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窘迫
裴晅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杏林春遇见姜宁。
他顿时就变得有些不自在，不但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闪躲，手脚更是没了安放之处。
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自从母亲一声不吭地带着他从宛平的田庄搬去城南的那间窄小的屋子后，他就知道，定是母亲为了哥哥的事与人闹了不愉快。
他本想当个说客说服母亲同大家重归于好，可没想母亲却变得异常固执，甚至将姜老爷和沈大夫他们都给恨上了。
想到哥哥离家时曾和他说过，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一定要照顾好母亲。
他便不敢忤逆母亲，甚至明知是母亲不对的情况下，也依旧支持着母亲的决定，没有在众人面前再露过脸。
若不是这一次母亲生病了，而他的钱又不够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再出现在杏林春的。
看着眼前这个曾被他视若亲姐的姜大小姐，他的心底就涌出一阵酸楚，整个人更是变得踌躇。
他张了张嘴，想像以前那样打个招呼，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窘迫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姜宁轻笑着上前，眼神里带着亲切和温暖，一边用手比划着裴晅的身高，一边惊叹地道：“哎呀，阿晅，不过是一年不见。你竟长了这么高？”
这轻松的语气就让裴晅瞬间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故作老成的脸上，又有了少年人特有的羞涩之意。
于是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道：“阿宁姐姐，好久不见。”
姜宁瞧出了裴晅的不自在，她装作不知道裴太太生病的事，而是语气轻快地和裴晅打趣：“阿晅，今日过小年，你这是提前来给沈太医和沈太太拜年吗？”
说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故意打趣道：“可你这小家伙，提前来拜年，沈太太只怕还没来得及包红包，这可是有些不划算呢！”
裴晅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这些日子他一心在照顾生病的母亲，家里家外的事儿让他忙得晕头转向，竟全然没留意到日子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三了。
此刻被姜宁这么一提醒，他便暗自谴责着自己的粗心，更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番前来竟是两手空空，连个像样的年节礼都没准备，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烫，神情十分尴尬。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了。
他朝着沈太太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些许难为情，结结巴巴地说道：“沈太太，新年好，我……我一时疏忽，没顾上准备节礼，实在是对不住了。”
沈太太本就心善，待裴晅更是像待自己的晚辈一样，瞧着他那局促又尴尬的模样，不免心生怜惜。她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哎呀，快别这么说，都是自家人，哪有拘这些个礼节的道理？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沈太太的目光变得关切。
她看向裴晅，轻声问道：“对了，你母亲的病情如今怎么样了？上次拿回去的药，吃了可有效果？”
裴晅听到沈太太询问母亲的病情，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姜宁，随后道：“那药应该还是对症的，母亲吃过药后，病情有了起色，她也觉得舒服了许多，只是她总觉得累……人也没什么精神。”
沈太太听了，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也有了担忧：“你母亲这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性格要强，又不肯服输，这些年为了拉扯你们两兄弟，一直苦熬着自己，这身子哪有不亏的道理……如今又病了这么一场，哪能一下子就好起来？只能慢慢地养着，急不得的。”
裴晅听着就陷入沉默。
沈太太说的话，句句属实。
这些年母亲为了他们兄弟俩，一直在苦撑。以前还有哥哥在，哥哥有法子挣钱补贴母亲，可换做自己，却只能帮母亲多干些家务活，无法在钱财上帮助母亲。
这也是他常常觉得懊恼和自责的地方。
眼下他也知道母亲需要休养，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一样都要花钱，母亲又怎么可能真的安下心来休息？
看着裴晅失落的眼神，沈太太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叹道：“你母亲就是太要强了，和自己的儿子都恨不出要争出个胜负来。你哥哥的事，你多劝劝你母亲， 这都是木已成舟的事，难不成还想让你哥抗旨吗？”
“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娘那……”裴晅却是无奈地低了头。
子不言母过，有些话他也说不出口。
沈太太也跟着叹了口气。
眼前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女儿一般大小，却成熟懂事得像个大人，沈太太的心里就多了份心疼。
几个人正说着话，沈离回了杏林春。
他一边抖落身上的雪花，一边道：“今年的雪真大，都不记得这是下的地几场了。”
沈太太忙上前帮他摘了身上的斗篷，朝着裴晅所站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阿晅来了有一阵了。”
沈离一听就知道了裴晅的来意，他搓了搓手，关切地上前：“怎么样？你母亲的病有好转了吗？”
裴晅就将先前说过的话又和沈离说了一遍，而沈离也说了和沈太太差不多的话：“她这病得养啊！”
但看着裴晅一脸的为难，沈离就和他道：“你随我来，我教你几个推拿的手法，你每日都给你母亲推拿一番，对此病也有裨益。”
裴晅就感激地朝沈离做了个长揖，沈离则带他去了平日问诊的内室。
姜宁瞧着就同沈太太道：“这次我还带了一些刘把头送来的熏鱼和腊肉，不如分一些出来让裴晅带回去吧！裴太太病了，他又忙于照顾裴太太，只怕家中都没准备过年的东西。”
沈太太一听这话，就想起了裴晅身上那件不能蔽体的薄袄，于是回房收拾了几件沈离的旧冬袍，打成一个包袱，和姜宁准备的熏鱼和腊肉放在了一起，就等着裴晅从沈离问诊的屋里出来。
可谁知她在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见裴晅出得门来，于是好奇地走上前去，没想沈离竟拿着一本医书同裴晅讨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