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

第106章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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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杜鹃后,姜宁一个人躺在**,回想着前世的事。

因为太过久远,她都有些记不太清了。

母亲去世后,大舅奉外祖母之命去绵州接她,父亲虽有不舍,但还是点了头。

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杜妈妈夫家的大伯却想强占了她丈夫生前留给她的二十亩地,理由是杜妈妈就要跟着姜家的大小姐进京享福了,这地放着也是变荒。

杜妈妈自然是不同意的,在她看来这二十亩地是亡夫留给他们儿子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占了去。

无奈之下,杜妈妈就想带着杜鹃和杜衡回去。

遇到这样的事,姜闵中表示了理解,还送了杜妈妈三百两银子的仪程。

姜宁还记得杜妈妈离开的那天正下着雨,赌气不肯见杜妈妈最后一面的她,却撑了把伞躲在门后默默地目送他们离开。可没想杜鹃却突然跳了车,冒着雨冲了回来,说是看见了她的衣角,想要陪着她一同进京。

正是因为如此,姜宁一直记得杜鹃的这份情谊,待她一直都要比旁人亲厚。

只是这些事,对姜宁而言都是前世发生的事,可对杜妈妈而言这也才过去三年,怎么父亲送给她的那三百两银子就花完了?竟还落到了卖田卖地的地步?

第二日一早,姜宁就叫来了杜妈妈。

姜宁发现,杜妈妈变苍老了不少,印象中的满头黑发竟白了一半,整个人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瑟瑟缩缩的,眼神也开始躲闪。

姜宁就让喜鹊搬来了圆凳,让杜妈妈坐了。

然后她就开门见山地问:“好好的,怎么就把房子和地都卖了?我爹爹不还给了你们一笔银子吗?这苛捐杂税再多,也要不了一百两银子一年吧?”

听得这话的杜妈妈就变得神情不安,好几次想要开口,可看着一旁站着的杜鹃和喜鹊,又没了说话的勇气。

姜宁便让她们二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了杜妈妈一人在屋里。

不料杜妈妈却从圆凳上滑了下来,直接跪在姜宁的跟前开始磕头:“姑娘,我知道我没有脸来见你,可我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在姜宁的印象中,杜妈妈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要不然当年母亲也不会一直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年幼的她不能理解杜妈妈为何要弃她而去,可后来也明白了大人对土地的执着。

再瞧着眼前的杜妈妈,姜宁就将她扶了起来,声音也不免温柔了两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妈妈在圆凳上虚坐了,抹着泪道:“我带着杜衡回去后,才发现我们原先住的屋子塌了,屋里的东西也被人搬空了。我去问了村里人,他们说是我大伯子家砌房的时候从我家偷了房梁和柱子,才让我家房子没承住冬天的积雪。”

“我去找大伯子理论,他恼我之前不肯卖地给他,和我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里正出面,让他赔了我几根柱子……可修房子的钱还得我自己出……”

“后来我新修了宅子,重打了家具,就有了媒婆找上门来,说要给杜衡说一门好亲事。”

“我想着杜衡确实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就同意去相看了人家。”

“那户人家是邻村的,生了七八个孩子,家里田少人多,做了点小本买卖。那姑娘生得大手大脚大脸盘子,一看就是个能生养又能干活的,我瞧着很是满意,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可不巧的是,那姑娘的祖母去世了,婚事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后来,他们家三不五时的来找我借钱,从开始的三五两,到后来的十七八两,因为每次会按照约定的时间归还,而且还会带着利钱……后来我就对借钱这事习以为常了。”

“去年的时候,我那亲家又找了过来,说有桩大买卖要做,问我能不能多凑点钱出来,最多一个月就能还我……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就把手里的余钱都借给了他。”

说到这,杜妈妈的声音就开始发虚了,不但神情变得诡异,就连身子都在抖动。

姜宁就给杜妈妈倒了杯茶,让她暂时缓一缓。

待杜妈妈脸色变得好看了,她这才问:“那钱是不是被骗了?”

杜妈妈就惊愕地抬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姜宁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难怪杜妈妈会入局,人家摆明了就是来算计她的。为了博取她的信任,还用上了结亲这一招。若不是上一世在地方官员上报的奏章里见过类似的事,她也不会一听就知道杜妈妈着了别人的道。

“那后来呢?就算钱被骗了,你们不是还有地?又怎会落得又要卖房又要卖地的?”姜宁继续柔声问。

“到了该还钱的日子,我那亲家并没有来还钱,我的心里就生出了一些不安,于是我寻到了邻村,却发现那宅子早已人去楼空。”杜妈妈就幽幽地道,“然后我去问了住在附近的人家,才知道那一户根本不是村里的,而是借住在他们村的。”

“我那段时间急得头发都白了,更是悔得茶饭不思。”

“杜衡和我说,咱们得想开点,就当老爷没有赏我们那个钱,咱还有地,只要有他在,咱家的日子就不会过不下去。”

“我一想,是杜衡说的这个理,只能宽慰着自己,打起精神来。”

“可种地这事,杜衡并不里手,只能跟着村里人有样学样,难免就有误了农时的时候。正所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我家那二十亩地的收成并不好,哪怕是起早贪黑,收上来的粮食也仅够我们娘俩糊口,哪里还有钱交官府的人丁税……”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还有乡里的徭役。”

“如果不出钱,官差就来抓人。”

“我家只有杜衡这么一个男丁,他要是被抓了去,可真就是九死一生了……”

说到这,杜妈妈就嘤嘤地哭了起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要是没了人,我留着那些地还有什么用?”

“杜衡就劝我,与其这样整日的担惊受怕,不如把地卖了来京城投奔姑娘。”

“我们本想是卖了地,自己过来的,后来听闻孟掌柜的也要来京城,便求了他带了我们一块来。”

听到这,姜宁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她派人去绵州找杜妈妈母子,却被告知他们母子早已离开了原籍不知所踪。想到之前孟大伯说来时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山匪,上一世他们母子二人多半就是在来京的路上遭遇了不测。

姜宁就安抚着杜妈妈:“既然已经到了京城,你们就先安心住下!后续我再看看该怎么安排。”

“可是姑娘,我们还是想回到您身边当差。”杜妈妈就抓住了姜宁的手。

姜宁就有了一丝迟疑:“杜妈妈,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借住在永安侯府的,侯府里规矩大,你要真想随我回去,就得趁着住在田庄的这些日子和杜鹃学规矩。”

“可乳兄那边……却是不行了!”姜宁微顿道,“他今年都十六了吧?这个年纪,再进府也当不了小厮了。不如先让他在田庄安心住下,待到那边有了合适的机会,我再叫他去。”

杜妈妈也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但至少自己能先回姑娘的身边当差,便点了头。

和杜妈妈商量好此事后,姜宁就去找了父亲。

“她本就是在你身边当差的,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听姜宁大致说了杜妈妈这三年的遭遇,姜闵中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你要是想将杜妈妈带回永安侯府,是不是要先写封信给你外祖母通个气?还有你这手也好得差不多了吧?好得差不多就回去吧,以免她老人家觉得是我总留着你,下回都不让你来田庄了。”

姜闵中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吻同姜宁说的,姜宁却觉得父亲说得很有道理,她要带杜妈妈回去的事的确得先告知外祖母。

父女二人正说着话,刘里正却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闵中兄!闵中兄啊!”刘里正一边走着,就一边大喊着,“还真叫我查着了,崔六这个吃里排外的东西,我让他来给我当护卫,结果他却偷了我府里的东西去狎妓!”

待他走进屋子,发现姜宁也在时,就有些尴尬地笑:“姜姑娘也在呢?”

姜宁笑着同刘里正请了安,然后同父亲道:“既然您这边来了客,那我就先告退了。”

姜闵中就冲着姜宁点了头。

姜宁这边前脚刚走出屋子,后脚就听到刘里正那有些夸张的声音:“那日裴垣提醒我去查云香居,我派人去了,结果还真查着了,那鞋竟是个叫玉娘的暗娼买的,我顺藤摸瓜地找了过去,好家伙,那窑姐儿屋里半屋子都摆着崔六从我家顺过去的东西!”

“一气之下,我就报了官!结果官府把那一屋子东西都给查抄了。我想去要回我的东西,官府却要我拿出凭证来。”刘里正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站在门外的姜宁就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些东西又不会说话,我就算叫它们一声,它们也不会答应啊!”说到这,刘里正的声音就透着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