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生闷气了
“你……”她声音干涩,试探着问,“可曾记得……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事情?比如,一个满是废墟和怪物的地方?或者,一个叫‘方洛’的队友?”
她问得隐晦又直接,目光灼灼,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公冶明朗却只是茫然地“望”着她,清俊的脸上满是困惑,轻轻摇头:“王妃所言,明朗全然不解。废墟怪物?队友?明朗自幼长于东临宫中,双目染疾后更少出行,实在不知王妃所指为何。”
他的反应自然无比,毫无作伪的痕迹。
那茫然和困惑是真实的,他甚至因方洛突兀的问题而感到些许不安。
不是他。
方洛眼中那瞬间燃起的亮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
只是长得像……仅仅是长得像而已。
林朗已经死了,为了救她而死,再也不会回来。
她闭上眼,用力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医者的清明与冷静,只是眼角微微有些发红。
“抱歉,是我唐突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失落,“殿下与一位……故人,长得十分相似,我一时恍惚。”
公冶明朗虽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
他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温和道:“无妨,世间容貌相似者,亦属缘分。”
方洛不再多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病情上。
她示意公冶明朗伸手诊脉,指尖搭上他的腕间,凝神细察。
又凑近仔细查看了他的双眼情况,甚至动用了一丝精神力进行更细微的感知。
半晌,她收回手,语气已恢复专业:“殿下所中之毒颇为刁钻,沉积眼部经络已久,导致血脉淤塞,目不能视。但万幸,毒素并未彻底损毁根本,尚有法可解。”
公冶明朗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因她这句清晰肯定的诊断,微微**开了一圈涟漪。
多年来,他听过太多“棘手”、“难治”、“恐难复明”的言辞,早已不抱希望。
但此刻,这位离王妃冷静笃定的语气,却莫名地让他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光亮。
“当真……可治?”他问,声音依旧平稳,尾音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可以。”方洛肯定道,“不过治疗过程需分阶段,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尤其是第一次施针用药,最为关键,需引毒外泄,疏通淤塞,稍有干扰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伤及根本。我需准备三日,三日后,在此为殿下进行第一次治疗。”
“好。”公冶明朗不再多问,只是郑重道,“一切听从王妃安排。有劳王妃费心。”
诊治结束,方洛替他重新覆上白纱。
公冶明朗道谢后,带着依旧兴奋雀跃、围着方洛问东问西的公冶芷宁告辞离去。
公冶芷宁倒是舍不得离开,只是对上凤夜玄那双冷的彻骨的眸子,她打了个寒颤,还是不情不愿的跟着哥哥离开了。
送走客人,方洛却独自在静室站了许久。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座椅,仿佛还能看到方才那人端坐的身影。
那张酷似林朗的脸,不断在她眼前闪现,与记忆中染血的面容重叠、分离,带来一阵阵钝痛和空茫。
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的林朗,与公冶明朗给她的感觉很像。
她觉得,或许林朗在穿越时伤了脑袋,忘却了一些旧事……
或许,等他下次再来就诊时,她可以将人带进空间,进行更缜密的检测。
方洛想了许多,心情格外惆怅。
直到凤夜玄推门进来。
他一直在外间等着,心中的不悦和疑虑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发酵。
此刻见方洛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方才公冶明朗坐过的位置,那股郁气更是达到了顶点。
“看够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冷意。
方洛这才惊觉他进来,转头看他,眼中还有未散尽的复杂情绪。
“你认识他?”凤夜玄走近,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回避。
方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不认识。”
“那为何是那般神情?”凤夜玄追问,语气不算好。
方洛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只是……同一位故人,长得太像了。”
“故人?”凤夜玄心下一沉,追根究底,“什么故人?对你……很重要?”
方洛抬眼看向他,没有隐瞒,也无法隐瞒自己此刻情绪的低落,直言道:“是,很重要。他曾救过我的命。”
语气中的怀念与沉重,清晰可辨。
救过她的命?很重要的人?长得和公冶明朗一模一样?
凤夜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闷,还夹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从未听她提起过这样一个人,她过去十几年在方家,乃至在村落的经历他都查过,绝无可能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那这个“故人”从何而来?
与公冶明朗如此相似的容貌,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与她那些神秘的、他尚未完全了解的过去有关?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胸中翻滚,看着方洛明显因那个“故人”而心神不属的样子,凤夜玄只觉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想问更多,却又怕触及她不愿说的秘密,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
他深深看了方洛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恼怒,更有强烈的不安。
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离开了静室,径直回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需要静静,也需要理清心头这团乱麻。
方洛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知道他生气了,吃味了。
但她此刻心中也一片混乱,林朗的回忆、公冶明朗的脸、治疗的复杂、以及凤夜玄的误会……种种情绪交织,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暂时无力去解释什么。
与此同时,东宫。
方婉慧正倚在窗边,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阴鸷。
皇后派来的太医昨日刚诊过脉,隐晦暗示她腹中极可能是男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