谬。”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幕僚,姓刘,是跟了沈重多年的心腹。

他摇着头,指着图纸上的流程。

“泥浆化石,闻所未闻。此乃乱力怪神之说,非君子所言。”

另一位负责钱粮的幕僚也上前一步。

“大人,以工代赈更是险棋。灾民如潮,一旦聚集,发给他们工具,无异于授人以柄。倘若有人煽动,后果不堪设想。”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窗外的雨声越发急促,像是催命的鼓点。

沈重揉了揉眉心,看向自己的女儿。

“清河,此人……你觉得可信?”

沈清河想起陈凡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他递过图纸时的语气。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

“爹,他说,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沈重沉默了。

他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每一份都写满了“告急”。

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来人。”沈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断,“去城西赵家酒楼,连夜将陈凡请入府衙。”

子时,陈凡踏入了知府衙门的书房。

他身上带着夜的寒气,一袭青衫却站得笔直。

“草民陈凡,见过知府大人。”

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刘幕僚不等沈重开口,便抢先发难。

“陈凡,你可知欺瞒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陈凡抬眼,看向这位老者。

“草民不知所犯何罪。”

“你这图纸,这八个字,妖言惑众,扰乱救灾大计,还不是罪?”刘幕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陈凡没有理他,目光转向沈重。

“大人,草民有一问。”

“讲。”

“如今南阳府,最大的忧患是什么?”

沈重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灾民。”

“没错。”陈凡点头,“是灾民,不是洪水。洪水再大,终有退去之时。可几十万流离失所的灾民若是生乱,南阳府顷刻间便会化为人间炼狱。”

他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响。

“治水如治人,堵不如疏;救灾如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

“灾民腹中饥饿,心中无望,便是那干柴。一点火星,便可燎原。”

“以工代赈,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饭吃,便是抽走了那堆干柴。将一股足以倾覆南阳的力量,化为守护南阳的基石。”

这番话说完,书房里几个幕僚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之前只想着灾民会乱,却没想过如何疏导这股力量。

刘幕僚依旧不服,冷哼一声。

“说得轻巧!就算灾民肯做工,拿什么去修堤?用烂泥吗?洪水一来,还不是一冲即垮!”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陈凡终于笑了。

“刘大人说得对,寻常烂泥,自然不行。”

他对着沈重拱手。

“大人,言语千遍,不如一见。草民恳请大人给我半个时辰,再借我几样东西,便可在此地,为各位大人演示一番,何为‘固若金汤’。”

沈重盯着陈凡的眼睛看了许久。

最后,他一摆手。

“准了。你要什么,去账房支取。”

很快,府衙的下人便按照陈凡的要求,搬来了石灰石粉末、黏土,还有一个装着铁锈粉的小罐子。

陈凡就在书房外的廊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样东西按照特定比例倒入一个木盆中。

他亲自用手搅拌均匀,然后缓缓加水,和成一团灰色的泥浆。

他又让下人取来一个装点心用的小木盒,将泥浆尽数倒入其中,用木板抹平。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这就好了?”一位幕僚探头看着那盒稀烂的泥浆,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凡点头。

“半个时辰后,见分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漫长的煎熬。

书房里无人说话,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和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重坐回案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廊下那盆不起眼的泥浆。

时间一到,陈凡走到木盒前。

他伸手,在泥浆表面敲了敲。

“叩叩。”

声音清脆,完全不似泥土。

他拿起木盒,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块灰色的方砖,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梆”的一声闷响。

刘幕僚第一个上前,他弯腰捡起那块方砖,入手沉重。他用力一捏,方砖纹丝不动。

他不信邪,用尽全力,想将其掰断。

他的脸涨得通红,那方砖却完好无损。

“这……”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陈凡从书案上拿起一方沉重的端砚,递了过去。

“刘大人,不妨用这个试试。”

刘幕僚接过砚台,看了一眼沈重。

沈重点了点头。

刘幕僚高高举起砚台,对着地上的灰色方砖,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看见,那方名贵的端砚,从中间裂开了一条清晰的缝隙。

而地上的那块灰色方砖,仅仅是掉了一个小角。

书房内外,一片死寂。

软泥入模,半个时辰,坚硬胜铁。

这不是人力,这是仙术!

沈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那块方砖前,亲自蹲下,用手抚摸着那粗糙却坚硬的表面。

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却点燃了他心中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

这东西若能用来修补河堤……

南阳有救了!

这不仅是救灾之法,这更是天降祥瑞!是能写进奏折里,呈给圣上看的祥瑞!

他豁然转身,一把抓住陈凡的手,那眼神,再也不是看一个晚辈,而是看救星。

“陈先生!请受沈某一拜!”

他说着,竟真的要弯腰行礼。

陈凡连忙扶住他。

“大人使不得。草民这点微末伎俩,能为南阳百姓尽一份力,是草民的本分。”

沈重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陈凡知道,时机到了。

他顺势开口。

“大人,此法虽好,却需钱粮支撑。无论是采买原料,还是给灾民发放酬劳,都离不开银子。”

沈重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府库……已经空了。”

陈凡接口道。

“草民的内人开了家小酒楼,愿为大人分忧,捐出白银五百两,作为第一笔善款,采买粮食。”

他这话一出,连刘幕僚都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

陈凡话锋一转。

“只是,草民听闻,如今城中米价一日三涨,许多米铺都已无粮可卖。偏偏那宋家的粮仓,据说堆得冒了尖,却依旧大门紧闭,对外宣称一粒米都没有了。”

“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沈重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杀气。

他明白了。

国难当头,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这是在挖他南阳府的根,喝几十万百姓的血!

宋家!

他松开陈凡的手,转身对着身侧的府衙都尉下令。

“传我将令!”

“即刻查封城内宋家所有粮仓米铺!彻查其囤积居奇,扰乱市价之罪!”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