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场 庭园
玛加蕾特挽住浮士德的胳膊，玛尔太跟梅非斯特一起来去散步。
玛加蕾特我觉得先生时时处处对我体谅，
一味迁就，使我愧疚。
出门的人习惯这样
好心好意不代表反对，
我很了解，我无聊的话语
不会使有经验的人感到有兴趣。
浮 士 德 你的言谈举止，在我看来
赛过世间的一切智慧。
(吻她的手)
玛加蕾特 不要这样！这只手怎能让您亲吻！
它们是那么脏，那么粗！
因为我要做几乎所有的家务活！
妈妈持家太严了。
(二人走过去)
玛 尔 太 请问先生，您总是出门在外？
梅非斯特 唉，都只为有工作职务缠身！
有很多地方真是不忍离开，
可是老待在一处又不行！
玛 尔 太 在年轻时倒还可以
这样自由地在人间到处走走；
可是临到多难的时候，
孤零零地走向坟墓，做个孤独老头，
这事谁也不会愿意。
梅非斯特 从长远来看，令人胆寒。
玛 尔 太 所以，先生，要趁早打算。
(二人走过去)
玛加蕾特 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
恭维人乃是您的长项，
不过您有很多朋友，
他们比我见多识广。
浮 士 德 哦，好人，请相信我，人们所谓见识，
往往是虚荣和浅薄。
玛加蕾特 此话怎讲？
浮 士 德 唉，只有单纯、天真
才从不认识自己和自己神圣的价值！
而谦逊，卑微虽是恩赐的自然
赐予世人的最高的赏赐——
玛加蕾特 您只要能想念我一时片刻，
我就会永世将您怀念。
浮 士 德 您常是独自一人在家？
玛加蕾特 是，我们虽然家庭小，
可是也要照料。
我们没有女仆，烹调，打扫、纺织、
缝纫，早晚忙个不停：
我的母亲不论对什么事
都要求很严！
并非是她有必要这样节省：
我们本来能比别人过得更安逸：
我父亲留下一笔相当可观的家产，
在市郊有一栋房子，一座花园。
我现在的日子也非常清静，
我哥哥还在当兵，
我妹妹已经死掉。
我当年带她很辛苦，
可是我情愿能再为她操心，
她太可爱了。
浮 士 德 如果她像你，那真是个天使。
玛加蕾特 我带着她，她跟我亲密无间。
她是在我父亲死后出生。
我们以为妈妈不行了，
她躺在**，奄奄一息，
后来逐渐地慢慢恢复。
所以当时她想也没想到
要亲自哺育这个小宝宝，
我只能独自用水和牛奶
将她哺养，像我的孩子。
她在我膝上，我的怀中
长大起来，活蹦乱跳，亲亲热热。
浮 士 德 你一定享受到最纯洁的幸福。
玛加蕾特 当然也有许多磨人的时间。
在夜里我把小摇篮
放在床边，只要她一有动静，
我就醒来，
给她喂奶，或把她放在身边，
她哭个不停，我又要起来，
在房里走来走去，抱着她摇来摇去，
早上很早要去洗衣裳，
又要去买东西，又要做饭，
今日复明日，总没有空闲。
因此，先生，我常常精神不足，
可是吃也吃得下，睡也睡得香。
(二人走过去)
玛 尔 太 可怜的人真没有办法：
孤老头总是不听劝。
梅非斯特 要想劝醒我，使我回心转意，
全靠您这种人的本事。
玛 尔 太 直说吧，先生，您是还没有找到心上人？
可否有人使您神魂颠倒？
梅非斯特 俗语说得好：自己炉和灶，
妻贤不乱搞，胜似金和宝。
玛 尔 太 我是说，您难道没有看中什么人？
梅非斯特 不论到哪里，谁都对我客气又周到。
玛 尔 太 我还想说：您难道从没动过情？
梅非斯特 可不敢和太太么开什么玩笑。
玛 尔 太 唉，您不懂我的意思！
梅非斯特那真是太对不起！
不过我懂得——您真是一片深情厚谊。
(二人走过去)
浮 士 德 你可曾认出我来，我的小天使，
我刚到花园里来？
玛加蕾特 您没看见吗？我低着头没注意。
浮 士 德 你可原谅那次我的冒失，
那时你从教堂出来，
我竟然那样放肆？
玛加蕾特 我很惊讶，这种事从未碰到，
从没有人对我说短道长。
唉，我当时在想，难道他看你的态度
有点不端庄，有点轻浮？
他似乎立即觉得，
跟这个丫头可以随便勾搭。
实话说吧！在不知不觉之间
我却立即对你怀着好意，
不过确实，我也怨恨自己，
为什么没对您没有大发脾气。
浮 士 德 亲爱的心肝！
玛加蕾特等一会儿！
(她采了一朵翠菊[ “采一朵翠菊”：少女通过撕花瓣来测量情人的专一程度，是欧洲一个古老的风俗。]，把花办一片一片地剥下)
浮 士 德 这是干什么？做个花球吗？
玛加蕾特不是，玩个游戏。
浮 士、德什么游戏？·
玛加蕾特去吧！你会笑我的。
(一面剥去花瓣，一面念念有词)
浮 士 德 你念什么？
玛加蕾特 (稍高声)
他爱我——不爱我。
浮 士 德 你这一个俏媚的天仙！
玛加蕾特 (继续念)
爱我——不——爱我——不——
(剥到最后一片花瓣，露出欣喜之情)
他爱我！
浮 士 德 是的，亲爱的，让这句卜花词
作为你的神谕吧。他爱你！
你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吗？他爱你！
(握她的双手)
玛加蕾特 我在发抖！
浮 士 德 哦，别发抖！让我的目光，
让这次握手对你表达
语言难以表达的一切：
我完全把自己交给你，我感到
一种喜悦，这狂喜一定永久！
永久！——到了尽头就是绝望。
不，没有尽头！没有尽头！
(玛加蕾特紧握了他的手，又挣脱开逃去。浮士德沉
思了一会，向她追去)
玛 尔 太 (上)
天色晚了。
梅非斯特是的，我们该走了，
玛 尔 太 我本想多留你们一会，
可是，我们这地方太糟了。
人人都好像是无事可做，
游手好闲，
只会把邻里的举动窥探，
不管你有什么事，总有流言飞语。
我们那一对呢？
梅非斯特往那条路上跑去啦。
淘气贪玩的蝴蝶！
玛 尔 太 他似乎喜欢她。
梅非斯特 她也喜欢他。这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