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原来是坏人
小奶崽咬着香甜的云糕,樱唇微动,忽然抬起点亮晶晶的眼眸,望向陆昭屹。
“昭屹哥哥,你们下次还有学子宴吗?”
陆昭屹微怔,放下手中茶盏,温声问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小奶崽小下巴一扬,模样认真又倔强,半点不见当日受委屈的瑟缩:
“我还要去。”
陆昭屹心下一软,又觉几分好笑。
这小小人儿,前日才在宴上被人暗中挤兑红了眼眶,如今反倒主动要赴约。
他望着她眼底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轻声道:
“下月宫中设有文考月考,凡入宫习文的学子皆要参试。考罢那日,我府中再设小宴。”
小奶崽眼眸瞬时亮了起来,语气满是笃定:
“真的?那我必去!”
陆昭屹见她底气十足,唇角轻轻弯起。
他微微挺直脊背,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郑重相约:
“好。那你我便定下一月之约。”
“下月月考,我依旧会拔得头筹。”
“待到那日,我在镇疆王府等你。”
小奶崽重重点头,小拳头一握,意气满满:
“一言为定!
下次再去,我绝不会再被人笑话!”
陆昭屹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模样,眼底温柔渐浓。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一月,他必定加倍勤学,稳稳摘得第一。
到时,他定要亲自守在她身旁,看她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立于众人之前。
送别陆昭屹,小奶崽立在瑞怡殿廊下,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小眉轻轻蹙起。
她掰着细细的小手指,在心中默数一遍又一遍。
离下月学子宴,还有二十余日。
才刚定下约定,她已是心急不已,恨不能时光飞渡,即刻便到那日。
一想起镇疆王府学子宴上的情形,李珩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便浮现在眼前。
他笑盈盈对诗,眼底的轻视却藏之不尽,句句都在暗中挤兑她,让她难堪至极。
小奶崽越想越不服气,垂眸抬手,腰间那枚铃铛模样的判恶印,便静静落于掌心。
她抿着小嘴,认认真真对着玉印轻声问道:
“判恶印,你告诉我……
李珩他,是不是坏人?
若是,便告知于我。”
话音刚落,铃形判恶印的温润表面,缓缓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暗灰色。
不刺眼,却清晰分明,半点做不得假。
小奶崽忽然想起,那日在宴上,这判恶印也曾短暂微烫,想来是早有提醒。
只怪她彼时满心委屈,竟未曾放在心上,白白受了欺辱。
这般想着,她眼眸猛地一瞪,小脸瞬间绷得紧紧的。
方才只是心头不服,此刻已是燃起小小怒火,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她攥紧小拳头,望着那抹灰痕,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分明的怒意:
“……原是坏人。”
“还装作斯文有礼的样子,暗中欺负我……”
她虽与爹爹不甚亲近,却也晓得,
这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人家教出来的。
李珩心思这般阴毒,他家里的人,定然也不是良善之辈。
小奶崽眼神愈见倔强坚定,才不要乖乖苦等二十余日。
她偏要亲自去李府看上一看,瞧瞧这对父子,平日里究竟是何等模样。
小奶崽小脚轻轻一顿,当即拿定了主意,转身便吩咐随从备车,往李府而去。
与此同时,李府静斋内,窗明几净,书卷陈列有序。
年方九岁的李珩端坐案前,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枚翡翠玉扣。
那玉扣通体莹润,色如春水凝碧,触手冰凉细腻,乃是万里挑一的老坑翡翠所制,世间极难寻得。
玉扣正中,细细阴刻着“战神王府”四字,刀笔工整,暗藏贵气,唯有王府嫡系近身佩戴。
寻常世家子弟,连见上一面的机缘都没有,更别说私藏在手。
这般稀世贵重之物,在他手中,却只被漫不经心地把玩,指尖碾过那四字时,眼底尽是冷蔑。
这是战神王府遗失的物件,如今,却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他缓缓闭上眼,前日学子宴上的画面一一浮现——
那个顶着战神王府帝姬名头,却半句诗文都接不上,只能攥紧拳头强忍眼眶泛红的小奶崽,那般窘迫模样,想起来便觉可笑。
那日回府后,他一五一十,将宴上如何以诗文冷待、如何不动声色挤兑,让那小娃难堪受辱之事,尽数说与父亲李傣听。
他本以为父亲至多淡淡颔首,不料李傣听罢,非但无半分斥责,反倒眼底一亮,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神色。
“做得好。”
李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掩的狠意:
“战神王府一脉,本就功高震主,处处碍眼。那小娃不过稚龄,却占着帝姬尊号,风头无两,本就该给她些教训。”
他看向李珩,语气一字一顿,满是算计:
“往后,你依旧如此。不必动手,不必落人口实,只以文欺之、以才压之,往狠里磋磨。”
“最好虐得她抬不起头,心生怯意,从此缩在王府里,再也不敢出门见人。”
“只要她一蹶不振,战神王府的气焰,咱们便能先压下一头。”
李珩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案上那枚战神王府玉扣,在灯下泛着冷润的光。
他抬眸时,往日温文尔雅的少年模样尽散,只剩与年纪不符的阴鸷沉静。
沉声应道:“儿子明白。”
“下次再见她,定让她知晓,什么叫真正的无地自容。”
此刻,李珩指尖仍把玩着那枚玉扣,冰凉润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得意更盛。
不过是个不通文墨的稚龄小娃,也配独占战神王府唯一血脉的荣光?
在他眼里,那小奶崽不过是任他磋磨碾压的玩物。
只需再用诗文刁难几回,定能让她彻底抬不起头,终生不敢再踏入学子宴半步。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阴鸷的笑,正沉浸在稳操胜券的快意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下人躬身急禀,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公子,外头来了位小主子,要见您。”
李珩眉峰微蹙,随手将玉扣攥在手心,语气不耐:
“何人如此无礼,不经通传便闯府?”
下人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入耳:
“是……是当今皇上亲封、战神王爷亲女——乐瑶帝姬小主,已然到了府门前!”
李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方才满心的得意与轻狂,“唰”地一下散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眼,眼底先闪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被浓重的惊疑取代。
她怎么会来?!
不过片刻,李珩便回过神来,心头的惊疑尽数化作冰冷的玩味。
送上门来的?那正好。
他唇角僵住的笑意,慢慢重新勾起,只是这一次,笑意不达眼底,藏着满满的恶意。
本还想着下月学子宴再动手,没想到,她倒自己送上门来找虐。
既然如此,他便狠狠成全。
今日就在这李府,定要让她清清楚楚明白,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底气,在真正的学问面前,有多可笑多卑微。
他轻轻将翡翠玉扣收进袖中,再抬眼时,已然恢复往日温文尔雅的少年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缓缓抬手,语气听着谦和有礼,实则暗藏锋芒:
“请帝姬进来。”
“本公子,自当好好‘招待’这位尊贵的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