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曲线救国”
徐亚丽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又问道:“你有没有上海那边的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方卓青想了想,答道:“好像有,我记得有他们质量管理经理和采购经理的名片,是上次他们来欧普做年度稽查的时候交换的。”
“你确定?”
“您等一下,我去找找看,再确认。”方卓青回到办公室翻遍了自己的名片夹,还真的找到了这两个人的名片,然后回来向徐亚丽确认道,“徐总,找到了。”
徐亚丽接过两张名片,盯着看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跟他们有联系过吗?”
方卓青先是摇摇头,后来又点点头道:“业务上的联系不多,但是中秋节的时候我们送过一批月饼给他们,当时我跟他们都打过电话。”
徐亚丽接着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跟WK的关系如何?”
“不是太清楚。”方卓青不知道徐亚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摇了摇头道,“不过,从转过来的邮件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很少有争吵的时候。”
徐亚丽又拿着手中的这两张名片看了起来,老半天之后才沉吟道:“方总监,是这样的,你看看能不能直接跟他们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个时间,我们去上海拜访他们一下。”
“没问题,我马上可以叫WK安排。”方卓青并没有听清楚徐亚丽这句话的重点。
徐亚丽马上摆摆手道:“不是让WK安排,是我们直接跟他们接触,完全避开WK,你明白吗?”
方卓青总算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他迟疑道:“徐总,这有些不太妥当吧?”
“我知道这有点儿不合规矩。”徐亚丽解释道,“我跟你明说吧,我们想跟他们洽谈一下,看看能不能绕过WK直接跟我们合作,我的意思你懂吧?”
方卓青听了这话,心里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易方达的事情还没完,徐亚丽这么快就又打起WK的主意来。不过,他嘴里却说道:“徐总,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徐亚丽打断了他的话,“我想你也应该还记得我前两天在管理层会议上说的那些话。你只要给我问问他们能不能安排一个时间见面,剩下的事情我们再说。”
“好吧,我试试看吧。”方卓青知道没有办法拒绝这个要求,只好先应了下来。
“你可以将我们的意图说得详细一点,对强生那边没什么好隐瞒的。”徐亚丽表情严肃地交代道,“但是,对于WK这边,我要你完全保密,并且在我正式宣布这个事情之前,你也要对公司内部完全保密。”
方卓青应承道:“好吧,我明白。”
对于徐亚丽的这个要求,方卓青感到非常惊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向总经理柳鸣山通报这个事情。除了想听听他的建议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是站在WK背后的那位重要人物。但是,想到徐亚丽让他保密时那副严肃的表情,方卓青又有一些犹豫。事实摆在这里,既然徐亚丽已经将这个事情提上日程了,那肯定是考虑到了柳鸣山的反应,而且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跟柳鸣山通气,一旦被徐亚丽发现,那就有可能把自己也陷进去。
刚刚发生在两天前的王杰事件让方卓青多留了一个心眼,他决定先跟上海强生联系,等情况明了之后再跟柳鸣山摊牌。于是,他按照卡片上的地址,跟上海强生的质量经理贺嘉义和采购经理张明发了封邮件。在邮件里,他并没有谈到直接合作的问题,而只是说欧普新来的总裁想前去拜访一下他们,同时也对目前由欧普产品造成的投诉做出检讨,以方便日后的进一步合作。在邮件的末尾,方卓青特意写道:这虽然仅仅是一次非正式的拜访,但是我们希望欧普跟强生的关系能够有一个新的开始。
邮件里只字未提WK,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撇开WK直接联系强生,方卓青料想强生那边能够明白这份邮件背后的含义。
由于跟徐亚丽的交涉再次没有结果,夏帆决定暂且先不理会欧普这边了,而是将全部精力放在开发新的供应商以吸收手上的订单这件事上。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跟欧普的这次谈判不太可能有多好的结局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最坏的结果就是,易方达现在跟欧普直接终止合作,欧普不再生产易方达的订单,生产线暂停的订单也全部报废,而易方达则拒付两千多万货款和差不多1000万的材料损失费。双方两败俱伤,欧普损失了3000万的货款,易方达则会因为那1000万无法交货的订单而承受相应的损失,这笔损失费到现在还无法估算。
这段时间,何智勇已经跟现有的几个供应商接触过多次,还包括临时找朋友消化了几百万的订单,但是手头上却还有500万的订单没有办法安置,而且易方达被冻结的那1000万订单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夏帆看到这个结果跟当初估算的情况差不多,知道何智勇已经尽力了。500万的新订单还好说,至少还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而易方达被冻结的那1000万订单却是致命的。现在已经有客户在追着要交货了,一旦半个月内这些被冻结的订单还无法释放,那后果将非常严重,客户因停拉而造成的费用将会高得吓人。所以,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怎么来盘活那1000万的订单,这也是最让夏帆感到头痛的。如果这批订单全部找其他供应商重新生产的话,且不说别人的产能是否能够满足,单交期就肯定满足不了;夏帆还有一层顾虑就是,一旦重新找到新的供应商去生产这批订单,而徐亚丽又突然答应接受他的条件,那易方达就必须承担重复生产所产生的费用。想来想去,夏帆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就是欧普能够释放这批订单,然后完成交货。
夏帆决定再次找柳鸣山和方卓青沟通一下,让他们两个从中斡旋,看看徐亚丽能否接受现在的这个价格。但是,柳鸣山和方卓青听到夏帆提出的建议,不约而同地都摇了摇头,表示很难说服徐亚丽;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他们根本就不想去跟徐亚丽交流这个问题。
“难道没有一点儿机会了吗?”夏帆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方卓青看了柳鸣山一眼,说道:“估计很难,可能性很小。”
夏帆转头问柳鸣山:“柳总,你跟徐总接触较多,你觉得呢?”
柳鸣山淡淡地说道:“老夏,从你离开欧普的那一天起,你对徐亚丽的认识就应该比我深刻了。”
听到这话,夏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的确,从欧普离开的那一天,可以说是夏帆几十年职业生涯的“滑铁卢”,简直可以用“奇耻大辱”来形容。他夏帆想到过无数种离开欧普的方式,唯独没有想到过这种。当他开着车子缓缓地驶出欧普大门的时候,透过倒车镜,他仿佛看见的不是一栋没有生命的建筑,而是徐亚丽在里面咧开血盆大嘴,乐得正欢。在那一刻,他才真正认清了徐亚丽的真面目,之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被一个女人如此算计,夏帆有一肚子的气,随时都想着逮着机会将这个面子找回来。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夏帆却没有办法去付诸实施,因为徐亚丽正骑在他的脖子上拉屎,而自己却还没有能力将她掀下来。
柳鸣山看到夏帆这副样子,接着说道:“老夏,徐总的意图你也知道了,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幻想了。”
夏帆回道:“我知道,可是现在易方达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必须找她来解决。正是徐总不按照商业规则出牌,才使得易方达陷入了目前的困境。”
“你早干吗去了?”柳鸣山毫不客气地说道。对于夏帆现在的处境,他既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感慨,又对夏帆以前的所作所为还心存芥蒂,觉得目前的一切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活该他受罪。
“柳总,我知道以前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太到位,希望你大人大量。”夏帆知道柳鸣山心里在想什么,干脆敞开了心扉说道,“但是,目前易方达的处境的确很艰难,我需要柳总的帮忙。你也知道,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柳鸣山轻哼了一声,没有答话。旁边的方卓青说道:“夏总,我倒有个建议,不如你先将易方达所拖欠的那2000万货款清了,然后暂停的订单自然也就释放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屈服于徐总提出的那个条件?”夏帆眉毛向上一挑,情绪显得有点儿激动。
“不是屈服,而是妥协,双方都妥协一步,就得到双赢的局面了。只要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机会,这笔钱易方达迟早都要付的,拖是拖不了的。”方卓青解释道。
夏帆厉声道:“方总监,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徐总逼人太甚,完全不考虑我们易方达的选择。”
“老夏,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柳鸣山冷冷地回应道。
夏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情绪也明显低落了。是的,柳鸣山的话虽然很伤人,但却是事实,在徐亚丽的强势面前,他夏帆确实没有多少选择了。
方卓青接着说道:“夏总,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迟一天妥协,这批订单的交期就延迟一天,而因此带来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分,我们必须早点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