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内部的声音不和谐(2)
对于柳鸣山的这个说法,徐亚丽并没有否认:“柳总说得没错,这也是公司新的经营策略的一部分。我在几天前的管理层会议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欧普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利润、利润、利润!任何能够提高公司利润的机会,作为公司的一分子,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去争取;就算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也要主动出击,去创造这样的机会。”
“徐总,我同意您的这个观点,但是在操作节奏上我并不完全认同。”柳鸣山试图从另一个方面提醒她做得过激了,“我们现在跟易方达的这桩官司还没有完结,不能这么快又将WK牵扯在内,这会让我们很被动。”
“不仅仅是WK,而是所有的中间商客户!”徐亚丽加重语气道,“易方达这边,已经没什么好谈了。我们的条件已经摆在那里,夏帆没有理由去拒绝。”
柳鸣山耐着性子劝解道:“徐总,欧普现在的这个模式已经运行了十几年了,就算要变,我觉得也不能够太性急了,完全可以更从容一点。”
“长痛不如短痛,捷利集团收购了这么多公司,遵循的都是这个原则,欧普也不会例外。”徐亚丽冷冷地说道。
这话一说,柳鸣山再也无话可说了。他是欧普公司的总经理,可是欧普是捷利集团的子公司,而他对面的那个女人是集团董事会空降到欧普的“钦差大臣”,是捷利集团董事长徐少卿的亲妹妹。在欧普集团尚未被收购、徐亚丽还没有被空降之前,柳鸣山拥有欧普的话语权;但是现在,自己的话已经仅供参考了。虽然柳鸣山很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可是屡次三番的折戟,让他已经感到无能为力了,唯一的选择就是附和。
徐亚丽接着说道:“柳总,我们现在的动作,WK迟早都会发觉的,但是我希望在这次拜访完成之前,他们不会知道。因此,还希望柳总能够顾全大局。”
“我什么也不知道!”柳鸣山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徐亚丽的办公室。
方卓青见状,也向徐亚丽告辞,然后尾随着柳鸣山出去了——对于刚才那件事,他要向柳鸣山作些解释。
柳鸣山回到自己办公室,一屁股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将两只脚翘到桌缘,双手抱着头,冷冷地望着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走了进来的方卓青,一言不发。
方卓青尴尬地笑了笑,叫了一声“柳总”。
柳鸣山不吭声,依然冷冷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柳鸣山将身子收了回来,从桌子上抽了一根烟点着了抽了两口,然后闷声说道:“方总监,你做得很好啊!”
方卓青自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便再次尴尬地笑了笑道:“柳总,我知道这次对不起您。”
“知道对不起,你还这么做!”柳鸣山突然暴怒起来,胸膛剧烈地一起一伏,似乎心情非常激动。他又抽了一口烟,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方卓青看到柳鸣山这副样子,也被吓了一跳。他跟柳鸣山共事这么多年,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如此激动的样子。很显然,徐亚丽刚才的那个计划对他而言是一个非常突然的意外,而自己的行为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刺激到了他。
“坐吧。”柳鸣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淡淡地示意一直站着的方卓青坐下来。
方卓青一边坐下来一边说道:“柳总,我也是没有办法。”
柳鸣山朝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是徐总交代我这么做的。我听了之后本来是想向您报告的,徐总却警告我说不能泄露这个计划,所以,我就没有说。”方卓青自顾自地解释道。他将徐亚丽交代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免得柳鸣山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怀有太深的成见。
“你是不准备跟WK透露这个消息的,是吧?”柳鸣山径直问道。
“我很矛盾。”方卓青有些茫然地答道,“我连下面的兄弟都没敢说,怕他们想得太多了,影响正常的工作。”
“要不要我跟WK打个招呼?”柳鸣山似笑非笑地说道。
“柳总……”方卓青有些紧张地说道,对于柳鸣山的这个半真半假的提议,方卓青感到左右为难。
“你把我柳鸣山看成什么人了!”柳鸣山冷冷地说道,“欧普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我们可曾做过一件暗算客户的事情,我柳鸣山可曾做过一件暗算客户的事情?我连客户都不会暗算,我还会去暗算我们自己人吗?”
“是的,柳总,我知道。”听到这话,方卓青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夏帆,虽然他在欧普内部为所欲为,但是对于客户,他也是很坦诚的。”柳鸣山接着说道,“可是,现在我们却不得不违背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的准则,去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柳鸣山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
方卓青歉然道:“柳总,对于徐总的这个做法,我也保留着自己的看法。但是,我们没有办法。”
柳鸣山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说道:“这个行业的圈子就这么大,要是我们这个做法被同行知道了,会被人家耻笑的。当年的陈轻舟便是前车之鉴。”
陈轻舟的事情在这个行业当中流传甚广,方卓青也略知一二。陈轻舟是香港人,当时在广州经营着一家同行公司。他从零开始,一直将公司做到数千人的规模。后来,他以将近十个亿的价格将公司全盘卖给了一家美国集团公司。双方在签署交易合同时,美国买家明确规定陈轻舟在五年之内不得从事同行的工作,陈轻舟也同意了。可是,这桩交易才过了两年,他便在广东另外一个地方新开设了一家同性质的公司。虽然公司的法人代表写的是别人的名字,可是业内人士都知道陈轻舟才是这家公司的真正拥有者。新公司成立之后,陈轻舟从以前自己的公司拉了大量人手过来,这一举动一下子惹毛了美国老板,对方一怒之下,一纸诉状将陈轻舟告上了法院。虽然当地政府出于维护本地GDP的考虑,在判决此案时有意偏袒了陈轻舟,最终使美国老板的起诉不了了之,但是,陈轻舟却因为这个事情在行业中落下了非常恶劣的名声。柳鸣山所说的,便是这件事情。
“陈轻舟的做法,从商业行为上来说,的确没错,因为他的确没有违背双方所签的合约,在新开的公司中他并不是法人代表。可是,这不妨碍人们鄙视他职业道德沦丧。”柳鸣山叹气道,“难道我们现在也非得要这么做吗?”
方卓青听了,黯然地垂下了头,半晌才抬头说道:“柳总,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罢了,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好戏还在后头,我们等着瞧吧。”柳鸣山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等方卓青出去之后,柳鸣山坐在大班椅上呆了片刻,然后拨通了一个做猎头的朋友的电话。
上海,浦东机场。
徐亚丽挎着一个米黄色的LV手袋,方卓青背着电脑包,手里拉着徐亚丽的行李箱,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着。
“方总监,上海毕竟是大都市啊。我在想,如果我们在欧普的生意能够做大的话,可以考虑在这里开设一个办事处或者弄一个办公室,派几个人常驻这边。这样,既可以及时处理客户的要求,又能够开发长江三角洲这边的客户,可谓是一举两得啊。”徐亚丽拢了拢额前的头发,意气风发地说道。
“徐总,您这主意好啊,我到时候申请来上海驻点,体验一把大都市的生活。”方卓青也轻松地开着玩笑。
徐亚丽笑道:“这你就别想了,欧普还需要你去冲锋陷阵呢。再说,深圳不好吗,那也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渔村了,再说,跟香港、澳门离得又近,多方便啊。”
方卓青笑道:“都在深圳待了这么多年,换个新的地方体验一下也不错嘛。”
“放心,有你体验的时候!”徐亚丽微微一笑,接着问道,“除了强生,我们在上海还有其他比较有规模的客户吗?”
“有。Alpha电子也在上海。”方卓青答道,“它是我们另外一个中间商ST的终端客户,总公司在法国里昂,跟WK的客户强生集团同属于汽车行业。”
“哦,Alpha,我知道。”徐亚丽说道,“如果这次有空,我们顺便临时去拜访他们一下。”
“啊?没有预约,恐怕不行吧?”方卓青马上答道。他还以为徐亚丽来上海只是去拜访强生公司而已,却没想到她居然还打起了Alpha的主意,这让他有点儿恐慌。要知道,ST可是他拉过来的客户。
徐亚丽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这里离强生公司还有多远?”
方卓青答道:“大概30公里,从机场打的过去,要差不多个把小时。”
徐亚丽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远?车子已经安排好了吗?”
方卓青答道:“车子没有问题,出口处24小时都有的士在排队,而且机场也有自己的合作车队,要是没有的士,我们可以找他们帮忙安排。”
徐亚丽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似乎挺顺利,连飞机都没有误点,居然少有地准点起飞了。在走下飞机的一刹那,徐亚丽感觉异常的轻松。但是,当两人走出机场出口的时候,徐亚丽发现在自己再也轻松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