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轰赶
寒冬腊月的天总是黑得早一些，沈离就在屋里点了一支蜡烛。
跳动的烛火映照在沈离的脸上，给他那原本带着几分儒雅的面容此刻增添了几分深邃与专注。而坐在他对面的裴晅，坚毅的小脸也被这烛光笼罩着，一双大眼睛则透露着对医术的渴望。
“你看这一处，人体经络气血的运行，就如同那江河水流一般，经络便是河道，气血就是水流，一处堵塞，便会引发诸多病症……”沈太太就听见了丈夫谆谆善诱的声音。
“再看这儿，这病症其实和你母亲的情况有点像，你照着这个给你母亲顺着经络气血去调理，才能事半功倍。”沈离耐心地讲解着，尽量将医书上的按理说得通俗易懂。裴晅则抿着唇，眉头轻皱着，并时不时地问出自己疑惑的地方。
在这一问一答间，两个人都没有留意到时间的流逝。
沈太太不禁瞪大了眼睛，满是诧异。
她心里暗自嘀咕：裴晅才十岁呀！自家老爷说的那些高深的医理，他能听懂吗？
可她瞧着裴晅的样子，又好像真听进去。
她又想到了女儿沈盈盈背书的模样，和裴晅比起来，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赋这种东西，真的骗不了人。
窗外的天色愈发暗了下来，夜幕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将整个世界笼罩。沈太太回过神来，抬眼望向窗外渐晚的天色，心里不禁犯起了愁。裴晅的家里还有正在生病的裴太太，这个时候，裴晅肯定得赶回去照顾母亲，自个儿可不好留饭。
于是她上前轻轻拍了拍裴晅的肩膀，语气温柔地道：“阿晅，不是婶子我催你，可这天都快黑了，你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呢！别让她替你担心。”
听到这话的裴晅，像是从沉思中被猛然唤醒，他微愣了一瞬，随即满脸歉意地站了起来，朝着沈离和沈太太躬身行礼：“沈伯父，沈伯母，实在是对不住了，我这一不留神，竟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这就告辞了。”
沈离也起了身，将刚才的那本医书给了裴晅：“这本书你拿回去看，遇到不懂的，再来问我。”
裴晅很是感激地接过医书，并朝沈离鞠了一躬：“谢谢沈伯父！”
沈太太这才想起自己事先为裴晅准备的东西，忙提了过来，塞到了裴晅的手里：“这里面是你沈伯伯的几件旧棉袄，你别嫌弃，拿去御寒。还有这些熏鱼和腊肉，都是你阿宁姐姐的心意，带回去，三十晚上吃。”
裴晅却摆了摆手，婉拒着：“沈伯母，您和沈伯父已经帮了我太多，有这药我就感激不尽了，这些东西我真不能再要了。”
说完，他就拿起桌上放着的药包，那是沈离先前给他母亲调配好的药。
裴晅再次给沈离鞠躬，抱着那药包就一头扎进了杏林春外的风雪中，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沈太太拎着那个包袱，忍不住嗔怪：“这孩子怎么还和我客气上了？”
她忙叫住医馆里一个叫小春的学徒，把包袱塞到他的手里，急切地吩咐着：“你快，提着这个追上去！这大冷天的，别让孩子冻着了。”
小春应了一声，便赶紧追了出去。
*
小年夜，北二胡同里处处洋溢着别样的温馨氛围。
沈太太和刘二媳妇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将灶台上的炉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煮着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腾腾的热气氤氲在整个屋子，模糊了窗户上贴着的红彤彤的窗花。
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有肥嫩的烧鸡，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泛着油光；有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软糯香甜，色泽红亮；还有那清蒸鱼，寓意着年年有余，鲜嫩的鱼肉上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沈太太正喜滋滋地用围裙擦着手，准备叫大家伙过来吃饭，就在这时，先前被她遣去追裴晅的小春，折返了回来。
只见小春耷拉着脑袋，手里还提着沈太太千叮万嘱让他拿去送给裴晅的包袱，垂头丧气地走进屋来。
沈太太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诧异。
“怎么回事？”她上下打量着小春，“怎么又把东西提回来了？”
小春也是一脸的委屈，他红着眼眶，带着哭腔道：“太太，您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追到了裴晅的家里，想将包袱交给他，却被他的母亲给打了出来。”
说完，他就撸起了自己的衣袖，手臂上竟红肿了一大块，像是遭受过棍棒的重击。
“怎么会这样！”沈太太也惊了。
不是说裴太太病得有气无力吗？她怎么还有力气打人呢？
小春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到医馆来学徒还不到半年，但人很机灵，手脚又勤快，平日很得沈太太的喜爱。瞧着他竟因为自己派给他的差事而受了伤，沈太太忙叫刘二媳妇帮忙取来了药油，要亲自帮他上药。
小春自然是受宠若惊。
“我……自己来就好……”他忙收回自己的手臂。
“你这孩子还同我害什么羞？”正满心懊恼的沈太太就把药油倒在了自己的掌心，就帮他揉搓开来，“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沈太太的话音还未落，小春就已经疼得呲牙咧嘴。
沈太太只好分散他的注意力，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小春还是心有余悸。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路追着裴晅到了他落脚的地方，想把东西放下就走，可他的母亲却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我身上的衣裳。”
“她问我是不是杏林春的人。”
“我想着咱们医馆在京城的名声那是有口皆碑，她认得我身上的衣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很是自豪地应了。可没想我刚点完头，她就抄起屋里的一根棍子向我扑了过来，还说什么不要我们的假惺惺。”
“我一时不察，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这么一下，那棍子就硬生生地砸在了我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