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发男人,绝色罪女抬我回家

第353章 弯刀落幕,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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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齐州军的阵型开始缓缓前推。

长枪兵方阵越过火器阵地,枪尖朝前,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扎木闯盯着那堵铁墙。

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刀柄上松开。

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冻土上。

他的两千骑兵呢?

他往左看了看。

往右看了看。

满地碎肉和哀嚎之间,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人。那三百人已经掉转马头,往北狂奔。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犹豫。

扎木闯跪在原地,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没有声音。

长枪兵方阵越来越近。

脚步声整齐划一。

轰。

轰。

轰。

每一步都踩在扎木闯的心口上。

他忽然想起阿木尔的那句话。

“将军,咱们回去吧。回去还能活。”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起一股硝烟的焦臭味,灌进扎木闯的鼻腔里。

他咧了咧嘴。

露出那排发黄的牙。

“活个屁。”

……

城头。

胡严快步跑到陈远马前,单膝跪地,拳头砸在胸甲上。

“侯爷!敌骑溃散!残余不足三百骑,已往北遁逃!”

“虎蹲炮弹药消耗……铁砂四箱,火药六桶。火铳射击三轮,无炸膛。”

“我军伤亡……”

胡严顿了一下。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零。”

这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两千骑兵冲锋。

齐州军伤亡为零。

陈远点了点头。

语气跟听了一句“今天没下雨”差不多。

“收拢战场。活口留下,不要滥杀。马匹全部收缴。”

他拨转马头,朝城门方向缓缓走去。

路过张姜的时候,灰鬃马的尾巴甩了她一脸。

张姜龇了龇牙,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马毛。

“嘿……侯爷!我那一百碗骨头汤的钱可还没着落呢!”

陈远头都没回。

“从战利品里扣。”

……

柴琳站在城垛后面,看着陈远骑马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缓缓走向城门。

她的手指还在渗血。

木筱筱蹲在旁边,撕下自己袖口的一条布,手忙脚乱地给她缠手指。

“殿下,您倒是松手啊!指甲盖都掉了两块,您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柴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丝顺着手指缝往下淌,滴在朱红宫装的袖口上,一滴一滴,洇成几朵暗红的花。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筱筱。”

“啊?”

“那一剑,谢谢你没刺下去。”

木筱筱缠绷带的手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柴琳的目光。

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里,没有责怪,没有后怕。

只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湿润。

木筱筱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涨红。

她狠狠低下头,把脸埋进柴琳的袖子里。

闷闷的声音从布料下面钻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殿下……下次……别再让我干这种活了……”

城楼下方,齐州军的战鼓重新敲响。

沉稳,有力。

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柴琳抬起头,目光穿过城垛,越过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落在远处那面随风舒展的黑底赤字大旗上。

“陈”。

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

柴琳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

战场上。

扎木闯被两个齐州军步兵按在地上,脸贴着冻土,嘴里全是泥。

他没有挣扎。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还瞪着,死死盯着陈远远去的背影。

一个押送他的步兵低头看了他一眼,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老实点。侯爷说了,活口留着。”

扎木闯把嘴里的泥吐了出来。

带着血丝。

他扭过头,看着那个步兵年轻的脸。

嘶哑地问了一句。

“那些铁疙瘩……到底是什么?”

步兵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

咧嘴一笑。

“虎蹲炮。”

“侯爷说了,以后还有更大的。”

扎木闯的瞳孔缩了一下。

更大的?

……

齐州军接管城防的速度,比高唐府的守军换一次岗还快。

胡严带着两个百人队,沿城墙跑了一圈,把四座城门的防务全部捏在手里。

东门和西门堵着的石料太多,一时半会清不干净。

胡严也不急,直接在两处门洞各架了一门虎蹲炮,炮口朝外。

崔守备的残兵被编进了后勤,跟民壮一起清理官道上的尸体和断马。

几个胆子大的百姓已经从巷子里探出头,搬出自家的门板当担架用。

城门始终大开着。

没有人再害怕了。

扎木闯是被四个步兵抬进府衙偏厅的。

不是他走不动,是他的右腿膝盖被一颗跳弹削了一道口子,骨头没断,但皮肉翻开,走两步就往外冒血。

胡严用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把他从肩膀到手肘绑了六道,打的是北疆猎户拴活熊用的死扣。

扎木闯被摁在偏厅的条凳上,像一坨沾满泥浆的烂肉。

陈远没有立刻去见他。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叫来火头军的伙长。

“给殿下那边送两桶热水,清粥熬稠一些,配几碟咸菜。”

伙长愣了一下。

“侯爷,不先审那个戎狄的……”

“粥里放两颗红枣。”

陈远补了一句,转身往后院走。

伙长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崔守备跟在后面,弓着腰,满脸堆笑。

“侯爷!卑职已在正厅备下薄宴,虽说条件简陋,但城中粮仓尚存,酒肉还是凑得出来的……”

陈远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

“不必了,给我下碗面。”

崔守备呆了呆。

“面?”

“阳春面,多放葱花。”

崔守备嘴角抽了两下,最终还是一个“是”字蹦出来,转身小跑着去了灶房。

他打了三十年仗,头回见有人刚灭了三万铁骑,庆功宴点一碗阳春面。

后院不大。

三面土墙围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着,像老人的手指头。

墙根底下堆着几捆柴,旁边倒扣着一口缺了角的水缸。

这是高唐知府的后宅。

围城第三天,知府带着小妾从后门跑了,崔守备骂了三天,也没腾出工夫去追。

陈远靠着石桌,闭上眼睛。

他确实累了。

从徒河到高唐,五十多里急行军,中间打了一场歼灭战,又打了一场防御战。

虎蹲炮的炮身都烧红了两回,火铳手的虎口全是火药灼伤的水泡。

他自己还好。

就是腰疼。

战车在冻土路上颠了一路,他的腰椎大概对此有意见。

脚步声从回廊那边传过来。

轻,稳,间距均匀。

陈远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柴琳已经换了衣裳。

那身朱红宫装脱了,换上一件月白的窄袖常服,头发也散下来,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了个髻。

这样看起来,她不像皇女了。

像个普通的年轻妇人。

木筱筱跟在后面半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茶壶。

她瞄了一眼陈远闭目养神的样子,嘴巴瘪了瘪,把茶壶搁在石桌上,极其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口。

然后面朝外站着,跟个门神似的。

柴琳在陈远对面坐下。

石凳冰凉。

她没吭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暮色从墙头漫过来,把歪脖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锤钉子的声响,那是民壮在修补城门。

柴琳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搁在陈远手边。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事实上这是第一次。

陈远睁开眼。

他没有看茶盏。

目光落在柴琳递茶过来的那只手上。

五根手指,三根裹着白布条。

中指和无名指的布条上洇着一小片淡红。

指甲盖掉了两块的位置,被木筱筱用药棉垫过,包得鼓鼓囊囊的,像两颗不太圆的棉花团子。

陈远伸手接过茶盏。

指腹掠过那截白布条的边缘。

“多谢。”

声音很轻。

柴琳收回手,搭在膝上。

“不客气。”

她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有面对面坐着才看得见。

院门口,木筱筱的后脑勺微微偏了偏。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就听见两句话。

四个字。

再听。

没了。

木筱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人的嘴,是用胶糊上了吗?

崔守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从侧门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跟头。

他看见柴琳也在,手一哆嗦,面汤洒出来几滴烫在虎口上,疼得他直吸气,又不敢叫出声。

面碗搁在石桌上。

葱花切得碎碎的,飘在清汤上面,油星子不多,但胜在面条筋道。

陈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崔守备整个人的腰弯得更低了,一张老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

侯爷赏脸。

陈远吃面的时候,柴琳端着那盏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没有人说话。

夕阳从墙缝里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面吃到一半,胡严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跟木筱筱对视了一眼。

两人之间闪过一道心照不宣的默契——都是伺候主子的人,都有一颗看眉高眼低的心。

“侯爷。”

胡严开口,音量压了三分。

“那个扎木闯在偏厅闹,嚎了半个时辰了,说要见会妖法的首领。”

陈远放下筷子。

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走吧。”

他站起身,看了柴琳一眼。

柴琳也站了起来。

陈远没拦。

偏厅。

扎木闯靠着墙角,浑身的泥和血已经结了壳。

他的右腿被简单包扎过,布条上洇着一大片暗色。

看见陈远进来,他的牛眼猛地瞪大。

“就是你?”

嗓子哑得像破锣,但中气还在。

陈远在他对面站定。

没坐。

扎木闯死死盯着他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目光最后停在陈远腰间——那里没有挂刀。

“你就是陈远?”

扎木闯的嘴角扯出一个不甘心的弧度。

“就你这个细皮嫩肉的模样,带出来的兵能打雷?”

陈远没接这个话头。

他蹲下身,和扎木闯平视。

“你很勇敢。”

扎木闯愣了。

他准备好了被嘲讽,准备好了被羞辱,甚至准备好了被一刀砍了脑袋。

没准备好这四个字。

陈远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三万人溃败之后,你能收拢两千残兵杀回来,冲一支列阵完毕的军队。”

“换成我,我不会这么做。”

扎木闯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你做了。”

陈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所以你死得不冤。”

扎木闯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那些铁疙瘩。”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只有陈远听得见。

“真不是妖法?”

“不是。”

“那是什么?”

陈远看着他。

“是火药。硝石、硫磺、木炭,三样东西磨成粉,按比例拌在一起,点着了就响。”

扎木闯呆了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远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弯刀和铁甲的时代结束了,扎木闯将军。”

“不是你不够勇敢,是你生错了时候。”

扎木闯坐在墙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在身后的两只手。

那双手能拉开三石硬弓,能在马上劈断碗口粗的木桩。

可在三样磨成粉的石头面前,一文不值。

第二天清晨。

高唐府南门外。

没有祭台,没有刑架。

扎木闯被押到城门前的空地上,面朝北方跪着。

陈远站在城墙上,没有下去。

军中战鼓响了三声。

咚。

咚。

咚。

刽子手的刀落下的时候,扎木闯没有闭眼。

他盯着北方的天际线,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

首级被放入桐木匣子,和陈远亲笔的战报一起,交给了两名快马斥候。

“八百里加急,直送临安城。”

胡严把匣子捆在马背上,拍了拍斥候的肩膀。

斥候打马飞出南门。

蹄声消失在官道尽头。

入夜。

高唐府的街巷里,零星亮起了灯火。

有人在残破的屋檐下挂上纸灯笼,橘黄色的光晕一团一团的,像长在废墟上的蘑菇。

陈远独自站在城头。

风从北边来,带着旷野上残余的硝烟气。

城内传来的声音已经不是哭嚎了——铁匠铺有人在叮叮当当敲东西,哪家的孩子在巷子里跑过,鞋底拍着石板,笑了一声。

烟火气。

陈远靠着垛口,双臂交叠在胸前。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柴琳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三日后,我要班师回齐州了。”

陈远开口。

柴琳没有意外。

“高唐府的善后?”

“崔守备虽然老了些,守土还是够格的。”

“火器营留一个百人队,三门虎蹲炮,够他撑到接防。”

柴琳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临安城收到战报之后,”

柴琳忽然说,声音很淡。

“会很热闹。”

陈远偏头看了她一眼。

柴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

“一万五千步兵,全歼三万骑兵,这份战报到了朝堂上……”

她停了停。

“有些人会睡不着觉的。”

城头的风大了一些。

把柴琳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陈远没有接话。

他看着北方黑沉沉的天际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