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王妃该退位了
方洛神色有些尴尬，低下头吃起离自己距离最近的那盘菜。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内心一晃而过的暖流。
许久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凤夜玄也没再开口，生怕说多了，方洛又会想起“两清”一事。
他慢条斯理的用着膳，没什么胃口，却想陪方洛多待一会儿。
方洛夹起一块鱼肉，细心的剔着鱼肉里的刺，一时倒忘了对面坐着的凤夜玄。
吃的正欢喜时，她一抬头，正好对上凤夜玄略带温情的眸子。
方洛吞了口口水，差点被鱼肉卡住。
自凤夜玄苏醒，雪松院乃至整个离王府的气氛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对于方洛而言，这种变化尤为明显。
过去数月，这座府邸名义上的主人是她，实际上的决策者也是她。
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在静谧的夜里独自守着昏迷的凤夜玄，对着他说些无人回应的闲话。
如今，那个沉睡的人醒了，实实在在地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饭厅、书房……
空气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多了一份存在感，这让早已习惯孑然一身的方洛，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我吃完了，王爷慢用。”方洛仓促起身，不等凤夜玄开口，快步走了出去。
“小姐，咱们去哪啊？”岁檀同她一起走出来后，小声问道。
方洛这才意识到，那是她的房间，她走什么？分明是凤夜玄该离开。
方洛叹息一声，回头望着整座离王府，内心竟没有一丝归属感。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地盘，如今老虎醒了，她这只猴子，也该走了。
“咱们去美妆阁，瞧瞧收益如何。”方洛说着，大步走在前头，心里盘算着营收。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京城里的宅子，是什么价钱。
也不知是不是方洛的错觉，之后的几日，凤夜玄似乎在刻意避着她，即使有相处，也没有预想中的尴尬。
这男人似乎天生话少，醒来后除了一开始处理柳琴那桩事外，大部分时间都异常沉默。
不是在书房里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书，就是听凌风凌肃汇报事务，神色专注冷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传闻中杀伐决断的战神王爷。
只是，这份沉默并非冷漠。
他会在她用膳时留意她的偏好，会在她深夜研读医书时，让侍女悄悄送去一盏更明亮的灯，会在她推着轮椅带他散步时，任由她掌控方向，偶尔在她无意识呢喃时，给出一两句附和。
这种相处模式，有种奇异的平静。
方洛甚至觉得，比应付那些口蜜腹剑的贵妇小姐们要轻松得多。
朝堂上的风向，也因凤夜玄的苏醒而悄然转变。
就在方才，宫里的内侍来了一趟，宣读了皇帝的旨意，将管理京畿大营的差事，交给了离王凤夜玄。
这道旨意看似是皇帝对刚刚苏醒的儿子的信任与重用，实则朝堂上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太子凤煜川与六王爷凤煜珹为争夺京畿大营的控制权，早已斗得水火不容。
京畿大营是京中最权威的安保机构，位置至关重要，皇帝既不愿太子过早掌握过多实权，威胁自身，也不愿看到六王爷势大，打破朝局平衡。
而这个时候，恰好苏醒的看凤夜玄，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刚刚醒来、腿脚不便、手中无兵的傀儡王爷，既能暂时接管这个烫手山芋，牵制太子与六王爷，又不足以对皇权构成威胁。
凤夜玄平静地接了旨，脸上看不出喜怒。
内侍离开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方洛经过时，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他靠在轮椅上，手中摩挲着那枚“沈”字令牌，眼神幽深难测。
她知道，这差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京畿大营水极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凤夜玄接下它，等于将自己重新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她也明白，凤夜玄没有选择。
皇帝的旨意是试探，也是机会，一个让他重新回到权力棋盘上的机会。
方洛自己的“战场”，也在继续。
今日是美妆阁上新的日子，因着前两款产品卖的火热，美妆阁如今在京城贵女圈中已是小有名气。
为了早点攒钱置办宅院，方洛一早便去了铺子。
陆青莲脸上的痘印已基本消退，皮肤光滑，整个人容光焕发，成了活招牌，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出所料，今日美妆阁门前比往日更加热闹。
排队的人中，除了冲着新品来的老顾客，还多了不少新面孔。
许多夫人小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看似是来选购脂粉，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方洛身上瞟，彼此间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瞧，那就是离王妃……”
“听说离王醒了？”
“可不是，昨儿个宫里都传遍了！还领了京畿大营的差事呢！”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离王那样的人物，配天仙都绰绰有余，还真是便宜她了……”
“离王之前便不近女色，这婚事也是他昏迷时定下的，如今醒了，怕是……”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好些人家心思都活络了，家里有待嫁女儿的，都开始重新打听离王府的事了……”
“这离王妃也怪可怜的，千盼万盼，把王爷盼醒了，怕是自己也快到头了……”
“小声点，皇家的事你也敢议论，头还要不要了！”
那些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密密地扎过来。
话语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离王醒了，方洛这个当初被迫娶进门、容貌有瑕的“丑妃”，也该识趣地让位了。
陆青莲听得气愤，想要上前理论，被方洛用眼神制止。
方洛站在柜台后，神色平静地接待着每一位顾客，介绍新品，收钱记账，仿佛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出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凤夜玄的苏醒，意味着她这个“冲喜王妃”的使命结束，也意味着她将面临更多审视和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