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盘算
吴院使没有接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是如何被徐老太医扶上院使这个位置的。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他一直唯徐老太医马首是瞻，丝毫不敢有自己的主意，就怕被人骂忘恩负义。
但话说回来，他是正经的太医院院使，又怎会不渴望在太医院里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只可惜这些他都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
眼下的情形却不一样了，徐老太医下了大狱，宫里又来了一个乱开方子的愣头青，这搞不好是要闯祸的！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人是太子引进宫的，脉是太后让瞧的，药是许太医抓的……真要闯了祸，他也是能替自己开脱的。
吴院使心里打着小九九，却装成一本正经地同那人道：“你怎么就认定那方子不行？还是说你另有高见？既然如此你也写张方子出来，看谁的更有效？”
那人一听这话就闭了嘴。
自打徐老太医出事后，江太后的这个病就让太医院的人避之不及，他还真怕吴院使把这事当了真。
因为众人都各怀心思，除了许太医每天会配合着抓药和熬药，太医院的其余人就都在冷眼袖手旁观。得知江太后在服用了几天的汤剂，病情却没有什么好转后，就有人开始幸灾乐祸，等待着那个愣头青下大狱。
可这一等，竟等了半个月。
他们非但没等到愣头青下大狱的消息，反而听闻江太后的病情大有好转，并打算让承运帝下旨加封那愣头青。
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得知了这个愣头青竟是之前被除名的沈离。
本想坐收渔人之利的吴院使就再也坐不住了。
之前除名之事虽是徐老太医授意的，但这活却是他吩咐下去的。
现在人家找了来，那不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吗？
情急之下，他便披了件斗篷，去了关押徐老太医的大狱。
“你说什么？姓沈的那小子把江太后的病治好了？”在牢里住了大半个月的徐老太医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他在这苦熬着，让人散尽家资四处奔走，指望着他们能把自己捞出去。
却没想之前被自己除了名的沈离竟又杀了回来，还把他没瞧好的病瞧好了。
难不成真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吗？
徐老太医悜悜地坐在那，仿佛入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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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病怏怏地躺了几个月的江太后在沈离的调理下终于能下床了。
尽管她还需要人搀扶，走不得几步就觉得累，但江太后的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待沈离也就多了几分和颜悦色，还找了承运帝想要兑现之前许给沈离的承诺。
承运帝一听就头大了。
太后娘娘想要奖赏沈离的心他能理解，大燕自开国至今，所有的爵位封赏都是因为立了军功，还从没有人因为瞧病瞧得好而封了爵的。
可这事若不办，太后娘娘又定会不依不饶。
承运帝只好去了坤宁宫找江惠娘商量。
赵羿正好也在坤宁宫里，听他们说起这事，就把当初徐老太医故意不让沈离考太医院的事说了：“儿臣觉得，人沈大夫之所以愿意冒险进宫来给皇祖母治病，应该还是想证明他的医术不比那些太医差，您赏他个爵位，还不如破格让他进入太医院。”
承运帝还是第一次听闻徐老太医竟阻止沈离考太医院的事，他正想让人去大狱提了徐老太医来问话，结果大狱那边却来报，徐老太医在牢里自戕了。
“怎么回事？”承运帝很是惊愕。
徐老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从小他有个头疼脑热都是由徐老太医来看的，因此他对徐老太医很是信任。
这一次徐老太医虽被江太后下了大狱，但承运帝觉得这是因为江太后在气头上，等过了这一阵等她念起了徐老太医的好，自然又会想把徐老太医放出来。因此他还特意让人去大狱关照过，别让徐老太医在狱中受苦。
可没想他却自戕了？
来回话的是个小牢头。
他这辈子都只在阴暗的大牢里当差，没想自己还有进宫面见皇上的一天。
因此他战战兢兢的，跪在那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对于承运帝所问之事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徐老太医住进我们监牢的那天起，小的就带着手下的狱卒好生地伺候着，绝没有让他老人家受过一天委屈。”
“可昨日下半晌太医院的吴院使来探过一回监，还把我们这些人都给使开了，他和徐老太医聊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走后，徐老太医就像入了定似的，坐在牢房里一动不动，连晚饭都没用。”
“今日一早，小的们像往常一样例行检查隔间牢房，却发现徐老太医七窍流血地躺在监牢里，没了气息。”
“当场我们就叫了仵作验尸，说徐老太医是死于砒霜中毒。”
“每个犯人进我们监牢时都是要搜身的，我们监牢里也绝对不会有砒霜这种东西，定是昨日吴院使来探视时带进去的。”
“小的们觉得兹事体大，不敢耽误，便第一时间上报了。”
听到这话的承运帝就皱紧了眉。
那吴院使是徐老太医所带的徒弟，他 有如今的平步青云全都是因为有徐老太医为其引路，好端端地他为什么要给徐老太医送砒霜？
承运帝就让人将吴院使也叫了过来。
吴院使也第一时间知晓了徐老太医在狱中自杀的事，也做好了被承运帝质询的准备。谁知承运帝却根本没问那一茬的事，而是问起他对沈离的看法。
吴院使有些错愕，这是他根本不曾想过的事。
这些日子他也鲜少与沈离接触，就更难说要给出一个公正的评价了。
可皇上既然问了，他就不能不答。而且想到太后娘娘日渐恢复的身体，应该不管是太后娘娘还是皇上应该对沈离都是满意的。
顺着这个思路，他便把沈离往好里夸，什么年少有为、胆大心细、医术了得之样的词，就使劲往沈离的身上堆。
“如此说来，吴院使也觉得这位沈大夫有大才？”承运帝就审视地看向吴院使，“既是如此，当初你们为何要将他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