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录

第六章:一叶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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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四合,斜斜的照在吹灯客栈七层背面的屋檐之下,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影壁之上飘然而落,几个箭步划到了窗下,借着明晃的月色,李沾衣点亮了一盏纸灯,俯下身来,仔仔细细的在地面一阵摸索,发现在窗下的阴影处,有几滴水渍已经凝成了冰,李沾衣思索了一阵,站在了那几滴水渍之上,缓缓抬起头来,又不断的挪了挪位置,左右晃动了几下,突然,一丝微笑缓缓浮上了李沾衣的嘴角。

“果然如此!”李沾衣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李沾衣神念一动,心头一紧,骤然回身,扬声说道:“敢问是哪位朋友?可否现身相见!”

一个阴翳诡诈的身影,从转角阴影之后缓缓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李公子还不睡么?”

“这些天发生的是太多了,一时间还睡不着,出来走走!散散心!”

“既然如此,山玉就不再打扰了!请!”

说完,那林山玉便向左手边一拐,一头扎进了一片漆黑的回廊之中……

李沾衣呼了一口浊气,听着着林山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正要转身离去,突然,一丝声响传来,衣角破空,第三个人出现了,一丝警兆在李沾衣心头浮现!

橘红色的宫灯在前方的回廊中赫然亮起!

“不好!”

念头一转,李沾衣足尖一点,发力狂奔,直追林山玉离去的方向,奔不多时,只听前方一声惨叫传来,正是林山玉的声音!

李沾衣不敢迟疑,循着声音的来源,李沾衣将轻功提到极致,耳听得那声音离自己越发的接近,音色迟钝,干瘪而沙哑!若不是聋哑之人,便是喉管已快被割开,危在旦夕!

“住手!”急切之下,李沾衣大喊一声,如一道紫电掠过数十丈远近,雾气中,一个朦胧的影子一闪而没,消失不见,林山玉正倒在地上,颈间鲜血正汩汩流出!

李沾衣连忙身手在地上循着林山玉的声音摸去,而后将林山玉扶起,抬手封住了林山玉数道大穴,掌指齐动,将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到林山玉的经脉之中,林山玉睁开那双桀骜的双眼,微微摇了摇头,呕血不止,李沾衣已知他经脉已断,救无可救!

李沾衣强震精神,又打出数道真气,扬声问道:“是谁?是谁袭击你,凶手是谁?”

林山玉的瞳孔此时已经开始涣散,生气已经流失大半,喉管只见鲜血横流,已无法开声说话,将死之间,林山玉猛地一顿,眸子里一道火光闪过,蓦地拔起身来,转身一招,左手斜飞一掌,直切李沾衣颈下,收于腰腹的左手猛然爆起,直刺李沾衣求腰椎!

怎料进招不到一半,便脖颈一歪,颈间顿时鲜血狂涌,一头栽倒在地,虽已气绝暴毙!一双冷眼却还直挺挺的看着李沾衣,似有所言!

李沾衣默立良久,缓缓俯下身来,抬起手掌,将林山玉圆瞪的双眼轻轻合上,喃喃说道:“你且放心的去吧!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此时,吹灯客栈大大小小的角落开始慢慢沸腾,犹如一锅沸腾的开水,数个呼吸过后,顾青冢的身影远远跑来……

“李姑娘!东郭侯爷被害了!”

“……”此时的李沾衣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盏茶的功夫,李沾衣便赶到了“吹灯暖阁”,此刻的吹灯暖阁已经聚满了人,唯独不见了东郭夫人!瞎子老九叹了口气,冷冷的闭上了双眼,开始感应起在场众人来!

卫狸的呼吸平稳中带着一丝颤动,说明他的心情极其诧异!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杀生和尚念着佛咒经文,低首敛眉,一副悲天悯人之象,合十而立;阶庭之下,那名唤疯伯的老汉还在低着头,依依呀呀的自言自语不知说些什么;顾青冢直勾勾的盯着李沾衣的侧脸,神游物外,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卫先生,在下有一事请教!”瞎子老九走到卫狸身边,张口问道。

“请讲!”

“在下也颇爱茶道,请问东郭侯爷死后,国师手写的那张制茶的方子现在何处?抑或是你侍奉在旁,有没有看到那秘方,也可抄了给我!”

“这,我也不知道在哪,国师说法不传六耳,是回到自己的卧房写的,越有半柱香的时间,拿着配方回来送与我家将军的!”

“原来如此。”

这时,又有一个人进来了,“不对!”瞎子老九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这个人的心跳远远比其他人要快!

这个人正是那位——东郭夫人!

此时正一身素缟!满面泪容缓缓而来!

“不对!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瞎子老九苦思冥想,脑中已隐隐作痛。

陈棺入殓,名震天下的九指温侯,东郭不恕的尸首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描金红漆的紫檀棺椁之内!顾青冢上前进了三支冥香,而后便走上前来,查验尸首,死者身着一件描金将袍,紫绸广袖,头颅之上似是被重物撞击,一片血肉模糊,只能勉强认出东郭不恕的样貌!肤色苍白,满布惊骇之色!根据尸身上的淤痕,可以看出,曾有两条莹润的钢丝细线穿过东郭不恕的小腿和胸前,打了一个死结,尸体的腋下一出现尸斑,显然,东郭不恕的死至少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了!

待到顾青冢说完,很快,瞎子老九的眉头皱了起来,“奇怪……”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东郭夫人闻言,移步过来,探声问道!

“哦哦,不妨事,夫人放心,顾公子,你过来一下!”瞎子老九招手说道。

顾青冢闻言,凑了上来,奈何棺椁灵堂之地,本就狭小,又遍布香炉,贡品,以及一系列的验尸之物,待到顾青冢绕过来,站到瞎子老九身前之时,瞎子老九突然,猛地一撞供桌,顿时水果杯盘,酒盏碗碟,乒乒乓乓的撒了一地,数个香炉栽倒,漫天的香灰扬了一天,瞎子老九趁机劲灌衣袖,,用力一**,那香灰顿时四散飞扬,整座灵堂之内,在场众人眼睛一迷,呛得涕泪横流。只听瞎子老九扬声叹道:“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还不快帮忙扶起来!”

顾青冢一时错愕,愣在原地,慌乱之中,只听瞎子老九探过头来,在顾青冢耳边低声说道:“快去吹灯暖阁,房梁上定有线索,细细观察,回来告诉我,我在这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只觉清风一闪,顾青冢已趁乱跃上了屋顶房梁,数个起落,消失无踪!

瞎子老九听得真切,一声轻笑,撑开衣袖,又是一阵狂扇,同时脚不停步,一边将脚下的杯盘碗碟踢得叮叮当当,一边扬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个瞎子,添麻烦了,来来来,我来拣,我来拣……

然而任谁都没有注意到,灵堂角落里的一道人影毒蛇一般狠辣的目光已经察觉到了顾青冢的离去,脚下步伐一动,趁着混乱,也离开了灵堂……

正当灵堂之内,乱成一团之际,顾青冢正运起轻功,在回廊内内奔行不休,不过盏茶的功夫,顾青冢飘身一落,落在了一处阁楼之前,正是那东郭侯爷遇害之处——“吹灯暖阁”。

推开房门,满屋油墨的味道依旧掩盖不住浓郁的血腥之气,顾青冢俯下身来,在吹灯暖阁的地面上四处寻找,眼看就要找遍了整个角落,一抹忧色不由得爬上了顾青冢的眉头。

他直起身来,看了一看屋上的横梁,东郭不恕就是在被杀后倒着吊在那里的!

突然,横梁上方一块上书“竖尽横穷”的匾额,映入了顾青冢的眼里,看了一看窗外的月影,顾青冢扬身而起,落在了那横梁之上,只见横梁木上,数道细痕,纵横交错,夹杂半只染血的脚印。

入夜,瞎子老九在房间之内,听到顾青冢将所见之事细细的讲来,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自古如是啊!”

瞎子老九叹了口气,喝了口酒,转身迈开大步,飒沓流星,仰天长啸,出门而去!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九叔!”顾青冢问道。

“水落石出,就在今晚,叫上你那相好的女娃儿!随我来!”

一阵北风呼啸,天边的乌云已经滚滚翻涌了起来,一时间大雪欲来,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