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逍遥侯

第155章 这个法子妙啊!

字体:16+-

江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李二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说得太对了。”

江宁笑了,以为他在客气,摆摆手:“我就是瞎琢磨的,你让你那朋友听听就行,别全信。”

“矿上的事我不懂,纸上谈兵罢了。”

李二没接这话。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碎碎的,像银子。

他想起房玄龄昨天说的那句话。

“臣等无能,让陛下操心了!”

他们想问题的方式被框住了。

天下人想问题,都是顺着想,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没人敢破。

江宁不一样,他倒着想,侧着想,从根上想。

他不觉得规矩是不能动的,规矩就是用来绕过去的。

李二转过身,看着江宁。

江宁正蹲在地上收拾碗筷,把空盘子摞在一起,端起来要往后厨走。

“老李,你坐着,我再去给你炒个青菜,你光吃肉了,得吃点素的。”

李二笑了。

有欣赏和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如同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印证了。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看着江宁端着盘子进了后厨,消失在门帘后面。

院墙外面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张威从角落里走过来,压低声音:“陛下,时辰不早了。”

李二点了点头,但没动。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江宁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些法子,明天就可以让房玄龄去办。

户部那边愁了半个月的问题,一顿饭的工夫就有了答案。

不多时,江宁端着新炒的青菜出来了,碧绿碧绿的,蒜末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在李二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老李,你那个朋友,要是还有什么问题,你让他来找我。”

“我不懂矿上的事,但做买卖的道理是通的,能帮就帮。”

李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江宁一眼。

“我替他谢谢你。”

江宁笑着摆手:“谢什么谢,你帮我那么大忙,我帮你朋友出出主意,应该的。”

李二没再说什么。

他把那盘青菜吃完了,又喝了两杯茶,才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走了,改日再来。”

江宁送他到门口,看着马车动起来,车帘晃了晃,老李的脸在车帘后面一闪就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端着往后厨走。

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皱了皱眉。

老李那个朋友,接的是官府的铁矿买卖。

可老李是个粮商,粮商的朋友,怎么能接到官府的铁矿买卖?

他想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管他呢,人家有人家的门路。

反正主意给出了,用不用是他们的事。

……

李二回宫之时,宫门已经下钥了。

张威叫开了门,守门的校尉看见是御驾,吓得跪了一地。

李二没理会,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脚步比出宫的时候快了不少,袍角被夜风卷起来,猎猎地响。

两仪殿里还亮着灯。

房玄龄和杜如晦没走。

铁矿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回去也睡不着,索性在值房里接着算账。

算来算去,那笔账还是平的。

不,是亏的。

修路、运力、冶坊、工匠……什么都得要钱。

算到最后,朝廷每年倒贴的数目大得吓人。

房玄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杜如晦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看了又看,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杜如晦把笔放下。

房玄龄没接话。

白天跟陛下奏对的时候,陛下说“朕来想办法”,他当时以为陛下是宽慰他们,没真当回事。

现在想想,陛下那语气不像是随口一说。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见李二走进来,都愣了一下。

陛下出宫的事他们知道,但没想到回来得这么晚。

李二在御案后面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他看着面前这两位股肱之臣,一个比一个憔悴,心里头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这些日子,他们跟着他一起熬。

盐的事刚消停,铁的事又压上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铁矿的事,有眉目了。”

李二开口了,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抬起头,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东西,惊讶。

房玄龄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李二靠在椅背上,把江宁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紧要的说了。

就地冶炼,把炉子搬到矿口去,不用往外运矿石,运铁锭就行。

人手用军屯家属和流放犯人,不用花大钱雇人。

运输走军驿军运,不经过地方的漕运和码头,世家插不上手,也收不了过路钱。

他说得不快,有时候说到一半停下来想一想,把江宁的话翻成自己能说出口的词儿。

房玄龄听完,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不是做样子。

他坐在那儿,眼睛盯着李二的脸,像是在确认陛下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这些话条条是道,句句在理,不像是临时起意编出来的。

“就地冶炼……”

房玄龄喃喃地念了一遍,然后猛地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坐下。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连杜如晦都多看了他一眼。

“陛下,这个法子妙啊!”

房玄龄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不像平时那个沉稳持重的宰相了。

“矿石运不出来,那就不运了,直接在矿口炼成铁锭。”

“臣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杜如晦没说话,但他的笔已经在纸上动了。

他在算,就地冶炼能省多少。

修路的钱省不了,路还是得修,但运力的成本能砍掉大半。