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此非爱之,实乃害也!
“呃……正是。”
“朕今日处理了一些私事,顺道也是散散心罢了。”
李二含糊着,只想赶紧把这老家伙给糊弄过去。
魏征却不接这个话茬。
目光直接落在李二那张脸上。
显然,他看到了一丝醉意。
然后,他又看向马车,一股气势,却是排山倒海一般压来。
“陛下身系天下,一举一动皆为万民表率。”
“今日陛下微服出宫,虽有体察民情之便,然则还是安危为重啊,宫内礼制亦不可废。”
“尤其……”
他顿了顿,视线故意穿透着车帘,落在里面那个紧张的屏住呼吸的小身影上。
“尤其是携带内眷出宫,更需慎重!”
“宫禁森严,自有法度,陛下如此轻佻行事,恐非万全之策,亦易惹朝臣非议啊。”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偷偷跑出去喝酒玩乐就算了,居然还带着公主?
这不合规矩,不安全,影响更是不好!
李二被他说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当着自家女儿的面。
朕难道不是个皇帝?
整日被这个老家伙给吆五喝六的。
草了。
他干咳一声,解释道:“魏卿所言甚是。”
“只是……朕的长乐,近日心情郁结,太医也说需开阔心境,以免成疾。”
“朕就想着,带她出宫去略走一走,散散心,并无他意。”
“而且还有侍卫随行周全,快去快回,想来无妨。”
车内的李丽质,听到父皇说自己,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抓住衣角。
嗯,魏大夫的刚直她是知道的。
父皇都畏惧着呢,更何况她?
然而,魏征闻言,非但没有缓和,反而上前一步,直接犀利开口!
“陛下爱女之心,臣能体谅。”
“然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年纪尚幼,正当于宫中勤习女德,通晓礼仪。”
“宫外市井,到处龙蛇混杂,人心难测。”
“陛下携之出游,纵使侍卫环伺,终有万一之虑。”
“试问,若公主殿下稍有差池,岂非陛下之过,公主之祸?”
“况且,皇后那边,陛下又如何交代?”
“且,陛下以此为由,频繁出入宫外市井,恐令那些宵小之辈生出妄念,到时候有损天子威仪,亦非社稷之福啊。”
魏征说完,挺直了背,出口就是典故。
“昔者,有汉文帝宠慎夫人,同辇出游,袁盎谏之,以为尊卑有序,不可僭越。”
“今陛下虽为慈父,亦当为明君!”
“长乐公主的教育,皇后娘娘自有安排。”
“陛下若是怜其闷倦,完全可命尚宫局公主殿下备下些雅乐杂戏,或是在御苑之中,增设玩赏之物,何必定要涉足宫外险地?”
“此非爱之,实乃害也!!!”
一番话,引经据典,道理十足。
说得李二哑口无言,额角隐隐作痛。
他妈的,这魏征,简直就像个无所不在的监督者。
时时刻刻盯着朕的一举一动,稍有不妥,便是一通引经据典,正气凛然的劝谏。
偏偏还让朕挑不出大错,反驳不得!
李二知道,跟这老倔头硬顶没用,只会让他更加得寸进尺,喋喋不休。
于是,他只好摆摆手,脸上露出无限的疲乏之色。
“魏卿所言,朕记下了。”
“今日……确是朕考虑不周。”
“以后定当注意。”
“那个啥,朕有些乏了,先回宫歇息。”
说完,他不等魏征再开口,便放下车帘,对侍卫道:“回宫。”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绕过依旧躬身立在道中的魏征,朝着宫门驶去。
魏征直起身,看着马车远去,眉头已然是紧蹙着,还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说这么多,并非自己愿意的,也是职责所在。
有时候,该说的必须说。
至于皇帝听进去多少,他也无法强求的。
马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李丽质小心翼翼地看着父皇一脸憋屈的表情,小声问:“父皇,那个魏大夫……好凶啊。”
“他是不是不喜欢儿臣跟您出宫?”
李二揉了揉眉心,缓和了脸色,安慰女儿道:“他不是凶,他是尽责。”
“不过,人家的话也有道理,是为我们好,只是方式直接了些。”
“丽质别怕,没事的。”
话虽如此,但被魏征这么当街教训一顿,李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快。
这老家伙,什么都管!
连他带女儿出去吃顿饭都要上纲上线!
郁闷之余,他又忽然想起刚才在醉仙楼,好像看到门口贴着招护院的告示?
江宁的酒楼之前接二连三被人找茬的事情,也是浮现在李二脑海中……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魏征这老家伙不是总盯着他,觉得他出宫不妥吗?
那他下次就不亲自去了,换种方式关照一下,那总可以吧?
于是,回到宫中,令人安顿好李丽质后,李二就招来了身边的一名心腹侍卫。
此人姓张,年约四十。
面容普通,但眼神精悍,武艺高强。
此人跟随李二多年,忠心可靠。
“张威。”李二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
“末将在。”张威躬身行礼。
“朕记得,你手下有些弟兄,功夫扎实,人也机灵,是也不是?”李二问道。
张威一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回陛下,确有几人。”
“嗯。”
李二点点头:“西市有家酒楼,叫醉仙楼,掌柜姓江。”
“他那里近日在招护院二人。”
“朕要你从手下,挑两个最得力稳重,嘴巴也最严的,撤去宫中一切标识,换上平民衣物,扮作寻常百姓,只当是个武人,去那里应聘。”
张威彻底懵了,脸上满是困惑。
“陛下,这……让宫中侍卫,去酒楼当护院?”
“末将愚钝,不解圣意啊!”
李二看他一眼,慢悠悠道:“那江掌柜,与朕有些渊源。”
“他那酒楼生意不错,但也因此招惹了些是非,前些日子接连被一群地痞和官宦子弟骚扰。”
“朕虽不便直接出面,但总不能看着他老是被些宵小欺负。”
“你可派两个得力的人过去,一则保他酒楼平安,二则,也算朕对他的一点照拂。”
“记住,此事需隐秘,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让人知晓是朕的安排。”
“你们只需做好护院本分,听那江掌柜的吩咐便是!”
“若有异常,及时报与朕知即可。”
张威这才恍然!
原来是陛下要暗中保护那个酒楼掌柜。
虽然他还是觉得有些古怪,毕竟,陛下是何等身份?
居然对一个市井酒楼的掌柜如此上心?
但毕竟君命不可违。
于是,他立刻收敛神色,肃然抱拳!
“末将明白!定挑选最可靠之人,办好此事!”
“去吧,记得给朕办得自然些,莫要引人怀疑。”
李二挥挥手。
“是!”
张威领命,退了出去。
走出殿外,张威还有些恍惚。
让宫中精锐侍卫去给人当酒楼护院……
这差事,还真是头一遭啊。
不过,既然是陛下亲自吩咐,必然有其深意!
他一个办差的,可不敢怠慢,当即就去挑选了两个合适人手,仔细交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