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抉择
月光还是十分明亮，但齐猴儿的心却是染了尘。
灭族一词，代表着不分男女老幼格杀勿论，如果蛇系此番战争真的是为了灭掉西荒，那么他大概知道浦嚓所面对的抉择是什么了。
西荒与人族交好，而城墙上也出现了人族对西荒的援军，如此看来，浦嚓应该就是人族潜伏在蛇系的奸细，那么他之前的举动，不论是炸掉三天桥，还是炸掉刚才的洞，为的都是改变战局。
“但蛇系即便是对西荒开战，战胜之后控制暗晶资源即可，为什么还要屠城？”
“仅是攻城，西荒的光使就有可能在败后逃离，成为隐患，屠城，西荒的光使会选择保护普通人，刚好可以一网打尽。”
“所以他们是利用了西荒光使愿意保护平民这一点？”
“对，两百年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所以，要想让西荒在绝对的败局里存有一丝希望，要做的就是挡住蛇系的进攻，让人们安全撤离，这样光使们便也可找机会逃走。”
“所以不论是桥上还是刚才的洞，你都是在给西荒的撤离争取时间？”
“对，在我们身旁的妖地，几千平民正在撤离，而他们的丈夫父亲儿子都在限制墙上抵抗侵略者，若是刚才那只小队闯入妖地，那么将会上演一场大屠杀。”
众人听着都愣住了。
浦嚓看着他们：“这就是我们必须做出的选择，是杀死这两百名士兵，还是让那几千人死去。”
齐猴儿感觉大脑一片混乱，一时失去了方向，但如果真的像浦嚓说得那样，自己身在的一方是侵略者，并将要进行屠杀，那么如何选择，似乎并不困难。
而且如此看来，不论是刚才洞中的浦嚓，还是限制墙上的西荒光使，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普通人，这便是之前说的，反对蛇系的做法。
他们是正确的人。
齐猴儿看着浦嚓，对方的眼中是坚定，但细看之下会发现眼底藏有一丝难过，很淡，却无法消散。
杀掉那么多普通士兵，甚至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他不可能不痛。
但就像青一哨哨长说的，想在战争中救下谁，只不过是漂亮话罢了，所有人都只是棋子，没人能置身事外，而对这场棋来说，死掉多少棋子根本不重要。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一号听着，有些不甘的问。
浦嚓看着一号愤愤的脸，知道对方还在怨恨自己，叹了口气，张了张口，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我想知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一号并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浦嚓道：“百城可以证明。”
众人听着一惊，看向百城。
齐猴儿直接蒙了，百城……居然也是内鬼？！
百城道：“别想多了，我不是内鬼。”
说着看向浦嚓，点了点头：“对，那些话都是真的，两百多年前附庸的山圣们用普通人的命赢了战争，而现在蛇系再次使用了相同的手法，西荒必败无疑。不过我也可以提前告诉你，我不会加入你们。”
熊奇还被刚才的历史绕得头脑发昏，听到这一句，奇怪道：“什么，加入什么？”
浦嚓道：“之前我就说过，把你们带出来，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加入我们，现在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所以，做决定吧。”
青一哨哨长看了看对面，苦笑一声，他心中早有结果了，没人会理解他们的。
“我不会加入。”一号看着浦嚓，眼中的怨气并没有丝毫减少。
小七擦去眼泪，摇了摇头。
熊奇看了看百城，道：“我听猴儿的。”
浦嚓看向齐猴儿。
齐猴儿没有点头火摇头，也没有说是与否，而是静静的看着浦嚓。
虽然一号和小七都不能理解他，但自己却能看出一些东西。
浦嚓绝不是一个无情之人，相反，自己相信，他前些日子人畜无害的那一面其实就是真情流露。
有许多地方可以证明，最明显的是编号一事。
最初相识的时候齐猴儿就在奇怪，像浦嚓这么机灵的人为什么会记不住人名，现在想来，他之所以给自己的队员编号，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某天会站到他们的对立面，甚至亲手杀死他们，所以用了这个蹩脚的理由，为的就是不喊他们的名字。
他肯定希望自己能将对方假想成一个个只有编号的士兵，避免生出感情。
但现在看来，他的工作做得并不好，因为他终究是动了真情。
情感是难以控制的，在过去的一年里，每日一起吃饭一起操练一起聊天一起睡觉，他必然对一些人，生出了真实的无法逃避的感情。
一号和小七。
无论是桥上还是洞中，他都在努力的关怀着这两名普通的士兵，就像照顾哥哥和弟弟一般。
而救出自己和百城熊奇，可能是那天的谈话让他知道，自己其实也在厌恶着蛇系，所以他想试着拉拢三个颇有天赋的光使。
他只是做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猴儿，你的决定呢？”浦嚓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跟一号和小七解释。”齐猴儿道。
一号小七均是一愣。
“你不是对他们也有话想说的吗？”
浦嚓看着一号，咀嚼肌动了一下，齐猴儿说得并没有错，不知何时，在内心里，他有了两个重视的人。
一号是哥哥，小七是弟弟。
新一哨一队里，二号到六号都是自愿参加的蛇系征兵，唯独一号和小七是被迫而来，所以他可以接受二号到六号的死，却绝对不能让他俩受伤。
只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浦嚓撤回目光，看向齐猴儿：“你是否加入，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既然袁军师让我们三支桥边队伍来进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就必然留有后手，我们很可能会遇到突**况。”
齐猴儿看他没有向一号和小七解释的想法，叹了口气，干脆道：“我同意你们的理念，但现在还不能加入。”
浦嚓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也干脆道：“只要你能理解，时间并不是问题，只要你知道还有那么一群人在就行了。”
说着看了一号，有看了看小七，打了个手势，青一哨哨长和他向着外边跑去。
“就让他们走了？”熊奇问。
百城看了看他：“你想跟着他们？”
熊奇缩了缩脖子：“我可不想被当做内鬼。”
齐猴儿招呼了一下众人，走向了一旁的妖地。
熊奇的话是对的，不能跟着他们是为了避免被当做内鬼。
在这场蛇系必赢的战争里，成为人族的一员没有任何意义，真要加入也得等到离开蛇系的控制之后再说。
只是，不知何时又才能真正的脱离控制？
一路前进，前边的遮挡物让开，前方妖地成片成片的石房出现，其中大部分漆黑一片，但却有部分还亮着，竟像是有人没有离开。
他们在妖地外的路线是一条曲线，从洞中出来后，来到了石房群的东边。
谨慎起见，他们没有走向妖地后方，而是远离石房，从四周的山脚靠向了限制墙。
但走着走着，就发现有身穿铠甲的人影在石房中间走动。月光照下，点点银光，是蛇系士兵，而且数量不少，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蛇系已经攻破了大门？
此时已快到了石房的北面，远远可看到紧闭的限制墙大门，而限制墙后有着成群的人在站立，像是西荒的士兵。
有蛇系潜入妖地，正面的西荒人却没发现？
“是暗道，看来在另一边，也有一条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暗道。”百城道，“白衣男果然留有后手。”
“而且小昭的预言还没应验，看来等会我们会试图从那洞里出去，那时才是最危险的。”
“不能再走了，否则会被限制墙后的西荒人发现。”
“从石房里穿过去。”
众人走向石房群，走进了一条街，刚转个弯，小七就叫了一声。
众人看去，前方的地上躺着五个身穿皮革的老头，隐隐连成一排，他们发白的发须浸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眼睛肿充满了怒火与不甘，在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两名西荒的士兵，脖子上插着明晃晃的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