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1978,从狩猎蒙古荒原开始

第8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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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狍子!”

瞬间收拢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火堆边的欢声笑语,都被这简单两个字吸引。

孙寒卫也望去。

那道身影正在好奇地歪着头,傻乎乎地看向这边的人群。

这东西长得像鹿,可体型要小得多。

头上光秃秃的没有鹿角,见它迈着细长的腿,小心翼翼的朝这边火光挪动了两步。

孙寒卫这回是见到活着的傻狍子

陈永健已经站起来,不用他吩咐什么,就见人群中出去两人。

对付这东西,当地人是有着丰富经验的。

这傻狍子还在原地晃悠,对于悄声息过来的人,它好像还在好奇。

似乎觉得过来的两人也没什么威胁,还伸长了脖子,傻傻的可爱极了。

孙寒卫看得有些忍俊不禁,这种生物大概就是送外卖把自己上门。

出去的两人是屯里的老猎手纪平和纪业。

他们猫着腰,手里没拿枪,反而各拎着一圈麻绳,步子走得很轻盈。

狍子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耳朵动了动,但没跑,反而朝纪业的方向又探了探头,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呼哧声。

火堆这边的都在看着,但都没出声,或许是怕吓着狍子。

就在纪业离狍子不到五步远时,它突然一激灵,后腿一蹬想转就身跑。

但晚了,只见纪平手里的绳套已经甩了出去,不偏不倚套在狍子脖子上。

狍子受惊猛地往前冲,纪业侧身一扑,抱住它的后腿,纪平赶紧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把它按倒在雪地里。

狍子惊吓得呦呦叫了几声,挣扎两下就不动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等纪平纪业两人各自拽着狍子的腿走回来。

陈永健上前说道:“动作挺麻利的!”

纪业咧着嘴笑:“这玩意儿傻,好抓。我一个人都好使。”

此时小胖墩也跑过来,蹲在狍子旁边看:“纪业叔,这牲口能养不?”

陈永健笑骂:“养啥养?大山里有的是,明天就给你炖了!”

孙寒卫也跟过来,听到这话,心里嘀咕:“等自己有实力,来这边开个人工养殖基地不错。”

陈永健看向孙寒卫:“小孙,这玩意见过吧,肉嫩,跟兔子似的没多少肥肉,得在水里多泡一会,不然骚味膻味都重。”

孙寒卫点头:“头一回见活的,只听过傻狍子,见人也不跑,还往前凑。”

旁边纪中哈哈哈笑着插话:“这东西就这德行,好奇心重,听见动静还想凑过来看。有时候你开枪没打中,它跑一段还得回头瞅你,可不是傻么!”

众人听到这话又笑起来。

陈永健和孙寒卫回到刚才烤火的地方,坐下后跟孙寒卫唠叨:“今天这事儿还算顺当,今个要不把这一窝野猪端了,等这几只小猪仔大些,就来祸祸咱们庄稼,去年秋天就祸祸了咱们屯几亩棒子。”

孙寒卫问:“这东西不好防范吧!”

“哪有功夫防啊!打绝了就没事儿了。”边上的陈建秋说道。

得,就你们这种思维才让这玩意成保护的。

大山里啥都有啊,就是吃不起肉,除猪牛羊肉之外。

几个大仙就不说了,剩余的不是一级就是二级。那个不得两三年起步。

吃完了,也休息完了。

天色也暗了下来,陈永健让人把火堆盖土,等没有火星子:“行了,收拾收拾回屯。小孙,下山的时候注意脚下,雪地里容易踩空。”

孙寒卫点头说了句知道了,把白蜡枪扛在肩上。

小胖墩凑过来跟在孙寒卫身边,说:“小孙哥,你晚上怕不怕黑?老林子晚上可有狼。”

这句话把孙寒卫逗乐了,反问:“那你怕不怕?”

小胖墩挺胸:“我也不怕!跟你说,除了建秋叔打过狼,纪中叔也打过狼!那条狼我见过,比屯子里的狗都瘦。”

纪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在他后脑勺轻拍一下:“小犊子玩意,说你纪中叔没本事打一条大的?”

这话又引得周边人群哈哈大笑。

来的时候感觉很慢,回去的时候,感觉很快。

不知不觉就看到大满屯的轮廓。靠近屯子的时候,狗叫声不断。

队伍一进屯,陈永健大声安排:“野猪和狍子抬到生产队去,把剩下的肉分了。”

人群一阵欢呼后,各自回家。

生产队库房里点上几盏马灯,灯光昏黄。野猪和狍子被吊起来,几个老把式开始剥皮、剔骨。

陈建秋没回去,孙寒卫就跟在一起看着。他爬上库房的拖拉机上,坐那儿看着众人忙活着。

感觉这几位老手的手艺真是利索,刀子一划一挑,皮肉分离,骨头关节处一剜,整块肉就下来了。

血水用木盆接着,这玩意是要做血豆腐,内脏清理的时候,孙寒卫说把大肠给他留着。

这话让人一笑,其中一位老手还笑着说道:“小孙啊!要不给你留点,原汁原味才好吃。”

“我自己洗。”孙寒卫这两天差不多也和生产队的这帮人混熟了。

毕竟在一起修拖拉机,电机。

各自都有自己手艺,正说笑着呢,陈永健媳妇端来一大盆热姜汤,招呼大伙儿喝。

说是去去寒气。

孙寒卫捧着一碗慢慢啜,或许是心理上的缘故吧,感觉身子从里到外暖起来。

小胖墩拿着一把小刀,去那边割肉的地方,把下货拉里的一块小肝割了一点。

随后来到孙寒卫身边,捏着割下来的一小块生狍子肝,说:“小孙哥,生吃这个眼睛亮!”

孙寒卫赶紧摆手:“别,听谁说的,眼睛亮我信,但别生吃啊!这东西都有病菌,寄生虫的。小心给你闹着。”

肝明目,是不假,但生吃应该是这一代留下来的传统,或许进老林子打猎,没火烤,就生吃。

得纠正这个错误观点。

“闹肚子,大虫子吗?镇上卫生室发的打虫糖,我吃过了。没事儿了。”说完,这孩子真唬得把生肝往嘴里送。

看得孙寒卫胃里一阵涌。

小胖墩说的那种糖,应该是宝塔糖,八十年代的产物,后来很少见这东西,据说港岛的一位天王巨星花钱给全国的小朋友们包圆了。

所有适龄孩子都能吃上。

等老手们把肉拾掇完,陈永健摆摆手:“都回去早点歇着吧,明早过来帮忙分肉。”

人群渐渐散去,孙寒卫也跟着陈建秋回去。

第二天吃过简单早饭,孙寒卫和陈建秋并没去生产大队那边,而是去了电机那边。

分肉啥的事情,陈永健已经安排好,他比孙寒卫两人来得早。

现在就等着测试电机。

由于闸刀下的线,还是铝线。孙寒卫怕人忘了,还得叮嘱一遍:“陈叔,铝线只能暂时代替,不能当保险丝用。等铝线断的时候,电机估计也烧了。”

陈永健点头:“知道了,去供销社的时候让人捎回来。先试试看,能不能转。”

孙寒卫点头,说:“开发电机。”

“噗嗤”一声,发动机烟筒冒股黑烟,随后跟拖拉机声音似的,突突突的响起。

随后电机转子缓缓转动起来,这个启动有些不太正常,反正就是很慢。

孙寒卫心里也是一阵凉,要是这个慢速,说明还没修好。

但能转,那也算他修好了不是。就问你能不能转。

就在陈永健问的时候,电机速度起来,越来越快。此时孙寒卫松了口气,一切根源归到电机太老了。

至于电机缓慢启动,他真不知道原因啊!

电风扇要是启动慢,最后再快了,他多少知道原理,那是启动器坏了,可这电机没启动器啊!

原因到底出在哪里,只能说他绕线的水准还是不行。

陈永健咧嘴笑:“好,好!小孙啊!你这技术真不赖啊!”

孙寒卫有点不好意思:“电机很老了,咱们屯要是有钱,还得买台新的,这台机子早晚还得趴窝。”

“行啊!那也得屯子有钱才行。”这话说得有些无奈。

测试了几分钟,就停火了。陈永健回队上先看看分肉的情况。

临走时说对孙寒卫说,中午去他家吃酸菜炖猪肉。

闲着没事儿的孙寒卫,想找陈建秋再去打猎。

两人是一起来的,可测试完电机后,没看见陈建秋等在这儿啊!

问其他人,说他早走了。

回到他家也没见人。

在屋里等到中午,去陈永健家吃酸菜炖猪肉。

一大盆的酸菜炖野猪肉里,还加了血肠和血豆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这一顿吃的孙寒卫直呼过瘾。

陈永健拿出酒来,给孙寒卫倒了一杯说道:“苞米酒,尝尝。”

“好谢谢。”本想着这酒应该比烧刀子好点,最起码不会度数那么高。

酒一入口,他就后悔刚才想的了。

苦涩,辛辣。

那种口感说不上来,看到孙寒卫那种表情,陈永健呵呵一笑:“第一次喝,都这样,慢慢习惯就行。”

“苞米酒这么冲吗?”孙寒卫赶紧吃点东西压压酒劲。

“也不是,这是苞米酒的头酒。”

好吧,那没事儿了。就算五粮液的头酒出来,也好不到哪去。

头酒的度数应该很高吧,或许头酒便宜的缘故。

“从你来到现在,我给你算了三十个工分,三块钱,粮食就不给了,也给你折算成钱。总共3块3毛七分。顺便我再把你回去的车票买了,如何。”

“谢谢,非常感谢。”

“是我们要感谢你才对,屯子的条件就这样,你别嫌弃就行,等有时间,回来看看。”

“行。”孙寒卫点头。

说着话,陈建秋回来,进门,上桌后,就把一张火车票放在孙寒卫面前,说道:“明天上午的火车,你需要在安兴盟中转一下,直接到松原。”

孙寒卫看着白色硬纸壳的车票,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谢谢,有时间我一定回来看你们。”孙寒卫说道。

陈永健举着酒杯说:“有心就行,喝酒。”

这一下午,孙寒卫喝醉了,酒再难喝,他也喝下了,这是一份情谊。

还是陈建秋把他背回去的。

第二天陈建秋和纪中赶着马车来送他,起初就一个背包,现在得四个背包。

大部分是屯子里人送的,有干粮,肉脯。甚至还有鸡蛋等。

纪中把白蜡杆枪送给孙寒卫,枪头放在背包里,危险的时候用。

至于白蜡杆,就当扁担使,两头挂着包袱,这样更省力。

火车站就在乌奴耳镇上,也叫乌奴耳车站。

看着很小,其实当年也算蛮大的,毕竟当初是这里的兵站之一。

火车来了,孙寒卫上车,好在人不多,但车厢里已经人挤人了。

站在车厢门口,和这两位挥手告别。

火车缓缓驶离乌奴耳车站,孙寒卫靠在车厢连接处,虽说这里没车厢里面暖和,但这里也不是很拥挤。

把几个包袱放在车厢地板上,白蜡杆竖在车厢旁。两手抄在衣袖中,靠在墙壁上,眯上了眼。

昨天酒醉,导致他现在还有点迷糊。

他闭上眼,脑海里出现修拖拉机、修电机。

套野鸡、抓狍子、分肉……

很想要田园生活,无忧无虑,嘴馋了就去老林子。

山珍还没尝过呢?

正想着,耳边听到:“同志,去哪儿的?”

睁开眼见对面一位裹着军大衣的中年人递过来一支烟。

孙寒卫摆摆手:“谢谢,不会。到松原。”

这是来车厢连接处抽烟的,不过孙寒卫稍微警惕了一下,因为这年代车厢内是允许抽烟的。

貌似这时期的飞机上不光能抽烟,还能喝茅台。

对面说道:“哟,远着呢。这大包小包的,要去探亲啊?”

“算是吧。”孙寒卫含糊应道,不想多解释。

对方只是笑了笑,并没再询问。

抽完烟,对方就走了,孙寒卫还侧头看着走向车厢里的这位。

后续看到自己的警惕性,或许感觉孙寒卫这一身行头没啥油水。

他自己知道,身上就揣着三块来钱。

去国营饭店下顿管子都未必够。

这年头的火车都很慢,哪怕是很小的站,火车都要停上几分钟。

稍微大点的站,都要停上十来分钟,甚至更久。

随着人员上上下下,孙寒卫站在过道门口就不方便了。只能回到车厢里,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在车厢里有个好处,就是能排队等候座位。

此时距离松原还有七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