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落听
见承运帝终于问到了他之前准备好的问题，吴院使的心就落回了原处。
他照着之前想好的说辞，道：“这都是徐老太医的主意。”
“那徐老太医与沈大夫的祖父有旧怨，所以故意压着沈大夫不想让他出头。”
“微臣也只是听了徐老太医的话办事。”
承运帝微眯着眼，看着跟前的吴院使：“听你话里的意思，此事竟与你无关？”
“正是！正是。”吴院使忙接话。
“大胆吴良德！竟敢欺君！”岂料承运帝突然变了脸，“徐老太医辞去太医院院使一职已多年，你才是现任的太医院院使！”
“你现在说这些事与你无关？那你这个太医院院使是怎么当的？”
“既然你当不了这个院使，那就别当了！”
“来人！即刻革除吴良德的太医院院使一职！”
还不待吴良德反应过来，就有人上前摘了他的官帽和官服。
惊愕之余的吴良德就伏在地上磕头：“皇上，微臣有罪，但罪不至此啊！”
“呵，好一个罪不至此！”承运帝却冷冷地看着他，“传朕旨意，着大理寺卿彻查徐老太医自杀一事，朕要知晓所有的前因后果。”
这一次，吴良德就彻底瘫在了那。
*
待到十一月底，大理寺便将徐老太医自杀一事查明了。
原来这些年吴良德明面上跟着徐老太医在太医院内排除异己，暗地里却狐假虎威地在京城欺行霸市。他令人垄断了京城的药行，叫各家医馆只能从他们的药行买进药材，否则的话就让对方的医馆开不下去。
这些年，他为了敛财，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但因为打着徐老太医的旗号行事，而徐老太医是江太后跟前的红人，那些弹劾他们的折子，总会被人压下来，从来都不会出现在承运帝的眼前。
可如今徐老太医却失了势。
他做的那些事，自然也瞒不下去了，于是就动了让徐老太医一人扛下所有的心思。
为了让徐老太医“畏罪自杀”，他特意悄悄去了趟监牢，哄骗徐老太医江太后因为他误诊的事，迁怒徐家老小，要抄没他全家。
可怜那徐老太医在狱中关了半月之久，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便信以为真。
为了护住徐家人，他只得吃下了吴良德带去的那包砒霜。
吴良德本以为徐老太医死后，他便可以将所有的事都推到徐老太医的头上，却不曾想百密一疏，却忘了自己的太医院院使的身份，让他根本脱不了身。
承运帝看着大理寺呈上来的卷宗，就大骂了一句“蠢材”。因为大理寺的卷宗里记载了被吴良德弄到关张的医馆，沈离的名字也赫然在列，承运帝便将沈离宣进了宫。
承运帝并没有问起他医馆的事，而是话家常似地问他：“朕听闻你曾想考太医院？”
先前在慈宁宫，承运帝就没少召沈离询问江太后的病情，因此面对承运帝的沈离并不发怵。
但他还是一点都不敢马虎地跪在那：“考太医院，是草民多年来的愿望！草民的祖父曾是太医院的太医，草民从小就听祖父说，太医院内有许多珍藏的典籍，都是在民间难得一见的，所以草民从小便对太医院心生向往。”
“可徐老太医却因当年和你祖父的旧怨将你拒之门外，”承运帝就看着沈离问，“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草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沈离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只是遗憾吗？”承运帝玩味着他的这句话，笑道，“那朕给你一次机会，封爵和进太医院，你选哪一个？”
听到这话的沈离，背上就惊出了一身薄汗。
还真叫裴垣说中了。
江太后痊愈后，他便出了宫，可先前江太后封赏的许诺却没有兑现。
今日突然被承运帝召进宫，临上马车前，裴垣却特意提醒了他，如果宫中有赏赐下来，都可以大方接受，唯独封爵一事，一定要婉拒！
他当时还和裴垣说笑，真有封爵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推脱？
裴垣却同他正色道：“大燕从立朝至今，都是以军功封爵。哪怕就是东平伯，先帝当年都是说他及时筹措粮草，帮大军打了胜仗才封爵。你与东平伯相比，何如？”
那自然是比不上的。
现在沈离回想着裴垣说的这些，再琢磨着承运帝刚才说的话，就惊觉刚才在不经意间给自己挖了大坑。
他若是选了封爵，那岂不是说自己对太医院的向往都是假的？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不都成了欺君？
一旦欺君的罪名扣了下来，别说封爵了，只怕小命都难保！
“草民……草民想选太医院……”沈离依旧不敢抬头。
“哦？”承运帝就轻笑着，“太医院就这么好？让你连伯爷都不想当？”
这一声轻笑和沈离先前听到的那些都不一样，明显带着一丝放松与欢愉，他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于是他壮了胆，直起身道：“对，进太医院是草民多年来的念想，望皇上成全。”
“这事朕准了！”承运帝笑道，“不过这事说起来，你好像有点吃亏，朕还可以满足你一个小心愿。”
沈离再次觉得为难。
因为承运帝说的是“小”心愿，什么样的心愿能称为“小心愿”？这个大小又如何界定呢？
眼下他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倘若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又该怎么办？
就在沈离觉得头疼的时候，却想到了自己正在准备重张的杏林春。
他便同承运帝道：“草民斗胆，想请皇上为祖父创立的医馆杏林春题写一副匾额。”
“题写匾额？”承运帝就看向了沈离。
“是，草民祖父创立的医馆杏林春，先前因草民的原因不得不关张。如今借着草民在京城又小有了名气，草民便想将医馆重张。若皇上能赐杏林春一块匾额，定能护佑草民的医馆世世代代。”沈离再次伏倒在地。
“好一个护佑世世代代！”承运帝听到这话也是龙颜大悦，没有犹豫就让人铺了纸，大笔一挥，就写下了“妙手回春”几个字，并且盖上了自己的私章和“皇帝之玺”的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