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城墙塌了,人心没塌
缺口处,烟尘还未散尽。
陈凡的身影第一个冲入其中,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淌下。
他没有理会。
一匹西域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骑兵举起弯刀,当头劈落。
“铮!”
天子剑向上格挡。
火星四溅。
陈凡的手臂巨震,虎口崩裂,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借力拧身,手腕翻转,剑锋划过一道弧线,切开了战马的咽喉。
滚烫的马血喷了他一身。
战马悲鸣倒地,将背上的骑兵一同带倒。
陈凡一步上前,长剑贯入那骑兵的心口。
“护驾!”
王双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
他带着最后三百名禁军,撞进了缺口,用身体和盾牌,在陈凡身边组成了一道稀疏的防线。
“顶住!”王双怒吼,他的刀砍进一名敌人的肩膀,却被另一把弯刀划开了肋下。
“噗嗤!”
一名禁军士兵被三支长矛同时贯穿,他死死抓住矛杆,不让敌人再进一步。
“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一个字,便没了声息。
防线太薄了。
三百人,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狼骑,就像一道脆弱的沙堤。
一个浪头拍过来,沙堤就少了一块。
又一个浪头涌上,沙堤眼看就要崩溃。
“顶上去!”
一个声音喊道。
那是一个屠夫,手里拿着的不是兵器,而是他用了半辈子的剔骨刀。
他冲进禁军倒下后留出的空档,一刀捅进了一匹战马的肚子。
马上的骑兵大怒,挥刀砍向他的头颅。
屠夫没有躲。
他只是用身体死死抱住马头,用尽全力,将剔骨刀搅动。
战马吃痛狂奔,将他拖行数丈,最终一同倒在血泊里。
缺口再次出现。
“我来!”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冲了上去。
他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本厚重的《春秋》。
他用那本书,狠狠砸向一名骑兵的脸。
骑兵的鼻梁塌了下去,满脸是血。
可下一瞬,书生的胸口就被一把弯刀剖开。
他倒下的时候,怀里的书散落一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捡起一本沾血的书,挡在缺口前。
他身后,是他的老妻,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满了石头。
没有口号。
没有呐喊。
只有沉默。
一个士兵倒下,一个百姓就补上。
一个男人倒下,一个女人就补上。
一个年轻人倒下,一个老人就补上。
他们用菜刀,用锄头,用扁担,用牙齿,用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新的城墙。
一道活生生的,用命筑成的墙。
冲在最前面的西域狼骑,杀红了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怜悯,而是恐惧。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军队,但从未见过这样平静赴死的百姓。
一个骑兵冲到一个抱着门板的老汉面前,他举起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老汉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却没有什么情绪。
他只是把门板又往前顶了顶。
“杀啊!你们在干什么!”
后方的督战队在咆哮。
“冲过去!碾碎他们!”
骑兵咬了咬牙,弯刀还是劈了下去。
门板碎裂,老汉倒下。
可他身后的空缺,立刻被两个年轻人补上。
这道人墙,仿佛杀不穿,斩不尽。
他们杀了一个,后面就上来两个。
他们仿佛在和一整座城的人为敌。
不,是和一整个国的人为敌。
就在这时,陈凡感觉到了异样。
他脑中的系统界面,那张时刻显示着战场态势的社稷图,突然静止了。
所有的红点和蓝点,都定格不动。
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仿佛潮水般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他听到了另外一些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杂,来自四面八方。
“老天爷啊,状元郎可千万不能有事……”
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他耳边响起。
“我儿战死了,不能让他白死……大夏不能亡……”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悲怆。
“杀!杀光这些西域蛮子!”
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爹,娘,保佑我,让我多杀一个……”
“公主殿下还站在城头,我们不能退……”
“状元郎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他会保佑我们的……”
这些声音,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句。
很快,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成千上万。
成百上千万。
这些声音来自城墙上每一个还在喘息的士兵和民夫。
来自城内每一个躲在屋子里,朝着城墙方向跪地祈祷的百姓。
来自京城之外,那些被战火波及,家破人亡的村庄。
来自更遥远的地方,来自大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子民的心底。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再是单纯的话语。
它们化作了一点点微弱的,金色的光。
光点从每一个大夏人的头顶飘起,像夏夜的萤火虫。
它们穿过屋顶,穿过城墙,穿过战场上的硝烟与血气。
它们汇聚成溪流,又汇聚成江河。
最后,如百川归海,疯狂地,全部涌入了陈凡的身体。
陈凡的系统界面,终于有了变化。
那冰冷的,机械的文字,开始溶解,重组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恢弘而古老的金色符文。
一行提示,缓缓浮现。
那提示音,不再是毫无感情的电子声,而是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敲响。
【检测到亿万民心愿力……】
【人道社稷图完整激活……】
【国运龙魂……】
【苏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凡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力量,从他四肢百骸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原本因为力竭而酸痛的肌肉,瞬间充满了力量。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干裂的嘴唇,嘶哑的喉咙,重新恢复了知觉。
他抬起头。
瞳孔深处,燃起两点金色的火焰。
一名西域百夫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他狞笑着,催马前冲,手中的弯刀直取陈凡的脖颈。
“去死吧!大夏的官!”
陈凡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举起手中的剑。
他只是看着那名百夫长。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轰——!”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巨锤擂动大鼓的声音。
冲到他面前的那名百夫长,连人带马,就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峦正面撞中。
战马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就解体成一团血肉。
马背上的百夫长,身上的甲胄寸寸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飞出了十几丈远,撞翻了身后的一片骑兵。
金色的光环没有停止。
它继续向外扩散,席卷了整个缺口。
数十名挤在缺口处的西域骑兵,像是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股无可抵挡的力量震得人仰马翻。
战马悲鸣,骑兵吐血。
原本拥挤不堪的缺口,被硬生生地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烟尘散去。
陈凡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
剑身上,一道金色的龙影盘旋而上,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