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 前山山上
下面听到鼓声和军乐声。皇帝的军帐张起。皇帝，元帅，
近卫兵。
元帅 我们集合全部兵力撤退到
非常适合的山谷之中，
这个计划总算是周到，
我希望，这种选择会成功。
皇帝 结果怎样，就会看见：
但我不想撤退，一半像逃跑。
元帅 主上，请看这边我们的右翼！
战略思想希望有这种地势，
丘陵不险阻，但通过也不太容易，
对敌人危险却对我们有利，
我们半隐在波形的原野上面：
敌人的骑兵，他们不敢靠近，
皇帝 我对此只有加以赞扬，
这里可看出胸怀和手腕，
元帅 这里，就在中央牧场的平地上面，
你瞧密接方阵在勇敢作战，
透过朝雾，照着太阳的光芒，
枪矛在空中发出闪闪的光彩。
强大的方阵在黑沉沉地波动！
数千人都要在这里争立大功。
你由此可以知道群众的威力，
我相信他们可以分散敌人的兵力。
皇帝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光景。
这样的军队等于双倍的大军。
元帅 关于我们的左翼我无可奉告，
巍巍的山岩正由勇士们守牢。
瞧那处绝壁，闪耀着武器的光辉，
隘口的要道已经加强防备。
敌军将会遭遇意想不到的血战，
我已预料到他们在这里溃散。
皇帝 他们都来了，那些虚伪的亲戚，
平常曾叫我叔父，兄弟，堂兄弟，
他们的野心与日俱增，
要夺取统治之权，王位之尊，
后来又内讧，搞得天下大乱，
现在却联合起来向我造反。
大众心神不定，犹豫动摇，
结果只能跟着潮流乱跑。
元帅 我派了忠诚的小军去刺探军情，
他匆匆下山而来；定有好事！
侦察兵之一狡猾、大胆，我们的手腕
让我们获得成功机会，
我们在每处进行了察看，
但是却很少捞到实惠，
好多人很像忠义的军士，
发出绝对效忠的誓言，
但是总有推诿的口实：
国内不安，民心危险。
皇帝 利己主义的原则是明哲保身，
谈不到名誉、义务、情谊和感恩。
你们没想想，等你们恶贯满盈，
邻家失火也要烧毁自身？
元帅 第二个回来了，他慢慢地下山，
他筋疲力尽，全身都在颤动。
侦察兵之二起先我们可喜地看到
乱七八糟，脱离正轨：
突然之间，出乎意料，
却有个新的皇帝登位。
按照规定好的路线，
群众走过原野之上：
随着卫旗迎风招展，
跟着所有天生的绵羊！
皇帝 一个反逆皇帝对我有利，
现在我才觉得我是皇帝。
我从前披甲只为当个军士，
现在披甲却有更高的目的。
从前不管哪次豪华的宴会，
什么也不缺少，就缺少危险。
承你们好意，劝我做刺环游戏，
我的心跳动，体会到比赛武艺。
若不是你们劝阻我进行战争，
现在我已建立了辉煌的功绩。
那时，一片火海将我掩映，
我感觉胸中打上独立的烙印，
火焰向我逼来，非常可怕，
虽只是幻影，但幻影却很高大。
我曾茫然想过胜利和荣誉，
我要把大胆蹉跎的所有弥补。
(使者 派去向反逆皇帝挑战。
浮士德 身披铠甲，头戴军盔，半蔽其面。
三勇士 武装与服装如上述)
浮 士 德 我们前来，希望不遭到为难：
虽没有危险，也应该小心一点-
你知道，山民很懂运用心思，
他们通晓自然和岩石的文字。
早已从平地里逃走的精灵，
比以往更加对岩山抱着好心。
他们出入于曲折的峡谷，在饱含
金属气味的高贵气体中苦干，
分离、试验、结合，忙个不停，
唯一的愿望是求得新的发明。
以富有精灵之力的轻捷的手指，
他们造出一种透明的物体，
然后在结晶及其永远沉默中
偷看世界上面的一切活动。
皇帝 我也曾经听过，我相信你：
可是，好汉，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浮 士 德 诺尔齐亚的巫师，萨比尼人，
他是你的忠诚可靠的仆人。
恐怖的命运对他威胁得很苦，
柴把噼啪地燃烧，火舌已伸出：
干燥的薪堆，积在他的四周，
混有沥青和硫磺枝条的气味，
人、神和魔鬼都不能加以救援，
是陛下砸碎他的火热的锁链。
这事发生在罗马。他非常感激，
常常把你的情况放在心上。
从那时以来他完全忘了自身，
只为你占卜地狱，仰观星辰。
他拜托我们来这里支持陛下，
救燃眉之急，山川的力量很伟大，
自然的活动在山中强大无阻，
愚钝的教士却把它骂为魔术。
皇帝 大喜的日子，当我们欢迎快活地
前来图个快活的嘉宾之时，
看他们拥拥挤挤，塞满大厅，
每一位宾客都让我们高兴。
特别是在重大时刻的早上，
前来大力帮忙的正直的人，
最受欢迎，由于命运的天平
是在早上决定一切事情。
但是在这至关重要的瞬间，
请缩回贵手，离开要出鞘的剑，
请尊重此刻，好几千人
正分为敌我，要来进行战斗。
男儿当自强[ “男儿当自强“：大丈夫应当独立自由地发展自己，这句话是歌德本人的壮语，说在皇帝口中有些空洞；而浮士德接着答话则是一片谀词，由梅菲斯特来说似乎更贴切。]！要获得皇冠和天下，
该看他本人配不配这种荣华。
我要把起来反对我们的精灵，
无论他自称皇帝或是国君，
军旅的统帅，诸侯的封地领主，
用我的手把他们打入冥府！
浮 士 德 无论怎样，要完成伟大的壮举，
你不能这样用你的头颅作赌。
军盔上不是装着鸡冠和翎毛？
它保护那鼓起我们勇气的头脑。
没有头，我们的手足有何用处？
头一入睡，手足就下垂松弛，
头一受伤，手脚也受到伤害，
头快速恢复，手脚也活动起来。
手臂善于行使强大的权利，
它举起盾牌，保卫我们的脑子，
剑也立刻知道义不容辞，
它尽力招架而重复给予还击，
稳健的脚也分享胜利的幸运，
急忙踩住被打死者的头。
皇帝 我也是这样生气，我要把敌人
高傲的头颅变成我的脚凳！
使 者 们 (回来)
不被尊敬，不被重视，
我们到那里去了一下，
我们有力的高贵的通知，
他们笑为浅薄的废话：
你们的皇帝不知在何处，
像空谷回声不可捉摸，
假如我们要把他想起，
就像说故事：——以前有过。
浮 士 德 此事正好符合忠良的愿望，
他们坚定地站在你这面。
敌兵过来了，将士迫切待命，
机会大好，请下进攻的命令。
皇帝 我在此地不想指挥军务。
(对元帅)
侯爵，由你承担你的义务。
元帅 那么，就让我们的右翼前进，
敌军的左翼恰好走上山来，
让他们喘息不定，就被我们
忠贞不贰的青年军士打败。
浮 士 德 请允许这位活泼的勇士
毫不迟疑地进入你的队伍里，
跟你的队伍紧密地同心同力，
打成一片，发挥他强大的本事。
(手指右方)
斗 得 狠 (走出)
谁和我打个照面，我不把他
打得鼻青脸肿，不让他归来：
谁从我面前逃跑，我就叫他
颅顶和头颈在顶部吊着好凄凉。
见到我发狠，你的手下
就挥舞剑和棍棒前进，
让敌人一个个倒下，
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下)
元帅 核心密接方阵要缓缓跟上，
慎重地发挥全力和敌人抵抗，
在那边稍稍右方，我军战斗力
已经激烈地动摇敌军的根基。
浮 士 德 (手指正当中的男子)
让这位也听从你的命令。
他能把一切夺走，非常机灵。
先 下 手 (走出)
皇家将士的英雄大胆，
应该配上劫掠的欲望；
伪帝的军帐非常富丽，
让它成为大家的目的。
他的宝座坐不长稳，
我要站在密接方阵的前头。
快抢夺山 (女酒保，靠拢先下手)
我虽不是他的女人，
他却是我最亲的人。
如今是我们收获的季节！
妇女抢东西，非常猛烈，
她抢劫起来，毫不留情：
打胜仗，快向前！一切从不犯军令。
(二人同下)
元帅 不出所料，敌军右翼正尽力
攻击我左翼。这种疯狂的攻势
是想夺走山道的狭隘的通路，
我们要个个争先，进行抵抗。
浮 士 德 (向左方使个眼色)
主上，请对这人也加以注意，
强上加强，这总不是坏事。
抓 得 紧 (走出)
对于左翼，不要怀念！
有我在场，自会保管得安全，
老人的本色，他还保存，
箭如闪电，我也不放手。(下)
梅非斯特 (从上面下来)
快看，在我们的后面，
从每个弯曲的山谷里面，
涌出许多武装的士兵，
使狭路显得很拥挤，
用刀剑，盾牌、铠甲、头盔
在我们背后建成一道壁垒，
等一声令下，就要出阵。
(轻声对晓事的观众)
从何处而来，不用多问。
当然我已毫无犹豫，
理清四周的武库：
他们在那里或骑马，或徒步，
好像还是人世之主，
过去是骑士、国王，皇帝，
现在只是空蜗牛壳而已：
很多幽灵在其中乔装打扮，
使中世纪栩栩如生地再次展现。
不管藏的是什么魔鬼，
这一次都能看到效果。
(高声)
请听他们已先自昂然，
铁片相撞得叮当作响！
破烂的军旗也在那里飘扬，
急不可耐地等待新鲜的微风。
请诸位想象，这是往日的古人
准备好要来参加新的战争。
(从上方传来恐怖的喇叭声， 敌军发生明显的
动摇)
浮 士 德 黑暗笼罩在地平线上，
只有表示预兆的红光
颇有意义地到处闪耀，
武器已辉耀着血光，
岩石、森林、大气、穹苍，
全都卷进战火之中。
梅非斯特 右翼正在尽力抵抗：
但是我看到汉斯正闹得凶，
敏捷的巨人，出人头地，
依然故我地忙碌奔忙。
皇帝 先看见一只手臂高举，
如今看到十二只挥舞，
这是违反自然的事情。
浮 士 德 你可曾听说过有一种雾带山，
飘浮在西西里海岸地带？
在白天里，袅袅分明，
它高高地飘在空中，
映在独特的烟霭之中，
显示一种奇妙的幻影：
那里有城市忽隐忽露，
那里有花园忽沉忽浮，
像透过大气的一幅幅美景。
皇帝 可是真奇怪！那些长枪，
枪头都发出闪电之光：
我军密接方阵的长矛，
都有灵活的火花飞跳。
我觉得全是奇异现象。
浮 士 德请原谅，主上，这是往日
消逝了的精灵的遗迹，
是双生子的回光返照，
船夫都要向他们祷告，
他们在汇集最后的力量。
皇帝 自然对我们这样用力，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请问，这是谁在帮忙？
梅非斯特 这便是那位高贵的大师，
你的事让他耿耿于怀。
你的敌人强大的威胁
使他内心里感到气愤。
他要拯救你，报答恩主，
哪怕他自己为你捐躯；
皇帝 欢呼的民众拥我频繁地视察；
我有了名位，却也想要试试身手，
感觉机会正好，不多思考，
就赐予凉风，救出白须老道。
我给教士们这样大扫其兴
当然不能博得他们的欢心。
已经过去多年，这得意之作，
难道如今还要我自食其果？
浮 士 德 坦**的善行，后福非浅，
抬起眼睛往上观看！
我想，他会送你个预兆，
注意，很快就要出现。
皇帝 一只雄鹰在天空高飞，
一只狮鹰在后面猛追。
浮 士 德 注意：我看这是个吉兆。
狮鹰乃是幻想的禽鸟，
它怎能这样不自量力，
要和真正的雄鹰为敌？
皇帝 它们绕着很大的圈子，
互相包抄：——一瞬间，
他们相互飞作一团，
要啄碎对方的胸膛和脖子。
浮 士 德 现在你看，丑陋的狮鹰，
受尽撕扯，伤势很重，
垂下狮尾，坠入山林，
再也看不到它的影踪。
皇帝 但愿如吉兆这样成功！
虽然离奇，我也同意。
梅非斯特 (向右翼)
因为紧紧的反复攻击，
我们的敌人只得退后，
他们进行无用的抵抗，
纷纷拥向他们的右方，
因此就在交战之时
乱了主力左翼的架势。
我军方阵的坚固的先锋
往右方移动，像电击长空，
攻入他们薄弱的地方。——
如今，势均力敌的双方，
在两处交战，恶斗方停，
就像被暴风卷起的狂澜，
如此的壮观真难以想象，
战斗的胜利属于我们！
皇帝 (向左侧对浮士德)
看！我觉得那边很危险。
我们的阵地陷于危险。
我看不见石子飞舞，
低岩已被敌人占领，
高岩已被我们放弃。
现在！——敌军合成整体，
向我们靠近，越来越近，
也许隘道已被占领，
左道旁门的结果这样！
你们的法术白白浪费。
(暂停)
梅非斯特 我的双鸟已经飞来，
不知有何消息带来？
我很害怕，对我们不利。
皇帝 丑陋的鸟儿，什么名堂？
它们从那鏖战的山上
张着黑帆飞到这里，
梅非斯特 (对乌鸦)
请停在我耳朵的旁边。
有你们保护，不会灭亡，
因为你们的忠告很合理。
浮 士 德 (对皇帝)
鸽子之事你想必知道，
它能从极远地回巢，
不忘它的雏鸟和粮食。
重要的差别在于此处：
鸽子是为和平报信，
乌鸦却是战争的信使。
梅非斯特 已经出现重大的灾祸。
你看！可看出我们的勇士
在山岩边上非常紧张！
敌人已登上近处的高处，
假如他们把隘道占据，
我们就要陷入困境。
皇帝 我还是上了你们的当！
你们把我拖入罗网，
自从被网住，我总不快乐。
梅非斯特 振作精神！还没有失败。
凭毅力和策略，坚持到底！
事到结尾，总是很紧张。
我有可靠的信使：
下令吧，让我可以传令。
元帅 (正在此时走过来)
你和他们这种人合作，
一向让我非常难过，
魔术做不出什么好事。
这种战局我无法挽回：
他们开头，却让他们收尾，
我把指挥权交还给你。
皇帝 请暂时保存，时机一到，
或许我们有好运临头。
我讨厌他和乌鸦结交，
我讨厌这个可恨的朋友。
(对梅非斯特)
指挥权不能让你接收，
我看你不是合适的人，
你去发令，想法挽救！
无论结果怎样都成。
(跟元帅一起进帐)
梅非斯特 让这根粗棒将他保护！
对我们别人毫无用处，
它跟十字架有点相似。
浮 士 德 如今怎么办？
梅非斯特我自有主张！——
嗯，我的黑兄弟，快来效力，
飞往山上的大湖！向水精问安，
让她们借给我们水波的影子。
女人的法术，看不出来，
她们能把影子和实体分辨，
谁都以为那就是实体。
(暂停)
浮 士·德 我们的乌鸦对那些凌波仙子
肯定奉承得无微不至，
那边已有水在流动；
看那许多干燥，光秃的山岩
正在涌出丰满、快速的清泉，
敌人的成功已被断送。
梅非斯特 这是一种奇怪的欢呼，
最猛的攀岩者也不知所措。
浮 士 德 一条小河化为几条飞奔，
又从峡谷中流出，水势倍增，
流为大川，抛出弧形的瀑布：
忽然它又流到平坦的岩顶上面，
向四面八方奔流，浪花四溅，
一级一级流入山谷。
英勇的抵抗岂非徒然？
强大的水波会把他们冲开。
对这种滔滔的洪水我也恐惧。
梅非斯特 我对这种虚构的水势视而不见，
只有凡人的肉眼被它欺骗，
这种怪事让我颇感兴趣。
他们东撞西闯，冲在一起，
傻瓜们认为快要淹死，
自由地身居陆地，却在喘气，
可笑地做着游泳姿势奔驰。
处处乱得一塌糊涂。
(双鸟飞回)
我要向高贵的大师赞扬你们，
你们要看看大师一样的本领，
就快去炉火通红的打铁场，
侏儒们在那里辛苦劳碌，
把金属和石头敲得火花四溅。
你们去详细说服他们，
把那由他们高贵的精神
守护的噼啪闪烁的火种借来。
在遥远的地方出现的闪电，
最高的星辰忽然落到地面，
夏天每夜都可以遇到，
但是，电光出现于混乱的林莽，
星星在潮湿地面上咝咝作响，
这种事却不容易见到。
因此你们，不需多费心，
先去请求，不行就命令。
(乌鸦下。结果如上述)
梅非斯特 敌人的四周黑沉沉！
步步走向不稳！
四处鬼火荧荧，
突然强光照明。
一切美妙动人，
只欠惊惶噪声。
浮 士 德 从洞府里搬来的空洞的军器，
遇到空气却觉得坚强有力：
那边高处早已乒乒乓乓，
发出虚构的奇怪声响。
梅非斯特 确实！再也不能平定，
已听见骑士交战的声音，
似乎在可爱的远古时代。
腕甲胫甲，紧紧裹上，
一边教皇党，一边保皇党，
永恒的斗争重新开始。
保持世代相传的敌意，
露出不可调解的样子，
远近都有怒吼传来。
最后，就像魔鬼宴会，
党派仇恨尽情发挥，
直到最后同归于尽：
双方发出可厌的惊惶叫喊，
间或夹着魔鬼刺耳的慨叹，
从谷底传来实在惨不忍闻。
(管弦乐队奏出战喧之声，最后转为轻松的军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