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39章 天要塌了,拿什么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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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知府衙门的青瓦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顺着屋檐汇成水流,急促地淌下。

书房里,南阳知府沈重站在一幅巨大的南阳水利图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幕僚浑身湿透,从外面冲了进来,脚下的雨水在方砖上印出一串水印。

“大人,南阳河上游的水位,又涨了三寸!”

“龙口堤那边派人传来消息,新发现的裂口,已经有七八处了!”

沈重缓缓转过身,他的官服有些褶皱,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朝廷的修河款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幕僚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下官派人快马加鞭去省里问了,布政使司那边回复……说款项还在走流程,让我们……让我们先自行设法。”

“设法?”沈重气极反笑,“自行设法!”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拿什么设法?把府衙的库房拆了去填河堤吗?”

“他们层层盘剥,雁过拔毛,到了南阳府,连一根毛都看不见了!”

“这是要让南阳府下游三个县,几十万百姓的命,去填他们贪不完的窟窿!”

书房的门虚掩着,沈清河就站在门外。

她听着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咆哮,攥着那只黑色小酒坛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爹。”

沈重看到女儿,眼中的怒火收敛了些,化作了深深的疲惫。

“清河,你怎么来了。”

沈清河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水利图上被朱笔圈出的一个个红圈,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处险情。

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沈重沉默了许久,最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

“你回后院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

第二天,青云书院。

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书院的布告栏前,围满了学子。

一张由沈清河亲笔书写的告示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告示言辞恳切,称南阳水患在即,知府忧心如焚,特向全院学子征集“治水良策”,凡策论可用者,知府衙门将予以重赏。

一个穿着华服的学子看完告示,摇着扇子开口。

“治水之策,圣人书中早有论断。无非是君王修德,百姓归心,则天降祥瑞,风调雨顺。”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说得没错,此乃天灾,非人力可为。我等读书人,当以文章劝诫府尊大人,多行仁政,感化上天才是。”

陈凡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空洞的议论,面无表情。

他抬头,看见沈清河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这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可当她听到那些学子的言论时,那丝期盼又迅速黯淡下去。

陈凡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她的头顶。

一道信息流在他眼前展开。

【人物:沈清河】

【状态:忧心忡忡,孝道之气紊乱】

【关联人物:沈重(父)】

陈凡意念一动,视野切换。

【人物:沈重】

【官职:南阳知府】

【气运:官气华盖之上,黑云压顶,雷电交加,隐有铁索牢笼之形。】

【批注:大凶之兆。水患将至,政敌环伺,若无破局之法,半月之内,必有牢狱之灾,甚至牵连满门。】

【破局之机:……】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前面的信息已经足够。

陈凡收回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这是一个天大的麻烦,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若能助沈重渡过此劫,就等于在南阳府这盘棋上,落下了一颗最关键的棋子。

宋家背后的靠山再硬,还能硬得过南阳府的知府?

一整天,不断有学子将自己写好的策论交给沈清河。

沈清河一篇篇地看过去,脸色也一点点地沉下去。

那些文章,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可通篇都是“王者以民为本”、“仁者无敌”之类的空话。

有人提出要祭祀河神,有人建议知府斋戒沐浴以求苍天垂怜。

没有一篇,能用。

直到傍晚,沈清河将最后一篇策论放下,脸上只剩下了失望。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小姐。”

沈清河抬头,看到了陈凡。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却依旧清冷。

“陈案首也有治水良策?”

陈凡摇了摇头。

“我没有策论。”

沈清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也是,连这些饱读诗书的学子都只会空谈,你一个商人,又能拿出什么。”

陈凡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讥讽。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我这里有一张图,还有八个字。”

沈清河皱眉,没有接。

“什么东西?”

“能救南阳府几十万百姓的东西。”

陈凡的语气很平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力量。

沈清河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她展开图纸。

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流程,标注着石灰石、黏土、铁粉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研磨煅烧的炉子。

她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

陈凡又递过一张纸条。

沈清河接过来,上面写着八个字。

“以工代赈,固若金汤。”

前面四个字,沈清河瞬间就明白了。

让受灾的流民去修筑堤坝,官府发放粮食作为酬劳,既能修好堤坝,又能安抚流民,一举两得。

这确实是绝妙的法子。

可后面四个字,“固若金汤”,凭什么?就凭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图纸?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疑问。

“这图纸上的东西,是什么?”

“一种新的胶凝材料。”陈凡解释道,“将它与砂石混合,加水搅拌,干涸之后,会变得比石头还要坚硬。用它来修补堤坝,任凭多大的洪水,也冲不垮。”

沈清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石头还硬?

她看着陈凡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平静,看不出任何撒谎的迹象。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谬了,可她的直觉却在疯狂叫嚣。

信他!

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我凭什么信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沈小姐可以不信我。”陈凡看着她,“但南阳府的百姓,等不起了。”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沈清河的心上。

她捏紧了手里的图纸和纸条,那单薄的纸张,此刻却重若千斤。

她不再犹豫。

“若此法无效,我爹完了,你也休想活。”

她丢下这句话,提起裙摆,转身就朝着书院外跑去。

她的身影,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